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355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發自肺腑、帶著無盡痴戀的呼喚。

  “夫君!”

  “夫人!”

  劉靖握住她微涼卻柔若無骨的小手,順勢挨著她,在鋪著龍鳳灞坏拇惭刈讼聛怼�

  之後,便是“合髻”之禮。

  小鈴鐺強行從那驚豔的詞句中回過神來,捧上一個早就備好的黑漆托盤。

  盤中放著一把小巧玲瓏、鑲嵌著紅寶石的金剪刀,以及一個用來存放髮結的精緻木匣。

  她走到劉靖身側,深吸一口氣,穩住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他那如墨般的鬢角,剪下一縷黑髮。

  隨後,她又轉到崔鶯鶯身前,在她那如雲的鬢邊,同樣取下一縷青絲。

  那髮絲柔順如江南上等的絲綢,散發著閨閣中淡淡的蘭麝之香,象徵著她的溫柔與才情。

  兩縷截然不同的髮絲,在搖曳的燭光下,被小鈴鐺用一根紅線,細細地纏繞在一起,編成一個永不分離的同心結。

  劉靖看著那黑與黑的交織,看著那剛與柔的融合,心中驀然一動。

  髮結被鄭重地放入木匣之中,將由他們一生珍藏。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而後,是最後的“合巹(jǐn)酒”。

  小鈴鐺再次捧上一隻描金漆盤,盤中靜靜躺著一隻被從中間一分為二的匏瓜,顯得古樸而莊重。

  此物名為“巹”,乃葫蘆的一種,同根而生,卻被一分為二。

  其味苦澀,不可食用,唯有在此刻,將這兩半瓢囊中盛滿甘醇的美酒,由新婚夫婦交杯共飲,方得圓滿,寓意夫婦二人從此合二為一,同甘共苦。

  劉靖與崔鶯鶯各自從盤中拿起一瓢,在小鈴鐺的指引下,手臂相交,將酒瓢湊到唇邊。

  距離瞬間被拉近,鼻息可聞,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熱與微微的顫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那眼中的情意,比瓢中的美酒更加醉人。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酒液入口,初時帶著匏瓜本身的一絲微苦,一如那兩年多分離歲月的漫長與煎熬。

  隨即,苦澀迅速化為美酒的醇厚甘甜,順著喉嚨一路暖到心底,如同此刻終於得償所願的巨大圓滿與喜悅。

  兩人同時仰頭,一飲而盡。

  禮成。

  至此,所有繁複的婚儀才算真正走完。

  劉靖看著崔鶯鶯眼中那難以掩飾的倦意與強撐著的端莊,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

  他知道,她為了這一天,付出了太多。

  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輕,更柔。

  “餓了吧?”

  這簡單無比的三個字,彷彿一句咒語,瞬間卸下了她所有的偽裝與堅強。

  崔鶯鶯緊繃了一整天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水光,只是委屈又乖巧地點了點頭。

  從清晨梳妝至今,整整一天,她如同一尊精美的神像,被無數禮節包裹,為了維持最完美的儀態,真正做到了滴水未進,米粒未沾。

  劉靖心中一疼,連忙將方才帶進來的那個食盒取來,開啟盒蓋。

  一股蓮子羹清甜的暖香立刻在臥房內瀰漫開來。

  他沒有讓崔鶯鶯自己動手,而是親自拿起盒中的白玉湯匙,舀起一勺。

  那勺中的蓮子燉得極為軟糯,顆顆晶瑩剔透,湯汁濃稠。

  他沒有立刻將勺子遞過去,而是做了一個讓崔鶯鶯和小鈴鐺都愣住的動作。

  他將玉勺湊到自己唇邊,並沒有喝,只是用自己的呼吸,仔細地試了試羹湯的溫度。

  直到感覺不冷不燙,恰好入口,才穩穩地送到她的唇邊。

  這個自然而然、體貼入微的動作,比任何情話都更能擊中人心。

  崔鶯鶯的眼眶又是一熱,這一次,她沒有忍住,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灞恢希瑫為_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張開櫻桃般的紅唇,將那勺蓮子羹小口小口地吃了進去。

  他喂得極有耐心,一勺,又一勺。

  一碗蓮子羹下肚,崔鶯鶯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幾分健康的紅暈,身上也暖和了起來。

  小鈴鐺見狀,心中既為小姐高興,又覺得自己在這裡實在礙眼。

  她極有眼色地收拾好食盒,對著兩人盈盈一福,臉頰微紅,幾乎不敢抬頭,聲若蚊蚋地說道:“姑爺,小娘子……奴……奴婢就在外間,若……若有吩咐……”

  話未說完,她便像是被屋裡那滾燙的空氣灼到了一般,逃也似的退了出去,並體貼地將門輕輕帶上。

  說完,便踮著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體貼地從外面帶上了門。

  “吱呀”一聲輕響後,臥房內,只剩下高燭嗶剝的微響,與兩人愈發清晰、彷彿擂鼓般的心跳聲。

  空氣,彷彿被那熊熊燃燒的燭火,烤得滾燙而粘稠。

  劉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開始為她解那繁複沉重的青色嫁衣。

  他的指尖帶著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薄繭,動作卻輕柔得彷彿在拂去一件稀世珍寶上的微塵。

  當他的手觸碰到那冰涼絲滑的雲逡聨r,動作還是不受控制地停頓了一瞬。

  這兩年多來的一幕幕,瞬間在他腦海中閃回。

  吳鳳嶺屍山血海的搏殺,是為了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

  饒州城頭嘔心瀝血的經營,是為了積蓄問鼎天下的力量。

  推行新政時與整個江南士紳階層的對賭,是為了重塑一個他理想中的乾坤。

  他所做的一切,南征北戰,權謾C變,忍受無盡的孤獨與壓力,都是為了能有朝一日,能有足夠的資格與底氣,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親手為她解開這身嫁衣,將這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真正地擁入懷中。

  這身嫁衣,便是他兩年霸業之路的終點,亦是他人生新徵程的起點。

  感受到他指尖的停頓與那瞬間變得粗重的呼吸,崔鶯鶯的身子繃得更緊了。

  她微微抬起頭,迎上劉靖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目光,用幾不可聞的聲音,給了他無聲的鼓勵與全然的信賴。

  劉靖讀懂了她眼中的信任。

  他不再遲疑。

  天青色的翟衣外袍,石榴紅的綾羅衫裙,一層,又一層……

  然而,嫁衣之下,並非是尋常的素色中衣。

  而是一襲……如火般絢爛的,大紅色!

  那是一件做工極為精緻的紅色長裙。

  燭光下,裙襬上用同色絲線繡出的並蒂蓮花紋若隱若現,針腳細密,帶著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用心。

  劉靖的手,瞬間停在了半空中。

  他整個人都怔住了。

  崔鶯鶯見他怔住,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如蚊蚋,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勇氣。

  “阿孃說,紅男綠女,方為貴偶。那件綠色的……是給天下人看的。”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直視著他。

  “這件紅色的……”

  “是……是隻給夫君看的。”

  劉靖只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動,如山洪海嘯般,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再也剋制不住,猛地俯下身,用一個無比滾燙、帶著狂喜的吻,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話語。

  衣衫褪去的更快,伴隨著令人心顫的窸窣聲響。

  當那如羊脂白玉般光潔細膩的肌膚,終於暴露在溫暖的空氣中時,崔鶯鶯渾身輕顫,緊張得幾乎不敢呼吸。

  她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急速抖動,雙手無措地抓緊了身下的龍鳳灞唬鞘撬丝涛ㄒ坏囊揽俊�

  “幼娘。”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情動:“這兩年,苦了你了。”

  一句話,讓她所有的堅強與偽裝徹底崩塌。

  崔鶯鶯抬起頭,淚珠終於如斷線的珍珠般從眼角滾滾滑落,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充滿了無盡的歡喜。

  “夫君能記得奴,奴……便不苦。”

  劉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讓她的臉埋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那溫軟玲瓏的嬌軀,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徹底填滿。

  江山與美人,權柄與愛情,此刻在他懷中,合二為一。

  龍鳳紅燭,光影搖曳。

  謇C帳幔,緩緩垂落。

  滿室春光,盡鎖其中。

  山一樣的男人,水一樣的女人,風一樣的愛。

第304章 當一回姐姐

  翌日,天光未亮,僅有幾縷熹微晨光,彷彿最清透的薄紗,悄然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幾抹朦朧的亮色。

  四下裡靜謐無聲,唯有庭院深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清脆的鳥鳴。

  榻上,劉靖幾乎在第一縷光線探入室內的瞬間,便睜開了雙眼。

  強大的生物鐘慣性,讓他無需更鼓報時,便能精準地把握住時辰醒來,神思清明。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灞灰唤牵瑒幼鬏p緩,生怕驚擾了身側的佳人。

  然而,灞恢拢蔷邷剀浫缬竦膵绍|還是微微蠕動了一下。

  崔鶯鶯被他起身的輕微動靜所擾,濃密而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般顫動幾下,緩緩睜開了一雙還帶著朦朧水汽的惺忪睡眼。

  新婚之夜的疲憊與歡愉尚未完全褪去,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初承雨露後的慵懶與嬌憨,聲音亦是軟糯綿長:“夫君……什麼時辰了?”

  “剛至卯正。”

  劉靖已然起身,正在從容不迫地穿著中衣。

  他的聲音比往日裡更多了幾分柔和,那是饜足之後的溫存,沉穩中透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啊?卯正了?”

  聽到這話,崔鶯鶯彷彿被針紮了一下,一個激靈,殘存的睡意頓時煙消雲散。

  她掙扎著便要從溫暖的被窩中坐起,口中唸叨著:“哎呀,怎的睡過了頭……”

  只是,身體深處傳來的那股痠軟無力之感,讓她秀美的黛眉不自覺地微微蹙起,撐著床榻的動作也顯得有些吃力。

  昨夜的種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那張白皙的臉頰上,飛快地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紅暈。

  劉靖見狀,剛剛繫好衣帶的身形立刻一頓,毫不猶豫地折返回床邊。

  他俯下身,寬大的手掌連人帶被地將她輕輕按了回去,溫熱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她光潔圓潤的肩頭,滑膩的觸感讓他心神一蕩,但口中的話語卻滿是心疼:“昨夜累著你了,日頭還早,多睡會兒。”

  “不成,萬萬不成。”

  崔鶯鶯搖著頭,態度卻異常堅決。

  她深吸一口氣,忍著身體的不適,再一次撐起身子。

  這一次,她成功地坐了起來,任由那如雲似緞的烏黑長髮如瀑布般從肩頭滑落,垂至腰際。

  晨光之中,她那雙洗去惺忪的明眸清亮得驚人,宛如兩泓秋水。

  “夫君有所不知。”

  她仰頭看著劉靖,語氣嚴肅:“我如今是劉家主母,是這歙州刺史府的當家娘子。今日,按禮,需往祠堂祭拜公婆,告慰二老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