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265章

作者:平地秋蘭

  高漸離,或者說,此刻妃雪閣中的琴師小高。

  然就在雪女作為壓軸登場那一瞬,陳青流分明看到臺下撫琴的高漸離眼神變了。

  眼神中交織著驚豔,一種深沉的憐惜、以及……幾乎要破冰而出的熾熱保護。

  原來如此。

  怪不得在此地甘願當一名琴師。

  就在此時,中間出現插曲。

  “雪女姑娘,果然是燕北一絕!百聞不如一見,妙!妙極!”

  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聲音從閣樓入口處響起。

  來此權貴,聽到這個聲音。

  瞬間騷動起來,紛紛起身,臉上露出驚惶與諂媚交織的神色,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寬闊通道。

  只見一位身著華貴紫金袍中年人,在眾多精悍護衛的簇擁下踏入廳堂。

  正是當今燕王喜的親叔叔,雁春君。

  他目光直勾勾地釘在舞臺中央的雪女身上,眼神黏膩。

  “呵呵呵,”

  雁春君撫掌大笑。

  “今夜興致頗佳,特來一睹雪女姑娘芳容與絕技,看來正是時候。”

  他一邊說著,一邊徑直走向最前方早已為他預留好的,鋪著厚厚鍓|的主位,全然無視了周遭眾人敬畏目光。

  雪女舞姿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插曲而中斷,但陳舞步間那份孤高畫質絕陡然加重幾分。

  廣袖飄拂,身形旋動間,刻意避開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陳青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對於這種事。

  他心中毫無波瀾。

  這亂世之中,人命尚且如草芥,何況是女人?

  美麗本身,若無足以匹配的守護之力,在這等權貴眼中便如同待價而沽的珍寶,或是可以隨意採擷的花朵。

  雪女能安然至今,就是背靠燕丹這座靠山。

  但如今對上的是燕王的親叔叔,燕丹這位太子的分量,在雁春君這等實權宗室面前,恐怕也未必足夠。

  他此行的目的本是高漸離。

  荊軻信中那句“可以把酒言歡的好朋友”讓他存了幾分好奇,故而此刻,他更像一個冷靜的考官,冷眼旁觀著高漸離的抉擇。

  面對傾心之人受辱,是熱血上頭,不顧一切地拔劍相向?

  還是權衡利弊,隱忍蟄伏以待他日?

  抑或是……有更周全的應對?

  荊軻視你為友,希望你的心性,莫要辜負他這份看重,也莫要讓自己這位墨家首席供奉覺得,帶回機關城是一個麻煩。

  雪女一舞曲終,餘韻未歇,滿堂寂靜中只有細微的喘息與衣袂落下的輕響。

  雁春君捻著手中一隻剔透的琉璃酒盞,自矜開口道:“此乃西域進貢的珍果佳釀,等閒難求。來人,賜予雪女姑娘品嚐。”

  話音剛落,周遭原本沉浸在舞姿餘韻中的權貴賓客們瞬間一靜,不少人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微妙神情,隨即是壓抑的,心照不宣的竊竊私語。

  那低語聲帶著看戲的興奮。

  陳青流將這一切細微變化盡收耳中,心中瞭然。

  原來這所謂“賜酒”,在燕國貴族圈子裡,尤其是在雁春君這等權勢熏天的人物口中說出,其意昭然若揭。

  飲下此酒,便等同於應承了對方的要求,女子整個人也將隨之被佔有。

  有意思。

  陳青流心神佛過,注意到高漸離手指蜷縮,五指死死攥成拳。

  顯然他也是知曉這則傳聞。

  雁春君是燕國最有權勢的貴胄,指望對方收手,好像不可能。

  護衛端著那杯西域佳釀,徑直踏上舞臺,將酒遞到雪女面前。

  令人四周眾人詫異,雪女竟真的伸手接過。

  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噼啪作響。

  “快看!她…她竟真接了!”

  “再清麗孤高又如何?在雁春君面前,還不是屈膝承歡!”

  “可不就是麼,胳膊肘哪能擰得過大腿?”

  “先前也有人打她主意,全仗著有太子殿下庇護,這回呀,不行嘍。雁春君的分量,可比太子殿下還要重幾分。”

  “嘖嘖,等雁春君玩厭了放回來,說不定咱們今後也能,一親芳澤?”

  “哎,嘿嘿嘿,這話我樂意聽。”

  “到時候一起!”

  這些細碎議論,如同毒蛇吐信。

  雁春君志得意滿捋著短鬚,彷彿這女人已是囊中之物。

  高漸離懷中那具七絃琴的側板悄然滑開一道縫隙,露出了藏在其中的劍柄。

  舞臺中央,雪女目光清冷地掃過四周,然後穩穩托起那杯酒。

  她沒有自飲,清冷聲音響起,卻是對著滿堂賓客。

  “雪女謝過雁春君美意,此酒珍貴,更當敬謝這方舞臺,敬謝各位貴客,敬謝妃雪閣予我片刻容身。”

  話音未落,她皓腕一翻,杯中那瓊漿玉液帶著決絕的弧線,盡數傾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酒水四濺的聲音,在驟然死寂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譁——!”

  這一倒,方才還帶著幾分曖昧與揣測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無蹤,整個妃雪閣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目光聚焦在雁春君那張慢慢變得陰沉如水的臉上。

  “這次的演出就到此為止吧。”

  雁春君聲音陡然拔高,“雪女姑娘!聽聞你有一舞,名曰‘凌波飛燕’,乃趙舞之絕響!我心儀已久,卻從未得見。不如今夜……”

  話尚未說完。

  雪女聲音便已響起,直接打斷了他。

  “承蒙厚愛,然雪女曾立下誓言,不會在人面前跳這支舞。否則必以血光終局。”

  “哦?”

  雁春君聞言,非但不怒,反而呵呵笑了起來,只是那笑聲中透著一股陰鷙。

  “既如此,豈非更妙?雪女姑娘不便當眾演繹,那便回府,於私邸之中,專為一人而舞,豈非兩全其美?這‘血光’嘛……呵呵,我倒想看看,是怎樣的光景。不知雪女姑娘,今夜可願賞光?”

  “今夜,你已拂了我一次顏面,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需明令,兩名護衛已然會意。

  他們手按劍柄,目標直指舞臺中央的雪女,那架勢分明是要強行將其帶走。

  陳青流瞬間鎖定了雁春君身後那片蠕動陰影。

  他早知那裡潛伏著一位刺客,氣息原本收斂得極好,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然而,就在雁春君話音落下,那影子中的殺氣卻如同冰錐刺破水面,驟然變得濃烈,尖銳起來。

  這是專精於暗殺一道的先天境高手特有的氣息,冰冷、致命。

  就在兩名護衛手即將觸碰到雪女衣袖的剎那。

  一道身影驚鴻掠過,穩穩落在雪女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來者正是高漸離。

  他雙手抱拳,對著那兩名護衛微微躬身作揖,姿態看似恭謹,脊樑卻挺得筆直。

  “二位請回吧,雪女姑娘今夜演出已畢,按妃雪閣規矩,若要邀請姑娘過府獻藝,需得提前三日下帖相邀,備足禮數。”

  那兩名護衛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攔弄得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其中一人眼中兇光畢露,厲聲喝道。

  “你是什麼狗東西?也敢在此阻攔雁春君辦事?!滾開!”

  高漸離身形紋絲未動,只是那雙原本低垂眼眸倏然抬起,“規矩便是規矩。強請,非君子所為。”

  “殺了他。”

  雁春君那陰鷙不耐的聲音響起。

  非君子所為?

  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王權!

  “遵命!”

  兩名護衛再無任何猶豫,眼中兇光暴漲。

  一人五指成爪,直掏心口。

  一人則屈肘如錘,狠狠撞向肋下。

  兩人動作狠辣迅捷,顯然是江湖中好手。

  高漸離寬大琴師袍袖如同被勁風灌滿。

  左臂五指箕張,精準無比扣住抓那隻手腕,如同鐵箍鎖死。

  同時,他身形微側,右肩一沉一卸,竟以毫釐之差躲過那記兇狠肘錘。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

  那被扣住手腕的護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整條手臂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垂下,顯然腕骨已被生生捏碎。

  高漸離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只在眾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捏碎對方手腕後,他扣腕的五指並未鬆開,反而借力一擰一帶,將那劇痛中的護衛甩向旁邊正欲拔劍的另一人。

  “砰!”

  兩人狠狠撞在一起,滾倒在地,狼狽不堪。

  直到此時,高漸離右手才探入懷中,一道劍光驟然出鞘,單手持劍,劍尖斜指地面。

  這時,雁春君身後陰影中的那個氣息動了。

  動作毫無徵兆,無聲無息,如同真正的影子融入光線變換的瞬間。

  高漸離毫無察覺。

  站在他身後的雪女已然察覺異樣,天上倏忽飄下冰雪,空氣驟然變涼。

  冰雪忽然飄動。

  高漸離雖立時警覺,可惜反應終究慢了半步。

  他眼神捕捉到危險,身體卻跟不上那迅疾如電的動作。

  兩道寒芒破空而至,直刺高漸離腰腹。

  那寒芒來得太快、太刁鑽,如同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卻又致命。

  高漸離瞳孔驟縮,只來得及猛地擰身急退,同時手中長劍本能地橫削格擋!

  “叮!嗤——!”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響起!他險之又險地用劍身架開了其中一道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