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298章

作者:平地秋蘭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件事,添了一句:“哦,對了。聽說端木姑娘的師父,那位醫家聖手念端先生,前不久駕鶴西去了,燕丹這邊,正打著主意,要把那位端木姑娘拉進墨家之中。”

  那位醫家聖手,陳青流見過幾面。

  性情淡泊,遠離紛爭,怎麼可能會讓唯一弟子捲入其中?

  端木蓉若被燕丹成功納入麾下,不僅能增強他在墨家內部的話語權,更能借其醫術唤j人心,穩固地位。這步棋他走得倒是精明。

  公孫麗姬聲音帶著一種關於未來的憂愁,“燕丹所求,恐怕不止是‘反秦’二字那麼簡單了,是復國興燕,還是另有所圖?”

  焰靈姬輕笑一聲,帶著幾分嘲弄:“管他圖什麼?我只知道,若是玩火自焚,別連累了旁人便好。這機關城雖好,若成了是非之地,換個地方自在也未嘗不可。”

  也不怪公孫麗姬會有此疑問。

  在她心目中,墨家雖為世間第一大顯學,卻始終秉持“兼愛”、“非攻”之宗旨,絕不輕易涉足戰火。

  墨者們所求,本應是奔走調和,致力於消弭紛爭,尋求天下共生的理解與和平,而非如燕丹這般,領著墨家頂尖統領們四處捲入戰場廝殺,且行事獨斷,事前竟無半分通氣協商。

  這絕非墨家應有的作為,更非之前六指鉅子該做的抉擇。

  機關城,這座隱於世外的天外魔境,這座墨家苦心營造的安寧桃源……

  眼見燕丹這般妄為,公孫麗姬不由得為他做出的決定,也為墨家起憂心。

  墨家弟子本非軍中將士,如今卻隨統領頻頻現身於秦楚交戰的險地,傷亡雖未明言,但料想難以避免。

  如此背離墨家根本宗旨,投身於仇恨與戰爭的漩渦,豈非將祖師遺訓拋諸腦後?

  機關城這方淨土,又能在這樣背離初衷的征伐中,維持多久的超然與安寧。

  聽見兩個女人這樣一說,再回想起緋煙所說的關於墨家之事,陳青流心中慢慢沉思起來。

  “如果有一個機會,讓你們跟著我一起去東海之濱,遠渡重洋,尋訪傳說中的仙島,找一個清淨長生的落腳處,你們會怎麼選擇?”

  公孫麗姬聞言,那雙溫婉如水的眸子瞬間抬起,眼神堅定地看著他。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輕輕地幾乎是本能地,將手放在了腹部。

  那裡曾孕育過天明,是她與陳青流血脈相連的證明。

  千言萬語都凝在這一眼之中。

  她的人生,早已係於他一身。

  無論天涯海角,無論仙島凡塵,他在何處,何處便是她的歸處。

  焰靈姬則是嬌媚地輕笑一聲,紅唇微啟:“還能怎麼樣,你去哪兒,我們當然就去哪兒,那傳說中的仙島,想必風光也是極好的,去看看也不錯嘛。”

  眼前這兩位女子,一位溫婉堅定,無言勝似千言,一位嬌媚熾熱,直白道盡心意。

  她們的選擇清晰明瞭,毫無意外。

  陳青流輕笑一聲,“如果中原還是紛爭不斷,墨家也淪為一片失地,我就帶你們離開,去東海尋仙島,找個清淨地方。”

  由於他歸來後刻意收斂了氣息,除了雲臺,機關城內並無他人知曉。

  暮色四合,時間悄然流淌至黃昏。

  雲臺一側的觀景亭中,難得的溫馨瀰漫開來。

  一家五口圍坐石桌旁。

  月色如水,流淌在雲臺平整的石面上,將圍坐的身影拉得斜長。

  茶香嫋嫋,混合著新出爐點心的甜香,在微涼的夜風中彌散開一片家的暖意。

  兩個小傢伙挨坐在石凳上,中間隔著一張小小的石凳靠背,距離不遠不近。

  天明偶爾偷偷瞟對方一眼,目光撞上時又迅速分開。

  相較於初見面時月兒那點公主殿下的戲謔和矮墩墩弟弟的玩笑,氣氛已然緩和不少。

  自然,這中間少不了陳青流,月兒是他親閨女,天明也是他親兒子,姐弟之間親近玩鬧無妨,卻不能真的像對待外人那般隨意“逗弄”欺負。

  小姑娘心思剔透,自然懂得爹爹話裡的意思。

  她本意也沒什麼惡意,只是覺得這弟弟像是陰陽家後山新發現的某種小動物,憨直又有點好玩而已。

  公孫麗姬輕輕笑道:“小月兒想在姨娘這裡待多久呀?”

  她語氣溫柔,帶著寵溺。

  小月兒挺直小腰板,大眼睛寫滿了十二萬分的認真,“姨娘就是我孃親!我當然是能待多久就待多久啦!而且姨娘和孃親一樣,都這麼漂亮!月兒當然非常開心,非常樂意待在這裡呀。”

  這番表白,甜度爆表,活脫脫一個小馬屁精轉世。

  公孫麗姬被這小傢伙的甜言蜜語哄得心花怒放,放下茶杯,伸手就把月兒摟進了懷裡,親暱蹭著她的小臉蛋。

  焰靈姬打趣道:“嘖嘖嘖,不得了哦,天明小子,快聽聽你姐姐這本事,學著點,別整天就知道傻憨憨的惹你娘生氣。”

  被點名的天明正埋著頭啃點心,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沾著點心屑,

  “哼!”

  他最終只憋出一聲不服氣的輕哼,小腦袋一偏,決定眼不見為淨,

  心裡卻忍不住嘀咕,漂亮話誰不會說?

  我才不稀罕學呢!

  點心好吃才是真的!

  “讓她在這裡多待些時日,我再帶月兒回驪山。”

  “你說的不算,那就看小月兒怎麼選了。”

  焰靈姬在這時說道,話題突然一轉,“不過,你回來這事兒,明天最好還是在墨家機關城露個面,別收斂氣息,刻意遮掩。”

  陳青流聞言,眉梢微挑:“哦?為何?”

  焰靈姬輕聲解釋道,慵懶的語調下帶著幾分認真:“你不知道,機關城這一段時間,在你離開的當口,底下生出好些閒言碎語。”

  聽到這話,公孫麗姬下意識地看了焰靈姬一眼。

  焰靈姬見狀,輕輕擺了擺手:“放心,倒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

  她微微停頓,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清晰,“只是有些議論的聲音冒了出來,好些不明就裡的墨家弟子在嘀咕,說咱們墨家明明供著一位首席供奉,怎麼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這般行蹤不定,與墨家兼愛、非攻,規矩理念,似乎有些……嗯,不太貼合。”

  “如今墨家新舊面孔混雜,弟子眾多,老的還記得你,心生敬畏,新來的只聞其名未見其人,難免嘀咕。時日一久,對於‘首席供奉’這個職位到底是做什麼的,甚至該不該存在,底下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不過是礙於規矩和統領們的威信,才沒人敢明著質疑。”

  陳青流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

  好壞不分是百姓。

  比太陽更不可直視的,是人心幽微。

  這份混沌,根源便在人心中的貪慾、妄念與執念交織作怪。

  不明真相者,常被熱血與表象裹挾,盲從一生。

  那些流傳的話語與最終結出的果,往往催生出自以為是,目空一切的自傲罷了。

  如當單憑他早年剷除鐵血盟,那些所分金銀,足夠幾人在墨家安穩度過近五十年光陰。

  陳青流對身外這些瑣碎議論,甚至對這墨家內部的所謂規矩理念之爭,又能有多少掛礙。

  在他看來,墨家雖為諸子百家顯學,其思想根源多少也脫胎於儒家,卻又走了迥異的路子。

  粗略翻閱墨家典籍,其“兼愛”、“非攻”之說,初看似乎並無不妥,只是告誡世人莫要過於鑽牛角尖,莫要強求他人一致。

  世間許多道理,道理本身初聞時或覺驚豔,深入探究卻往往發覺其根基湵。切┛此坪<{百川,包容一切的宏論,細究之下,也可能充斥著荒誕不經的雜草。

  墨家教義也好,強調自身理念的絕對性也罷,本質上與儒家並無根本不同,都試圖以其學說“概括”乃至“規範”世間永珍與人心。

  儒家真正“概括”天下的,是其禮法與倫理秩序。

  墨家的根本立身之基,終究還在這鬼斧神工的機關術上。

  那些形而上的大道理紛爭,陳青流感覺說說便罷,不必過於執著。

  一個諸子百家流派,其典籍學說,能讀懂幾分,領會多少,便算是收穫。

  讀不懂其中微言大義,也不必強求。

  如同觀星辰咿D,知其軌跡便好,何必強求洞悉每縷星光深處的奧秘?

  強行解讀,反倒可能失其本真,徒增煩惱。

  月兒歪著頭看了看焰靈姬,又看了看爹爹,小嘴一撇,說道:“姨娘說的那些墨家弟子,是不是就跟驪山裡那些見了我都不敢大聲說話的人一樣呀?以前也有人說我沒有爹,不過和孃親一說,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話中意思,用大人的話理解,把他們殺了不就行了。

  焰靈姬語氣罕見有些躊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

  言語間那種反問,是種理所當然,絕非尋常孩童能有的。

  焰靈姬原本覺得月兒只是比天明機靈些、嘴甜些,此刻卻猛然意識到,自己恐怕大大低估了這小丫頭的心思深度。

  這孩子的心思沉得有點嚇人,完全不像個稚齡幼童該有的模樣。

  該不會是遺傳他爹吧?

  長大以後又是個殺神。

  對於女兒的這份遠超年齡的心思。

  陳青流亦是清晰地感知到了。

  然而,他心下並無波瀾,既不覺此乃幸事,亦不視其為憂患。

  孩童心智超拔之處,絕非尋常教條教化所能強求或全然理解。

  世間總有那麼一些人,無需刻意灌輸,只需耳濡目染周遭世事人情,便能早早心思通明,玲瓏剔透。

  這便是人與人之間的天生差異,本就各有其異數。

  “閒言碎語,如浮雲過眼。”

  陳青流輕拍了拍小丫頭的頭,聲音淡然,“墨家弟子萬千,心思各異,實屬尋常。”

  陳青流聞言,眼睛微微眯起。

  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滯,連亭畔吹拂的夜風都似乎弱了幾分。

  兩個女人都熟悉,他這個是什麼意思。

  到時候真崩了,陳青流可不管你是在墨家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

  雖然沒說其名,但大概提的就是某人。

  陳青流目光落在兩個小傢伙身上,“點心也吃了,茶也喝了,天色不早,月兒,天明,該回去歇息了。尤其是你,月兒,明日還要早起。”

  月兒聞言小臉一垮:“啊?這麼早睡?”

  天明倒是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爹,我困了……”

  “那能不能讓兩位姨娘陪我一起睡呀?我畢竟初來駕到嘛,膽子小小的…”

  說著,還煞有介事地舉起兩根細細白白的手指頭,努力捏在一起比劃著,幾乎要把指尖捏成透明。

  陳青流看著自家閨女那副可憐巴巴、滿眼期待的模樣,心裡一軟,終究不忍拒絕。

  他前者日子與緋煙顛鸞倒鳳極盡纏綿。

  亦有些食髓知味。

  本來心中盤算著今夜是否能左擁右抱。

  然而現在看來,只好作罷。

  兩位絕色察覺了他目光中的熱切與未盡之意,彼此對視一眼,頓時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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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荊軻死因

  焰靈姬卻是咯咯輕笑出聲,“可惜今晚是不行了,要不改天?”

  公孫麗姬臉頰倏地飛起一抹霞紅,如初綻的海棠,嗔怪地瞪了焰靈姬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莫在孩子面前胡鬧。

  她夙來溫婉矜持,即便心意相通,面對這般直白的暗示也難免羞澀。

  好好好,我們月兒最可愛,”公孫麗姬笑著應和,將月兒摟得更緊了些,“今天就有我們兩位姨娘陪你。”

  小天明在一旁聽著,急得直跺腳,哇哇大叫起來:

  “啊啊啊,那我呢?!我呢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