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她懷中依偎著個小女孩,兩人正望著湖山景色。
那女子身姿纖秀,素衣微揚,小腹處衣料顯得寬鬆弧度。
這麼巧?
當陳青流的視線剛落過去,那女子似有所感,也驀然回首,一雙淡漠眼眸,直接精準穿越不算遙遠距離,精準落在他身上。
是她。
是他?!
前者倒是感覺有些意外。
後者瞳孔驟縮,驚懼瞬間凍結了面容,隨即化為深潭般的絕望,無聲瀰漫。
越王八劍,羅網天字一等,鯨鯢。
陳青流曾在淮水有過一面,當時羅網與夜幕安排追殺。
只不過當時見她懷有身孕,就沒有選擇動手。
沒想到鯨鯢竟潛入了農家之中。
也是。
諸子百家中,農家幫派弟子人數最多,但也因此魚龍混雜,潛入其中確實非難事。
但沒想到再次見她時,依舊懷有身孕,且依附之人,還是田猛這般貨色。
想來田猛此前能突破宗師境,與此女也有著甩不開的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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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有孕
田猛所謂的“採補之術”,其爐鼎,原來正是鯨鯢。
她抱著懷裡女兒,呆立在原地。
逃又能走到哪裡去?
昔日全盛之時都非其敵手,更何況如今自己?
委曲求全,不過是為了腹中骨肉能平安降世,讓女兒能活下去。
本以為藏身農家便可得片刻喘息,未曾想終究還是被尋至。
想到這裡,驚鯢心中絕望更甚。
然而,一絲微弱的疑惑悄然浮起。
哎,似乎不對。
如果那人真為追殺自己而來,以他當年展現的修為手段,在淮水之畔,自己最為虛弱,身懷六甲行動不便時,便是絕佳的下手機會,何須等到今日?
時隔近乎兩年,此刻現身大澤山,難道就只是為了取她性命?
女孩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毫無徵兆,哇哇大哭起來。
“嗯嗯,乖,小言兒不怕……”
鯨鯢連忙輕拍其後背,柔聲哄著。
隨即一股莫名勇氣湧上心頭,隔著不算多遠的距離,對陳青流瞪了一眼。
你嚇到我女兒了!
可能是為母則剛,鯨鯢挺直脊背,儘管心中依舊翻騰著驚濤駭浪,面上卻已努力恢復了屬於頂尖殺手,近乎冷酷的平靜。
是福是禍,是生是死,總要有個結果。
反正逃不掉,她等待著,看這位不期而至的“故人”,下一步究竟意欲何為。
陳青流感覺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又沒怎麼著她,瞪我作甚?
對於驚鯢,他本就沒存太多心思。當時在淮水之畔,心緒流轉間放了她一馬。
今日再見,更談不上要對她動手,且不論她腹中懷著一個,懷裡更抱著一個。
這般處境若能維持下去,對她而言或許是幸事。
為突破宗師,能將她當做爐鼎採補的田猛。
這樣的人在身邊,以後恐怕未必美妙。
陳青流收回視線,不再理會亭中那對母女,轉而將目光投向遠處煙波湖面。
山風掠過,帶起陣陣寒意,倒與他身後水寒劍清冽氣息相合。
鯨鯢實力再怎麼下落,終究還是一位劍修宗師。
見對方這樣,瞬間明瞭彼此相遇不過是個巧合。
明白這一點後,她心中大石落地,猛然輕鬆起來,乾脆抱著懷中小言兒,徑直走過去。
兩人距離漸近,驚鯢自然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手中那把劍所散發出的寒意。
讓她懷中小言兒不安地扭動,發出細弱哼唧聲。
一瞬間,鯨鯢就認出對方手中那把劍,絕非凡品,其鋒芒底蘊,絕不遜於羅網掌控的任何一柄越王八劍。
因為陳青流身上劍意,是種純粹浩蕩,淮水之畔,此人舉手投足間,劍氣渾然天成,彷彿能與天地共呼吸,沛然莫御。
那絕非摻雜了五行屬性之力的駁雜劍意,而是最原始,最精純的劍道本源,自蘊無匹鋒芒。
對方舉手間拘風化劍氣,縱橫捭闔的景象,至今回想起來,仍讓她心潮漣漪,難以平靜。
陳青流轉過身,有些不解她為何主動過來。
然而,當視線觸及她懷中那因寒冷或不安而輕微扭動的女娃。
他心念微動,水寒劍那原本縈繞不散的本命神意,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輕輕撫平,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泯然於無形。
鯨鯢看在眼裡,臉上露出微笑道:“又見面了,上一次,來得快,走得急,還未問你姓名。”
陳青流沒有回答,反而問道:“據我所知,羅網對你的追殺,可從未停止撤銷,你就不怕自己行蹤流露出去?”
鯨鯢溞σ宦暎砩献匀欢簧l出成熟女子特有溫婉柔媚,又加上懷有身孕,她此時姿態更添幾分特殊別樣的韻味。
“還能逃到何處去?我們母女二人性命,如今不都攥在你手中,予取予奪,事已至此,擔驚受怕又有什麼用?”
陳青流接著開口說道:“看來田猛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鯨鯢臉上露出詫異,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陳青流上下打量著她,緩緩說道:“田猛那性情和資質,一旦知道你是羅網之人,只會心生忌憚。他能突破成為宗師,想必你在背後出了不少力吧。”
鯨鯢聽到這話,耳尖微微泛紅,那一抹紅暈轉瞬消失不見,輕嘆一聲:“想要融入這裡,尋得一處安身立命之所,我只能屈居人下……”
她又能怎樣呢?
所做一切,都是為了懷中這個小小生命。
目光垂落,凝視著臂彎裡的小言兒。
小傢伙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她,忽地抬起胖嘟嘟小手,輕輕撫上她臉龐。
鯨鯢眼中滿是憐愛。
誰能想到,這個曾經殺人無數,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羅網殺手,竟也會流露出這般蝕骨柔情?
人啊,終究沒有一成不變。
終將被這無常世道,打磨成意想不到的模樣。
陳青流目光落在驚鯢小腹上,問道:“這是田猛的骨肉?”
驚鯢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微微一僵。
她並未掩飾或辯駁,只是迎著陳青流的目光,輕輕點頭,聲音低緩,帶著一絲澀然:“是。”
這本是在意料之外。
田猛本想借採補之法助他突破宗師之境,未曾想竟會受孕。
鯨鯢抬起頭,語氣無奈道:“在發覺有孕後,我曾想偷偷了斷這不該來的生機。可田猛他不知如何察覺了,勃然大怒,嚴令我必須留下這個孩子。說這是他的骨血,不容有失,我身不由己……”
陳青流語氣平淡無波,“羅網天字一等,昔日可不像會受制於一個田猛。”
驚鯢唇角溢位一抹苦澀,裡混雜著自嘲:“此一時,彼一時。”
陳青流語氣平淡道:“你既已做出選擇,那便好自為之。只是,田猛此人,你當清楚,他能以你為爐鼎破境,其心性……呵。”
驚鯢如何不明白?
田猛的貪婪與霸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但至少現在,農家對於我來說,是唯一的庇護所。”
陳青流對此不再言語。
他人命呷绾危葻o干預之念,亦無出手之意。
鯨鯢見對方久久不語,心中不由哀嘆一聲。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此人。
心底深處,未嘗不存著一絲希冀,或許對方對她並非全然無意?
若能借他之力離開農家,擺脫眼下,未必不是另一條路。
她深知自己的優勢,年紀尚輕,容顏依在。
只要對方眼中流露出絲毫的意動,哪怕只是田猛十分之一的貪戀,她都願意鼓起勇氣,開口懇求他帶自己離開。
這世上,有很多人偏愛她這般懷孕,還帶著個女兒的婦人。
說不定他正是其中之一呢?
這份微弱的僥倖,支撐著她方才那番試探。
可惜。
那人自始至終,眼神裡不見半分漣漪。
無論是她有意無意間流露出的那點風情,還是身為人母的柔婉姿態,他似乎都渾然不覺,更無絲毫動容之色。
“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你名字。”
“陳青流。”
驚鯢抱著小言兒,這個名字落入耳中,並非第一次聽到。
她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只是微微頷首,低聲道:“原來陳青流就是你。”
就在這時,懷中的小言兒突然不安分扭動起來。
小小身子在驚鯢臂彎裡掙扎著,烏溜溜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陳青流。
兩隻胖乎乎小手奮力朝他張開,口中發出含混不清卻急切渴望的咿呀聲:“咿呀…抱…抱抱!”
陳青流微微一怔。
驚鯢也沒有想到,低頭看著女兒。
小言兒向來認生得緊,連田猛稍稍靠近,她都會瑟縮抗拒,受驚不輕。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陌生人,展露親暱。
驚鯢察覺到陳青流那一閃而過的遲疑,心中那點因女兒異常舉動而升起的莫名悸動,又被現實按下。
她將女兒抱得更緊一些,同時低聲哄道:“小言兒乖,莫要鬧。”
然而小傢伙似乎認準了目標,小小身子在母親懷裡扭得更用力,小嘴癟了起來,眼看就要從好奇轉向哭腔。
陳青流那張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掠過罕見錯愕。
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那伸向他的小胖手,粉嫩手指在空中不停抓握。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陳青流從未抱過孩子。
這種小東西與冰冷劍鋒,在他世界裡,是相隔天淵的兩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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