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304章

作者:平地秋蘭

  “怎麼,被嫌棄了,心裡不痛快?”

  天明見有了靠山,立馬學著告狀道。

  “雪女姐姐偏心,月兒也學她,有什麼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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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年年歲歲有今朝

  那道清麗背影聞聲,腳下細竹屐輕叩石板聲音戛然而止。

  她慢慢轉過身。

  素紗裙裾在轉身的微風中漾開。

  雪女看著那抹邁步而來的挺拔身影,清冷眼底瞬間漾開千迴百轉的流光,層層漣漪悄然擴散,幾乎要滿溢位來。

  櫻唇微啟,喚出的稱謂卻依舊是那個帶著距離感的職位,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拴住幾乎失控的心緒。

  “陳首席你回來了。”

  聲音極力壓抑著,像是繃緊的絲絃輕輕震顫,清泠依舊,卻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彆扭的微顫。

  月兒迎頭看著這位漂亮姐姐,清晰捕捉到對方眼中流露出的那一絲溫暖。

  那眼神簡直跟自己孃親看爹爹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孃親的眼神是熾熱坦蕩的,而這姐姐眼中的暖意,卻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被極力壓抑著,包裹在一層清冷的冰殼裡,小心翼翼地不敢徹底綻放開來。

  月兒烏溜溜的眼珠狡黠地轉了轉,小嘴裡無聲地“哦~”了一下,彷彿勘破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

  這也是一位潛在姨娘?!

  “嗯,回來了。”

  陳青流語氣平淡道。

  目光掃過雪女,最終落在女兒身上。

  “月兒沒給你添麻煩吧?”

  “她才沒有!”

  雪女尚未開口,月兒已搶著答道。

  “小姑娘可怪啦!”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手指偷偷勾了勾雪女的手心,瞧,我說的沒錯吧?

  雪女被月兒的小動作弄得耳根微熱,微微搖頭:“陳…陳首席,月兒很懂事。”

  陳青流看著小姑娘,語氣帶著一絲父親特有威嚴,“雪女統領剛回來,一路辛苦,別耽誤姐姐休息。”

  這段話明顯帶著迴避的意味,不是講道理,只是單純不想再牽聯更多。

  陳青流又怎會看不懂雪女眼中那含蓄卻分明的情愫?

  只不過不願再糾纏下去,免得這姑娘徒增念想乃至牽扯不清,只好用這般近乎逐客的言語。

  雪女自然聽得出話裡的疏遠。

  唇瓣微啟,似想辯解或堅持些什麼,最終卻只是睫毛輕顫著垂下,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順從的低應:“哦…好。”

  恰在此時,一道熟悉的紅影伴著慵懶的語調翩然而至。

  “嘖嘖嘖,剛回來就急著趕人呀?”

  焰靈姬纖指一勾便挽住了雪女的胳膊,宛如護雛般將她往身邊帶了帶,冰藍色的眸子斜睨著陳青流,帶著促狹的笑意。

  “人家雪女妹妹才站定腳,連口水都沒喝呢,你這當供奉的架子倒不小。”

  她指尖不著痕跡地捏了捏雪女微涼的手腕,聲調揚得嬌脆,“雪女妹妹別理他,走,跟姐姐去我那雲臺。我們倆好好說會兒話,省得在這兒礙了某人的眼。”

  話音未落,焰靈姬已不由分說挽著雪女轉身。

  蓮步輕移間,只留給陳青流一個搖曳生姿的背影和一句飄來的笑語:“月兒,你也來。”

  月兒小臉上滿是瞭然,嬉笑道:“知道啦,焰姨娘!”

  陳青流望著那片迅速消失在廊柱轉角處的紅影素紗,只得無奈搖頭。他十分有理由懷疑,焰靈姬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為之。

  天明拱了拱身子:“爹,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過去?”

  陳青流曲起手指,輕輕彈了下他的腦門:“我們不過去,你今天晚上睡哪。”

  然後將天明放下之後,陳青流便走了過去。

  剛走到雲臺附近,便見公孫麗姬也在裡面。

  三個女人圍坐一爐,悄聲說著私房話。

  小月兒雙手撐著頭顱,小腦袋搖搖晃晃地在旁邊靜靜聽著。

  看上去十分溫存。

  聽到他回來的腳步聲,三女同時齊齊回頭看向陳青流。

  焰靈姬聲音帶著一絲甜膩,“咱們陳大宗師可算想起家門朝哪開了?嘖嘖,方才在廊下,對著人家雪女妹妹,那架子端得……人家好心送月兒回來,連口熱茶都未討上,就被一句‘一路辛苦,別耽誤姐姐休息’給打發了。瞧瞧,雪女妹妹這神色,怕不是心都涼了半截?”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作心疼地拍了拍身旁雪女的手背。

  雪女被她點破心事,耳根微紅,偏過頭去,清冷的聲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莫要取笑我,陳首席所言本是常理。”

  公孫麗姬無奈地看了焰靈姬一眼,溫聲道:“青流剛回來,許是看雪女姑娘奔波勞累體貼之言。雪女姑娘快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她說著,親自執壺,為雪女斟了一杯熱茶,動作溫柔嫻雅。

  陳青流被焰靈姬一番搶白,面上卻不見尷尬,只是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目光掃過雪女緊抿的唇線和無意識攥著衣角的手指,心中無聲一嘆。

  這女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他邁步走進亭中,在空著的石凳上坐下,天明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探頭探腦。

  陳青流輕笑一聲,順手拎起石桌上的空杯,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你這嘴皮子倒是越發利索了。怎麼,無事可做,專盯著我挑刺?”

  他的目光轉向雪女,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幾分解釋的意味:“奔波勞頓,早些歇息確是正理,機關城事務繁雜,養足精神方好應對。”

  這算是為方才略顯生硬的逐客言語稍稍找補。

  雪女端起茶杯,低低應了一聲:“嗯,有勞陳首席掛心。”

  焰靈姬見狀,還想再揶揄兩句,卻被公孫麗姬在桌下輕輕按住了手。

  公孫麗姬對她搖搖頭,眼神示意莫要再鬧。

  焰靈姬撇撇嘴,暫時收了神通。

  公孫麗姬適時地轉移話題,聲音溫婉如水。

  “雪女姑娘一路辛苦,楚地那邊情況如何了?”

  雪女定定神,清冷的聲線多了幾分凝重:“秦國攻勢兇猛,項氏一族雖被我們救出部分,但損失慘重,楚國已經名存實亡了,鉅子帶著我們避開了秦軍主力,但途中遭遇了數次羅網截殺,所幸有驚無險。”

  陳青流對此不置可否。

  任何戰爭的開端,往往離不開暗殺,謠言傳播這般先行開道的伎倆。

  若論此道行家,羅網絕對首當其衝。

  倘若他是羅網的主事者,早在戰端未啟之時,便會遣出麾下殺手,奉行“能殺則殺”的鐵律。

  焰靈姬說道:“看來嬴政是鐵了心要掃清障礙了,動手的有沒有越王八劍?”

  雪女輕輕搖頭,清冷的聲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沒有。據我們所知,如今羅網內部也是紛爭不斷。聽聞前些年,那位‘黑白玄翦’不知何故竟叛出了羅網,更是一直在追殺‘掩日’。兩人爭鬥慘烈,死傷者眾。如今羅網,除去守護咸陽、幾乎不再外出的‘六劍奴’之外,其核心高層力量已然分崩離析。”

  “所以,我們在楚國境內遭遇的,不過是一些‘地’字級別的高手,最多不過‘殺’字級。有鉅子坐鎮,基本上就被我們阻止了,即使是高漸離,也足以應對這樣的對手。”

  “若是真遇到‘越王八劍’那個級別的高手,哪怕只來一位,恐怕我們那三架機關朱雀,就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了。”

  聽到黑白玄翦這個名字,陳青流嘴角也是泛起一絲輕笑。

  這傢伙……還真是去了。

  新鄭那場決戰之後,告別便再無相見。

  沒想到他說做就做,真就付諸行動了。

  對於玄翦的身手,陳青流從不擔憂。

  那畢竟是一位大宗師級別的存在,即便真身有恙未能恢復至巔峰狀態,天下間能阻擋他腳步的,一雙手也能數得過來。

  他要殺誰,除非目標身邊有成天守著老怪物,否則,對方很難活下去。

  焰靈姬對這話確實深以為然。

  她如今已是宗師中期之境,自然明白,凡是精於劍道者,無一不是極端難纏的存在。更何況,此刻身旁還坐了一位劍道魁首、近乎祖師級別的人物。

  以她當下的實力,踏入宗師中期後,除了真氣依舊在緩慢增長,境界卻彷彿凝固了一般。若無大機緣,想要突破至後期,怕是極難;要麼就只能靠水磨功夫,將時間拉長至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或許才能觸控到下一個關隘的門檻。

  而劍修,天生就比同境修士多一分銳氣與殺力。

  宗師初期的劍修對上普通宗師中期,雖未必能勝,卻也很難敗亡,是戰是退,主動權往往掌握在劍修手中。

  “你們這次回來之後,可還有什麼打算?”

  公孫麗姬聲音溫婉,帶著關切看向雪女,顯然更關心她們後續的安排。

  雪女輕輕搖頭,“目前尚無具體打算,鉅子只吩咐了三日後,所有統領需齊聚議事大廳商議要事。”

  她目光轉向旁邊焰靈姬,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或許屆時鉅子會設法邀請焰姐姐加入墨家也未可知。”

  焰靈姬聞言,纖細的指尖把玩著茶杯,冰藍色的眸子流轉,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哦?邀請我?呵,看來燕丹是真急了。”

  雪女輕輕說道:“若放在從前,他未必有此念頭。但眼下局勢越發不同了,墨家雖以機關術揚名,可頂尖戰力,自打六指鉅子遁入禁地深處,生死未卜,何時出關更是渺茫,墨家裡能真正頂上去、獨當一面的高手,掰著指頭都嫌多。”

  “我可不是說陳首席那種‘壓艙石’的存在,他那是定海神針,輕易動不得。說的是能分派出去擔當要角、執行艱險任務的統領級戰力,高漸離卡在先天后期很久了,始終摸不到宗師的門檻,當然還有包括我在內。其他人呢?大鐵錘勇猛有餘,境界未入宗師,徐夫子、班大師重在鑄劍、機關術,非戰鬥統領。算來算去,真正能撐起場面、可堪大用的宗師級戰力,偌大一個墨家,竟只剩燕丹殿下孤零零一個宗師中期撐著。”

  公孫麗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沉重:“這情形,在諸子百家排名前五的門派裡,都是難以想象的寒酸。”

  焰靈姬說道:“若非青流在機關城坐著,單憑這份家底……嘖嘖。”

  雪女語氣認真道:“凡事都想著讓陳首席出手?那是不可能的,也不該如此。他是震懾四方的定鼎之器,不是跑腿辦事的先鋒官。若事事都要他親力親為,還要墨家上下數千弟子、諸多統領做什麼,燕丹是想給墨家添一兩根中流砥柱。”

  焰靈姬聞言,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微微一轉,斜睨向陳青流,“那麼,我的陳大宗師,若是燕丹開口邀我入墨家,你待如何看?”

  陳青流幾乎不假思索,“我自然不會同意,我的女人,豈能輕易捲入這等漩渦之中?尤其在這般風雨飄搖,殺機四伏的亂世,供他人驅使”

  話音未落,焰靈姬眸中瞬間光彩大盛,彷彿萬千桃花驟然綻放,瀲灩生輝,那份濃烈得化不開的情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緊接著,當著公孫麗姬、雪女,以及兩個孩子的面,傳音入耳。

  “今夜妾身可就不客氣地將你獨佔了呢。”

  公孫麗姬心思何等細膩,雖未聽到傳音,但焰靈姬那驟然明媚得驚人的眼波和陳青流細微的停頓,已讓她猜到了幾分。

  她唇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低頭輕啜了一口茶水,彷彿什麼都沒察覺。

  雪女則不同。

  雖不明所以,但那股無聲流淌在陳青流與焰靈姬之間的微妙氣場,讓她手指下意識收緊。

  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動作快得裙裾帶起一陣微風。

  “陳首席,公孫姐姐,焰姐姐,月兒,天明,那我先告辭了。”

  公孫麗姬聞言起身,便去相送雪女。

  她順手牽過一旁天明與月兒,溫言哄著兩個孩子一同回各自的房間安歇。

  送至門外廊道,雪女腳步微頓,回首輕笑:“不勞姐姐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公孫麗姬見狀,溫婉點頭。

  雪女獨自走向迴廊深處,行至拐角處,終究忍不住停下腳步,微微側身遙望向雲臺方向。

  她靜靜看了片刻。

  “今天…來的很好。”

  雪女在心底默唸,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是啊,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