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68章

作者:史料不跡

  “傳旨。”他的聲音平淡了許多,“追複錢鐸為武英殿大學士、工部尚書,以閣臣禮厚葬。”

  王承恩跪地領旨。

  ......

  陳府後宅。

  陳文遠坐在飯桌前,面前擺著四碟小菜、一壺溫酒,還有整整一盆白米飯。

  自宮裡出來,他是格外的高興,就連胃口也大異於往常,竟一下吃了三大碗。

  侍立在旁的小廝垂著頭,也是覺著十分驚奇。

  他從沒見過自家大人這般吃相,像是餓死鬼投胎一般,拼命往肚子裡塞東西。

  許久過後,陳文遠才放下筷子,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脆響。

  “撤了。”他聲音喑啞。

  管家陳安連忙招呼小廝收拾碗筷,自己則扶著陳文遠往內室走。

  穿過月門,繞過紫檀架屏風,內室裡燻著安神的沉香,暖帳低垂,灞惑犥洝�

  陳文遠在床沿坐下,長隨蹲下替他脫靴,卻發現大人的腳踝冰涼。

  “大人,”陳安抬頭,“要不要給您打盆熱水——”

  “出去。”

  陳安愣了愣。

  “本官說,出去。”

  陳安不敢再言,躬身退出內室,輕輕帶上門扉。

  腳步聲在廊下漸遠。

  陳文遠躺下,將灞焕较骂M,盯著帳頂。

  沉香的氣息絲絲縷縷鑽進鼻腔,呼吸漸漸平穩,攥緊被角的手指緩緩鬆開。

  意識沉入黑暗。

  ......

  “陳文遠。”

  “我來找你了!”

  陳文遠眼前驟然出現錢鐸的身影。

  官袍是緋紅的底子,胸前繡著仙鶴。

  可這官袍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內裡翻卷的皮肉。

  肩上、胸前,縱橫交錯的鞭痕,深可見肉。

  左手食指中指,指甲縫裡還扎著透骨針,針尖在綠焰下泛著冷光。

  胸口一道巴掌寬的烙鐵印痕,皮肉焦黑捲曲,邊緣泛著詭異的焦黃。

  “我說過,”錢鐸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那抹陳文遠最恨的譏誚,“我會來找你的。”

  “陳文遠——”

  “我會來找你的——”

  “我說過——”

  “我會來找你的——”

  無數個聲音疊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像海嘯,灌進陳文遠的耳朵,鑽進他的顱骨,在他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啊————!!!”

  陳文遠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將灞唤噶艘淮笃B枕頭都洇出深色的溼痕。

  是夢。

  只是夢。

  他臉色陰翳,咬牙切齒的吼道:“錢鐸,你死了還這麼不安生!”

第186章 陳文遠:臣願為皇上分憂!!

  第二日寅時三刻,天色尚未亮透,承天門外已黑壓壓站滿了等候上朝的官員。

  緋袍、青袍、綠袍,按品級分列兩側,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陳文遠站在都察院的隊伍裡,臉色有些發白。

  昨夜那場噩夢折騰得他一宿沒睡,閉上眼就是錢鐸那張焦黑猙獰的臉,還有那句“我會來找你的”在耳邊反覆迴響。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陳兄。”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文遠轉頭,見是同在都察院的御史劉之鳳,兩人平素有些交情。

  “劉兄。”陳文遠拱拱手。

  劉之鳳湊近些,壓低聲音:“陳兄聽說了嗎?王瀏要倒黴了。”

  陳文遠一愣:“王瀏?哪個王瀏?”

  “還能有哪個王瀏?”劉之鳳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咱們院裡不就他一位?就是給錢鐸送銀子的那位。小閣老被革職以後,朝中不少人說是要一併追究王瀏的罪責。畢竟他是經辦人,那三十萬兩銀子是從他手裡送到京城的,他還能脫得了干係?”

  陳文遠心頭猛地一跳。

  小閣老,革職?

  錢鐸不是死了嗎?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錢鐸呢?錢鐸怎麼處置?”

  “小閣老?”劉之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陳兄這是怎麼了?小閣老昨日不是被革職了嗎?貪墨三十萬兩,收受賄賂十二萬八千兩,證據確鑿,皇上將他革職了。”

  革職?

  陳文遠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抓住劉之鳳的手臂:“你說什麼?革職?不是死了?”

  “死?”劉之鳳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連忙掙開他的手,狐疑地打量著他,“陳兄,你這是怎麼了?小閣老活得好好的,他深得皇上寵信,皇上怎麼可能將他處死?”

  陳文遠腦子“嗡”的一聲。

  活得好好的?

  怎麼可能?!

  他親手灌的毒藥,親眼看著錢鐸斷了氣,胸口都不起伏了!

  他還摸過,鼻息、脈搏,全都沒了!

  怎麼就成了“活得好好的”?!

  “陳兄?陳兄?”劉之鳳見他臉色慘白,額上滲出冷汗,有些擔心,“你沒事吧?臉色這麼難看?”

  陳文遠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事,昨夜沒睡好,有些恍惚。”

  “那你可得注意身體。”劉之鳳搖搖頭,也沒多想,繼續道,“話說回來,王瀏這次怕是要栽了。那三十萬兩銀子可是贓銀,他身為巡漕御史,不將銀子押送刑部,反倒送到工部去,這不是明擺著要害小閣老嗎?如今錢鐸革職,他還能落著好?”

  陳文遠耳邊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劉之鳳在說什麼。

  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錢鐸沒死?

  那昨日的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若是真的,錢鐸怎麼還活著?

  若是假的,那刑部大牢裡的那些刑具、那瓶毒藥、那張垂下去的臉......

  他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食指上纏著的布條還在,血跡已經乾透。

  疼,很疼!

  這不是夢!

  “陳兄?陳兄!”劉之鳳推了他一把,“宮門開了,該進去了。”

  陳文遠猛地回神,抬頭看去,承天門厚重的朱漆大門果然已經緩緩開啟。

  他深吸一口氣,跟著人群往裡走。

  ......

  建極殿。

  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殿內燭火通明,映得金磚地面一片亮堂。

  崇禎皇帝端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王承恩站在御階旁,手捧拂塵,垂目靜立。

  “皇上駕到——”

  唱禮聲落,百官跪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崇禎抬了抬手:“平身。”

  百官起身,垂手肅立。

  “今日朝會,有何事奏?”崇禎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迴盪。

  話音剛落,刑科給事中李如燦出列,躬身道:“臣有本奏!”

  “準。”

  李如燦直起身,朗聲道:“臣彈劾巡漕御史王瀏,身為御史,不思報國,反與貪墨之臣勾結,將河南抄沒贓銀三十萬兩私送工部,攀附錢鐸!此等行徑,有違法度,有辱官箴,請皇上嚴懲!”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緊跟著,又有幾名給事中出列。

  “臣附議!王瀏身為巡漕御史,奉旨查勘河道,卻擅將贓銀送與錢鐸,其心可誅!”

  “臣亦附議!王瀏此舉,分明是諂媚上官,置朝廷法度於不顧!若不嚴懲,何以儆效尤?”

  “臣彈劾王瀏!且河南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趙懷仁等人被拿下,然王瀏並未繼續深查,反將贓銀押送京城,其中是否有隱情,亦當徹查!”

  彈劾之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陳文遠站在都察院隊伍中,垂著頭,手心卻攥出了汗。

  他腦子裡還在翻騰著方才宮門外聽到的訊息——錢鐸沒死,只是革職。

  革職。

  這兩個字像根刺,紮在他心口,拔不出來。

  可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抬眼偷偷看向御座上的崇禎。

  皇帝的臉色很不好看。

  那三十萬兩銀子被錢鐸存進了匯通錢莊,又被畢自嚴一句“銀子已調撥各地”堵得拿不出來,崇禎心裡正窩著火。

  如今這幫給事中彈劾王瀏,正撞在槍口上。

  果然——

  崇禎沉聲說到:“擬旨,王瀏,革去巡漕御史之職,押解入京,交刑部嚴審定罪!”

  “臣領旨。”刑部尚書徐石麒出列領了旨意。

  而後戶部尚書畢自嚴又站了出來,“皇上,河南河道一事還需有人署理,朝廷當另選一人接替。”

  崇禎目光掃過群臣:“巡漕御史一職空缺,諸卿可有合適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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