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唉,算了。
姜禾暗自嘆息,腳步更快。
老了,心氣終究不如少年時那般銳利張揚。
若是擱在二十年前,他高低得再上前追問兩句,哪怕碰個釘子也要弄個明白。
可現在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風波還沒徹底了結。
何必再去招惹眼前這位深湶恢娜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隨他去吧。
陳青流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悄無聲息從二樓迴廊消失。
高漸離左手無力垂在身側,鮮血正從被短刃撕裂的衣袖破口處不斷滲出,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一道細微割裂空氣的破空聲,自他身後死角襲來。
速度快逾閃電,帶著淬毒陰冷殺意,直取高漸離後心要害。
是那個從未真正離去的陰影。
高漸離憑藉本能和最後一絲爆發力,擰身迴旋,右手長劍反撩格擋。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爆鳴。
火花在昏暗的光線下四濺飛射。
高漸離險之又險地用劍身架開了這致命的一刺,但刺客那陰毒狠辣的勁力,卻如同跗骨之蛆般透過劍身狠狠撞入他體內。
本就因左臂傷勢而氣息不穩的他,頓時如遭重錘,胸口一悶,噴出一口鮮血,腳下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握劍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涔涔流下。
然而,那陰影刺客並未乘勝追擊給予致命一擊。
他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周圍的光影變幻中,身影模糊不清,只有那冰冷的,帶著殘忍戲謔意味的低沉笑聲,斷斷續續地從四面八方飄來。
“呵呵呵,反應倒還可以,可惜,太慢了。”
“垂死掙扎,徒增痛苦罷了!”
“像你這樣的小蟲子,就該被慢慢碾死才有意思。”
高漸離後背緊靠死角。
他眼神死死鎖定著周圍光線與陰影交錯的區域。
對方不僅是境界高於他,更是一個以速度見長,精於隱匿暗殺的刺客。
在空曠之地,他絕無半分勝算,只會被對方如貓戲鼠般玩弄至死。
此刻,至少確保了背後無虞,不必擔心四面受敵。
唯有如此,才能爭取到一線渺茫的生機。
必須速戰速決!
高漸離心中警鈴大作。
失血正迅速帶走他的體力和溫度。
再這樣僵持下去,就算不被殺死,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油盡燈枯。
“呵呵呵,負隅頑抗?倒是學聰明瞭點。可惜啊可惜。”
聲音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你又能撐多久?你的血,快流乾了吧?”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比之前更加迅捷,更加狠辣寒光,毫無徵兆浮現在眼前。
空氣毫無徵兆泛起一絲極其細微,幾近於無的漣漪。
彷彿一滴水珠落入平靜湖面,卻未激起任何聲響。
下一剎那,一隻手憑空出現,精準無比捏在那把利刃上。
如同拂去一粒微塵。
絕影眼中戲謔瞬間被極致的驚駭取代。
他灌注了全身內力,足以洞穿金石的致命一擊,竟被兩根手指輕描淡寫捏住了?!
下一瞬間。
一道透明劍氣,不過寸芒微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匹練。
神情甚至來不及轉為驚恐。
那道劍氣已從他眉心貫入,瞬間向下延伸。
噗嗤!
如同熱刀切過豆腐。
絕影身體從中線處被整齊地一分為二。
鮮血與內臟混合著汙穢之物。如同炸開的血蓮,向兩側噴濺開來,腥氣瞬間瀰漫。
高漸離僵立在原地,難以置信,看著眼前青衫。
陳青流緩緩放下手臂,語氣平淡,如同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走吧。”
高漸離喉頭滾動了一下,“你到底是誰?”
陳青流淡淡道:“是荊軻託我來接你的。”
“荊軻?”
高漸離眼中驚疑不定。
“雪女!”
他猛地抬頭,目光急切地投向雁春君離去的方向,聲音因焦急而嘶啞。
“她被雁春君帶走了,我不能走!我必須要救她!”
“你能救她嗎?!”
高漸離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像是在絕望的泥沼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陳青流問道:“她需要你救嗎?”
“你究竟是誰?”
高漸離反問道。
陳青流平靜回答道:“墨家首席供奉。”
高漸離喃喃自語。
“首席供奉?”
他猛然抬起頭,“不管你是誰!只要能救她,我這就跟你走!”
他幾乎是用吼的說出後半句。
“救她?”
陳青流淡然道:“你怎知,她需要你去救?又或許,你可曾問過她是否願意領你這份情?”
高漸離幾乎站立不穩,發現自己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有力的聲音來駁斥那誅心言語。
是啊,他憑什麼認定雪女需要他去救?
他的衝動,他的拔劍,難道不是反而可能將她推入更危險的境地嗎?
好像從來沒問過對方所想。
“看來你想明白了些許。”
陳青流聲音打斷高漸離混亂思緒。
“她比你更懂得如何生存,也比你以為的更有自保之力,你留在這裡,除了成為她的拖累,成為雁春君下一個必殺的目標,還能做什麼?”
“走吧。”
陳青流再次吐出這兩個字。
“莫要辜負了荊軻一番心意,也莫要再給此地招禍。”
高漸離神情恍惚。
感覺對方說的是對。
那為什麼內心十分排斥。
為什麼?
知道他自己錯了嗎?
難道她的選擇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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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雪女以身入局
高漸離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拔劍,在雁春君絕對權勢的碾壓面前,顯得如此笨拙、多餘,甚至……成了雪女不得不答應赴宴的推手之一?
若非他衝動阻攔,激化了矛盾,是否還有轉圜餘地?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讓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我錯了嗎?”
高漸離聲音嘶啞乾澀,彷彿砂紙磨擦,帶著迷茫和自我懷疑,更像是在問自己,而非陳青流。
“我……我只是……”
“錯在何處?”
陳青流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面澄澈冰鏡。
“錯在情之所至,拔劍相護?情動非錯,錯在只憑一腔熱血?不識時務?不明利害?不察人心?反陷所護之人於更危之境?”
陳青流自問自答:“遠遠不是,歸根到底,終究是你的境界不夠高,劍不夠利。”
聽到這番話,高漸離才從先前的驚慌中緩緩回過神,抬頭望向陳青流。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清明,最終躬身懇求道:“我可以請您出手相助嗎?”
陳青流目光如淵,淡然道:“到現在為止,你還沒問過我姓甚名誰。”
高漸離一怔,急忙拱手:“晚輩失禮,敢問前輩高姓大名?”
陳青流答道:“我姓陳。”
高漸離再拜:“那就麻煩陳先生施以援手,高某感激不盡!”
高漸離帶那襲青衫,消失在妃雪閣側門外漸濃的夜色裡。
閣內血腥氣未散,絕影那被一分為二,狼藉不堪的屍身觸目驚心。
說著方才電光火石間的恐怖。
閣中殘餘的侍者,樂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大氣不敢出。
他們看著那青衣人帶著琴師小高離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生怕引來那殺神回頭一瞥。
閣樓上,姜禾身影依舊憑欄獨立。
他方才目睹了那驚世駭俗的一幕,那位自稱姓陳的青衫客,僅憑雙指便捏住了絕影那必殺的一擊,隨後輕描淡寫一道劍氣,便將一位先天境中頂尖的刺客如同紙片般輕易撕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真氣波動逸散,那份舉重若輕,那份對力量精準到恐怖的掌控,已遠超他的認知範疇。
“宗師……不,恐怕遠不止……”
姜禾他想起了年前那次模糊的驚鴻一瞥,那份陌生又熟悉的壓迫感,此刻終於對上了號。
目光追隨著陳青流和高漸離離去的方向,似乎正是雁春君府邸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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