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張昭卻搶先一步,猛地直起上身,打斷了王貴。
他知道,自己必須拿出更有分量的東西,才能在這位雄主心中,真正地“掛上號”。
“大帥!”
張昭猛地直起上身,不再唯唯諾諾,而是從懷中鄭重地掏出一卷厚厚的麻紙,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激昂:“歸附之事雖定,但袁州積弊已久!”
“彭孤担恢压危恢卫怼!�
“此乃下官這幾日冒死整理的《袁州豪族隱田冊》及彭綆斓陌蒂~!”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足以讓任何人動心的誘餌:“下官查實,袁州七大豪族隱匿良田萬頃,豢養私奴萬餘口!”
“大帥若依此冊按圖索驥,只需稍加整頓,所得錢糧足以供養五萬大軍三年之用!此乃大帥經略江西之基石啊!”
這一手“借花獻佛”玩得極狠,直接把袁州豪族的脖子遞到了劉靖的刀下。
劉靖眉梢微挑,示意親衛接過那捲麻紙,隨意翻了兩頁,便似笑非笑地看向王貴。
王貴心頭狂跳。
他這種官場老油條,哪能看不出張昭這是在搶“首功”?
這是要踩著他的腦袋往上爬啊!
“張使節此言差矣!”
王貴雖然跪著,卻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立刻大聲反駁:“大帥乃是天兵壓境,要的是雷霆手段,蕩平四方!”
“那些查賬收稅的瑣事,待天下定了,自有文官去磨嘴皮子!”
說著,王貴手忙腳亂地從袖口的夾層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卷羊皮地圖。
“大帥!請看這個!”
王貴一臉諂媚,膝行兩步:“這是下官借巡查之便,暗中測繪的《袁州三關兩道圖》!”
“大帥,此圖詳繪了萬陽、分宜、黃土三處正關的兵力虛實,更標明瞭兩條官府輿圖上絕無記載、可繞過所有關隘直插州治的絕密山道!”
“哪怕彭使君真心歸附,但這下面的驕兵悍將難免有心懷叵測者。”
“有了此圖,大帥便如扼住了袁州的咽喉,若有人敢生二心,大帥頃刻間便可教其化為齏粉!”
說完,他還不忘回頭狠狠瞪了張昭一眼,語帶譏諷道:“張兄,這時候談什麼田畝稅賦?大帥要的是萬無一失的入城!是兵不血刃的實利!”
“你那點書生之見,莫要誤了大帥的軍機!”
一個獻“錢糧基石”,一個獻“入城鑰匙”。
兩份禮物,刀刀見血,全是把舊主賣得乾乾淨淨的投名狀。
劉靖坐在上位,並沒有立刻說話。
他一手按著那捲地圖,一手壓著那捲麻紙,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
“篤、篤、篤。”
這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大帳內迴盪,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兩人的心尖上。
許久,劉靖才輕笑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二位,都是有心人啊。”
這一聲意味不明的誇讚,讓兩人骨頭都酥了半邊。
劉靖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一眼賬冊,卻並未就此止步。
他目光忽然變得深邃,看似隨意地丟擲了一個話題。
“歸附之事雖定,但治理才是難點。”
劉靖手指在輿圖上袁州那片綠色的山林區域點了點。
“袁吉二州西臨湖南,南挨嶺南,山林茂密,多有‘蠻獠’聚居。”
“若本帥接手袁州,欲求長治久安,二位……有何教我?”
王貴一聽,立馬來了精神。
他覺得這是一個展示自己那捲地圖價值的絕佳機會,連忙搶先開口:“大帥聖明!那些蠻子確實是刁民!”
“依下官之見,大帥只需派遣重兵,扼守住下官圖中標記的那三處關隘,再把幾個帶頭的洞主抓來砍了,殺一儆百!”
“這幫蠻子畏威而不懷德,打怕了自然就老實了!”
劉靖聽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張昭。
張昭心中暗喜,深吸一口氣,從容拱手道:“大帥,王使節之言,乃是揚湯止沸之法,非長久之良方。”
“治蠻如治水,宜疏不宜堵。下官有一‘羈縻三策’!”
“其一,曰‘互市’。”
“設榷場,以鹽鐵換山貨,利誘之。”
“其二,曰‘徵募’。”
“招青壯組山地營,削其力。”
“其三,曰‘分化’。”
“拉攏親近部族,打壓桀驁之輩,引其內鬥。”
張昭說完,並未露出得色,反而長嘆一聲,苦笑道:“此三策,下官曾多次向彭使君進言,可惜……”
劉靖來了興趣:“可惜什麼?”
張昭拱手道:“可惜此策雖好,卻需大魄力。”
“設榷場需打破豪族對私鹽的壟斷,斷人財路!”
“招山地營需足額軍餉,不可剋扣!”
“分化部族更需官府威信如山,令行禁止。”
“彭使君……受制於豪族,又捨不得錢財,故而此策雖有,卻只能束之高閣,淪為紙上談兵。”
說到這裡,張昭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劉靖:“但大帥不同!”
“大帥雷霆手段,壓得住豪族!”
“軍紀嚴明,信得過蠻人。”
“這‘羈縻三策’,唯有在大帥手中,方能化腐朽為神奇!”
“非策之功,乃大帥之威也!”
劉靖看著堂下侃侃而談的張昭,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真實的欣賞。
這才是他想要的人才,不僅有眼光,更有手段,而且——會說話。
“精彩。”
劉靖輕輕撫掌,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張先生這‘羈縻三策’,確是謬浴!�
“王使節的‘雷霆手段’,關鍵時刻亦不可或缺。”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嘛。”
說到這裡,他語氣微頓,聲音轉冷:“不過,本帥醜話說在前頭。這些東西,我都收下了。”
“但若日後讓我發現這圖上有半處錯漏,或是這賬冊裡藏了私心……”
不需要說完,那股森然的殺意已讓兩人如墜冰窟,齊齊磕頭如搗蒜:“下官不敢!下官句句屬實,若有半句欺瞞,願領軍法!”
“那便好。”
劉靖收斂了殺意,揮了揮手:“二位一路勞頓,且先回袁州覆命。待我大軍入城之時,自會有賞。”
……
出了帥帳,被凜冽的秋風一吹,張昭和王貴這才驚覺,各自的背衫早已被冷汗溼透,黏膩膩地貼在身上,寒意徹骨。
兩人皆是一言不發,機械地隨著親衛走出大營。
直到行出數里,回頭再也望不見那旌旗蔽日的連營,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懈。
王貴腳下一軟,竟是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路邊的枯草堆裡。
待穩住身形,他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陰沉的張昭,心中那股子被壓了一頭的邪火又竄了上來。
“張兄,好口才啊。”
王貴喘著粗氣,語帶譏諷地刺了一句:“方才在大帥面前那番‘謬浴恢赖倪以為你是房侄艛嘣谑滥亍!�
“只可惜啊,大帥似乎沒怎麼入耳,反倒是把我那地圖收得挺利索。”
張昭正心神不寧,聞聽此言,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冷冷地盯著王貴,眼神中透著一股森寒。
“王貴,你真以為大帥收了你的圖,你便贏了?”
張昭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我今日,便如在閻羅殿前走了一遭。”
“你獻的是刀,我獻的是策。大帥兩樣都收了,卻未許半點官職……”
“你這宦海沉浮多年之人,莫非還沒看透?”
王貴一愣,眉頭緊鎖:“看透什麼?”
“他在掂量我們的成色,也在熬我們的性子。”
張昭忽然逼近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森然:“我提醒你一句,別以為地圖交了就萬事大吉。”
“大帥放我們回去,是要我們替他‘看好’袁州這塊肥肉。”
“若是你回去後還想著爭權奪利,壞了大帥接收袁州的大計……”
張昭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王貴:“到時候,不用大帥動手,為了自保,我第一個就會拿你的人頭去納投名狀!”
王貴被這赤裸裸的威脅激得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卻發現無法反駁。
因為他心裡清楚,為了活命,這種事他們都幹得出來。
“哼!”
張昭見震懾效果達到,長袖一甩,整理了一下衣冠,徑直登上馬車:“走吧,莫讓那位爺等急了。”
王貴站在原地,被冷風吹得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原本的那點得意瞬間煙消雲散,看著張昭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卻又不得不硬生生嚥下這口氣。
“直娘佟际呛萁莾海 �
王貴暗罵一聲,再不敢多言,手腳並用地爬上馬車,催促車伕快行,彷彿身後有惡鬼索命一般。
就在此時,兩人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二人心中一緊,猛地回頭,只見一名年輕將領正快馬加鞭地向他們馳來!
張昭和王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以為是新主公反悔,要將他們就地正法。
餘豐年勒住戰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卷帛書,扔在了他們面前。
“二位先生,留步。”
餘豐年的聲音帶著幾分親熱,但那眼神卻像刀子一樣銳利:“有件事,我覺得二位或許能幫上忙。”
張昭心中一凜,沒有說話。
餘豐年用馬鞭指了指地上的帛書,笑道:“這份名單上,是袁州城內幾個不聽話、暗中與南漢勾結的豪族。”
“大帥仁德,入城後不便親自下手,髒了名聲。”
“我呢,就想著替大帥分憂。”
“這件事,若是交給二位去辦,豈不是兩全其美?”
“既能讓大帥看到二位的忠心,二位也能借此在袁州立威,為日後施政鋪路。”
他看著二人慘白的臉,笑得更加燦爛:“哦,對了。”
“我如今已經自作主張,派人去袁州‘請’二位的家眷來饒州做客了,也好讓二位在此安心效力,無後顧之憂。”
“這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跟大帥說,想必大帥知道了,也只會誇我思慮周全。”
說完,他不再看二人一眼,調轉馬頭,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口中低聲吟哦,絕塵而去。
只留下張昭和王貴二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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