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鯊齒劍緩緩垂下,被衛莊收回劍鞘。
他本意就沒打算動手。
剛才舉動只不過是給他們一個警告而已。
“我們之前的承諾依舊有效。”
“當然,如果“百鳥”要選擇加入流沙,我想這倒是不錯選擇。”
話音落下瞬間,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流光,現實不見。
“呼……”
墨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彷彿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慄和巨大的疲憊。
他背靠著一根半塌的焦黑樑柱,身體微微下滑,幾乎要癱軟下去。
胸前的衣襟被劃開,一道不算深但猙獰的傷口正緩緩滲出鮮血。
白鳳情況稍好,但左臂衣袖也被冰稜撕裂,一道凍傷混合著割傷的痕跡清晰可見,絲絲寒氣似乎還在侵蝕。
他緊抿著唇,眼神複雜地投向衛莊消失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落在弄玉身上。
鸚歌從遠處過來,看這幾人情況,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後怕:“弄玉,這就是你們說的合作?!”
墨鴉抬手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形勢比人強,鸚歌這事不賴人家弄玉姑娘。”
弄玉並未退縮,聲音依舊溫婉,“鸚歌姐姐,世上無萬險之事,這種顛覆,從來便是刀尖起舞。”
“這衛莊,真他孃的不是東西!倒讓我們差點成了炮灰!”
鸚歌也知道自己不能將這種氣發洩在弄玉身上。
乾脆就直言不諱罵某人。
弄玉來到他們近前,看著鸚歌小心為墨鴉處理傷口,她也蹲下來為白鳳整理。
這種突如其來的動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廢墟間瀰漫的血腥與肅殺。
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氣氛,竟隨之悄然一變,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輕快暖意。
白鳳完全沒料到弄玉會如此自然地靠過來處理他的傷口,一時之間身體僵硬,侷促不安到了極點。
他甚至忘了躲閃,就那麼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將自己的手臂輕輕抬起。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溫軟觸碰到自己冰冷的皮膚,那動作細緻而專注,小心翼翼地避開翻卷的凍傷處,整理著被冰稜撕裂的衣袖。
這份不帶絲毫敵意的親近,讓他罕見浮現出幾分無措,目光遊移著,不知該落在何處才好。
一時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近乎曖昧的靜謐。
“咳…”
墨鴉靠在斷樑上,看著眼前這有些“詭異”又莫名和諧的一幕,胸口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他咧了咧嘴,牽動傷口又吸了口涼氣,卻還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帶著戲謔的乾笑,打破了這層薄紗般的尷尬,“嘿…這…這幅光景嘛…倒也不賴。打生打死一場,最後能瞧見點這個…嘖,值了值了,忽然就能接受了,勉強回本兒了!”
鸚歌狠狠在他未受傷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壓低聲音怒道:“值個屁!差點把命搭進去!衛莊那混蛋根本就是把我們當誘餌,當試探白亦非底牌,他最後那一劍要是再晚半分,或者白亦非臨死反撲的目標是我們……”
她沒再說下去,也是顧及弄玉。
“嘶,輕點輕點!”
墨鴉齜牙咧嘴,卻仍不忘對著不遠處的景象擠眉弄眼。
弄玉沒有抬頭去看任何人,“其實在現在的處境之下,衛莊大人根本不會去做任何事,除了斬殺白亦非之外。南陽城外已經戰陣累累,如果現在不除掉白亦非,恐怕秦軍鐵蹄未至,韓國就已從內部崩解。現在所有事情的關鍵,都在這裡。”
墨鴉扯了扯嘴角,“話糙理不糙。”
弄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白亦非伏誅,是流沙與諸位合力達成的第一步。衛莊大人行事……確有其冷酷之處,但他承諾的獨立地位,流沙絕不會食言。如今夜幕崩塌在即,翡翠虎、蓑衣客,此刻必然惶0惶不安。這正是百鳥整合資源,真正獨立出來,在新鄭站穩腳跟的最好時機。”
“然後整合之後,流沙就可以一口吞下,吃幹抹淨,我說的對吧?”
墨鴉支起身子,直視著對方,面色沉然,緩緩道。
空氣瞬時安靜。
一縷輕風吹動弄玉額前的幾縷髮絲。
白鳳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冷冷道:“墨鴉,少說廢話。”
墨鴉重新椅躺下來,不再說話,只有嘴裡在嘖嘖嘖。
“行了,行了……”
鸚歌擺擺手,語氣帶著點認命的疲憊。
“既然都選了這條路,白亦非也躺那兒了,除了硬著頭皮走下去,眼下也確實沒第二條路可選了,弄玉姑娘說得對,先這樣吧……”
墨鴉站起身體,看著一片瓦礫廢墟。
“先不說這些了,麻煩的是眼前這爛攤子。”
“確實是個大麻煩。”
鸚歌也站起身,皺眉環顧,憂心忡忡。
白亦非死在這裡,韓國朝野必然震動。
“幸虧之前陳老大曾讓我把新鄭的大小勢力都清剿了一遍,要不然像這樣的大事根本就瞞不住。”
“不過就算這樣,估計也瞞不了太久,訊息肯定會流出去。剩下的就看衛莊怎麼做後續彌補了,白亦非再怎麼說也是侯爺,執掌軍權,他這一死,勢必人心惶惶,說不定反而讓秦國樂見其成。”
墨鴉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反正這種事都不是他能考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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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夜盡天明,日月同輝
冬去春來,光陰悠悠。
最近一段時間,陳青流可謂寸步不離守在公孫麗姬身側,連修行都盡數放下。
公孫麗姬卻似與他的緊繃截然相反。
初時孕期的謹慎小心早已不見,如今肚子高隆,反倒四處轉悠起來。
手裡隨意拈著些瓜果小食,嘴裡嚼著,右手託著後腰,片刻也閒不住。
那副閒適模樣,倒像是在自家後花園信步,而非身處這深藏山腹,機關重重的墨家城池。
陳青流坐在亭子裡,看著她又一次慢悠悠晃過眼前,終是忍不住開口,“這般走動,也不嫌累?”
公孫麗姬停下腳步,側過身,將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塞進口中,含胡道:“悶在屋子裡才累呢,況且小傢伙也喜歡動,我多走走,也安穩些。”
“過來歇歇。”
陳青流指尖微動,無形真氣已將石凳拂拭得一塵不染。
公孫麗姬依言挪過來坐下,剛坐穩,她輕呀一聲,隨即笑道:“瞧瞧,他不樂意了,定是嫌我坐下了。”
陳青流一時興起,隨口逗她道:“等他出生,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公孫麗姬一聽,杏眼圓睜,立刻瞪了過來,“那可不行!我的孩子,誰都不許打,也包括你。”
陳青流輕笑一聲。
公孫麗姬像是想起什麼,問道:“前日聽墨家弟子講了些山下的事……秦軍……是不是已經打進韓國了?”
僅僅數月之間,秦軍鐵蹄所向披靡,韓國南陽之地盡失,唯餘潁川一隅苦苦支撐。
新鄭城內,人心惶惶,王公貴胄、富商巨賈四散奔逃,昔日繁華的都城已顯末日頹象。
韓王安終於反應過來,如熱鍋之蟻,接連遣使奔赴趙、楚、魏三國,涕泣求援。
然趙國正被王翦三十萬大軍死死圍堵,自顧不暇。
魏國經連番大戰,僅餘十數座城池苟延殘喘,無力他顧。
偌大楚國,雖尚有與秦一搏之力,卻袖手旁觀,斷然拒絕了韓使的哀求。
誰都未曾想到,秦國此次東出,早已摒棄了步步為營的舊策,竟以雷霆之勢,分兵數路,如鯨吞天下。
曾經盛極一時的夜幕組織被流沙瓦解分化,衛莊整合殘部,使流沙勢力驟然壯大,江湖中揚名。
韓王安迫於危局,竟將大將軍之位授予衛莊。
好像將所有希望,都壓在了鬼谷傳人身上。
可惜一切都太晚。
流沙也無法阻止秦國這頭巨獸。
韓國積弱已經爛到了根裡。
公孫麗姬說這話時,聲音放得極輕,她知道陳青流是韓人。
“嗯。”
他輕輕頷首,“韓國積弱已久,內耗不休,面對秦國,註定滅亡。”
公孫麗姬低聲道:“那……攬繡山莊裡的那些人呢?”
陳青流沉默片刻,說道:“亂世洪流,各有緣法。”
這一段時間,又不是不知道韓國內發生的各種事情。
心中沒什麼波瀾。
正說著,公孫麗姬手腕突然一顫,拈著的葡萄啪嗒一聲掉在石桌上。
陳青流一眼瞥見,心中疑惑頓生,立刻抬眼看向她。
公孫麗姬臉色微變,眼神有些僵硬,陳青流清晰地感覺到她的目光在劇烈晃動,充滿了無措。
“我……我……”
她嘴唇翕動,半晌卻吐不出完整的話。
然而陳青流已然察覺不對,只見她身下裙襬迅速洇開一灘水漬,清亮的液體正順著她雙腿內側汩汩流下,在腳下悄然匯聚。
他霍然起身,一步搶到公孫麗姬身邊,動作快得只餘殘影。
他小心翼翼扶住她微微顫抖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別慌,我立刻帶你去醫館。”
公孫麗姬腹中的陣痛此刻才遲一步地,清晰地襲來,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頭,倒吸一口涼氣。
她下意識地反手抓住陳青流的手臂,指甲嵌進皮肉裡。
“青流……我……我怕……”
她聲音帶著顫音,看著身下不斷擴大的水痕,以及那順著小腿流下的溫熱液體,慌亂更甚。
“有我在。”
陳青流不再猶豫,俯身一個極其輕柔的橫抱,真氣流轉,他身形已動。
……
陳青流負手而立,目光沉靜,凝視著那扇緊閉門扉。
焰靈姬敏看見他雙手,指尖正無意識地微微蜷縮,鬆開,再蜷縮。
時間在每一次壓抑的痛呼中顯得格外漫長。
焰靈姬並未言語,只是默默站著。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內公孫麗姬的痛呼聲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尖銳,隨即又驟然低落下去,陷入一種令人心悸的短暫沉寂。
陳青流身形沒動,只有周身氣息不受控制波動了一瞬。
就在此時
“哇——!哇——!”
一聲嘹亮,充滿生命力的啼哭,穿透緊閉房門,響徹內外。
陳青流身體驟然放鬆。
焰靈姬也長長舒了一口氣,冰藍的眸子裡漾開真心的笑意,低聲道:“生了。”
門被從裡面拉開一道縫隙,一位女醫師,從裡面走出來,微笑道:“陳供奉,母子平安。”
話音剛落,陳青流已如一道清風掠過她身側,身影沒入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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