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203章

作者:平地秋蘭

  憶起昨日,墨家鉅子匆匆趕來,一照面便致歉,態度恭謹。

  隨即奉上兩枚,墨家珍藏療傷聖藥“黃龍丹”。

  此丹不僅蘊含精純藥力,能助益真氣流轉,增益內力底蘊,於療傷一道更是有奇效,堪稱可遇不可求之物。

  除此之外,更有數株年份悠長,的百年靈草。

  這份厚贈,與其說是補償,不如說是墨家一份沉甸甸的示好。

  念端對此厚贈,自然沒有推辭,坦然收下。

  開爐鑄劍過程雖有些倉促驚險,但能親眼見證一把神兵出世,於端木蓉而言,倒真是不虛此行了。

  又歷此番天地異象與頂尖人物的氣象衝擊後,她外表看起來,似乎更添了幾分沉靜通透。

  念端抬頭,望向機關朱雀消失的雲海深處,那裡只餘下長空萬里。

  她輕輕拍了拍端木蓉的手臂,聲音溫潤依舊:“蓉兒,我們也該啟程回去了。”

  端木蓉嗓音在山頂響起,“師傅就是在今天嗎?”

  念端還未及回答。

  六指黑俠與徐夫子緩步走近,“端木姑娘,念端先生,何必如此匆忙?”

  他又繼續說道,語氣諔�

  “不如再多待幾日?等班大師從秦國返回,我讓他駕機關朱雀送你們一程。那樣的話,一路安穩迅捷,所需時日與你們自行騎馬趕路相差無幾,卻能免去許多顛簸之苦。”

  “機關城遭此寒氣侵襲,尚需些時日恢復元氣,先生醫術通神,若能在此時坐鎮幾日,指點一二,更是墨家上下之福。”

  念端想了想,就點頭答應了。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

  這點順水人情倒也無妨。

  另一邊,燕丹追趕上去,來到緋煙身後。

  對方身上那份不經意間流露的光彩,更為奪目了……

  他強壓下心緒,面上溫雅笑道:“緋煙,你越發顯得清麗出塵了。”

  後者側過頭,笑容湹溃骸疤拥钕抡f笑了,緋煙何時不是如此嗎?”

  燕丹被這輕飄飄的反問噎了一下,心頭微澀,只得順著話頭道:“呵呵,姑娘風華,自是常新。鐵血盟那邊需要善後的部分,我們兩人名下的份額合起來數目不小,緋煙,你準備如何處理?”

  緋煙何等聰慧,自然明白這話的含義。

  她表情淡然,毫不在意道:“我那份就交由殿下處理就行了。”

  燕丹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爽快,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本以為要費些口舌。

  雖然很需要這筆資源,但若不能得到對方首肯,以自己身份地位和一貫的行事作風,也不允許他私自處置那份獨屬於緋煙的份額。

  尚未等燕丹回應,她接著緩緩說道:“回去燕國我可能待不久,尚有一件未完之事,不得不辦。”

  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燕丹聞言,心中雖有疑問,但這女人清冷獨立,向來不喜他人過多幹涉,尤其在這種微妙時刻,於是點頭應道:“你且去便是,何時回來都無妨。”

  人群散去。

  緋煙並未如常返回客舍,而是獨自立於一處僻靜的懸空廊橋之上,憑欄遠眺。

  蒼龍七宿。

  陳青流竟然得到了其中之一。

  陰陽家耗費無數心力,而她潛伏燕丹身邊,所求不過為其一。

  想到他臨別時那句“下次回來帶給你”,雙腿間不由就泛起一絲異樣暖流。

  “還真是……難言一絕呢。”

  緋煙閉上雙眼,長睫輕顫,昨夜種種,在腦海中翻騰難以驅散。

  在陳青流面前,她好像真沉淪,不願自拔了。

  所以,必須再回一趟驪山之上。

  緋煙眼眸張開,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必須親眼看看,東皇太一到底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態!

  是依舊深不可測,掌控一切?

  還是出現了變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她需要情報。

  需要確認。

  只有徹底摸清陰陽家的現狀和東皇太一的虛實,她才能為自己做出最穩妥的抉擇。

  緋煙腦海中瞬間閃過陳青流在機關城流露出的大宗師圓滿境界。

  如果陰陽家真是一個即將傾覆的空殼,高階戰力盡數覆沒,或者東皇太一無法構成絕對威脅。

  緋煙深吸一口氣,冰冷空氣刺入肺腑,卻讓其眼神更加清明。

  那這陰陽家的東君之位不要也罷。

  “必須要回去一趟了。”

  這個代表無上權柄與宿命的身份,此刻在她心中輕若鴻毛。

  芸芸眾生,各有其路,亦如繁星懸天,明暗交織。

  天道有行,皆有其軌。

  長河沉沙,既之命理。

  而她的宿命,便是他。

  ————

  機關朱雀繼續平穩飛向秦國太乙山方向。

  下方雲海如濤,變幻萬千,時而如棉絮鋪陳,時而如怒海驚濤。

  一路西下,光是從墨家機關城抵達韓國邊境,估計就需要兩日左右時間。

  期間,陳青流對這架翱翔天際的龐然大物,其核心動力系統實在不解,便向班大師請教。

  其實原理說穿了也簡單。

  除了依靠裡面精密內部轉輪與齒輪傳動機構外,朱雀兩隻巨大羽翼之下,還刻有特殊的符文陣列。

  也是解釋了為何班大師此行還需帶上七八名墨家弟子。

  短途往返若僅需一兩日,依靠朱雀羽翼下燒錄的特殊符文陣列所儲存的天地元氣便足以驅動。

  但此番遠赴秦國太乙山,一來一往至少需七八日光景,符文儲存的元氣將難以為繼。

  此時,便需要這些墨家弟子咿D內力,彼此氣息交融流轉,以同源之力持續為符文陣列注入新的“動力”,維繫朱雀翱翔。

  此乃墨家祖師爺獨傳的“機關樞元”秘法,其核心在於符文陣列對同屬性內力的精妙吸納與轉化。

  然而,此等精妙技藝終究未能秘而不宣。

  經年累月之下,其核心原理與符文構造,被宿敵公輸家族所窺探。

  公輸家以霸道機關術著稱,得此秘法後,摒棄了墨家這種重韌性與持久的理念,轉而專注於將符文陣列極端強化於純粹的殺伐效能。

  他們創造性地將符文陣列拆分、重組,並燒錄於特製陣盤於士兵甲冑之上,最終演變成了需要數十名、甚至數百名精銳士卒內力共鳴方能驅動的“戰陣”。

  這種能將眾多士卒的力量強行擰成一股,化作恐怖的攻防一體巨力,專為戰場衝殺而設計。

  如今,論及此等結合內力與符文的大型戰陣殺伐之術,秦國因得公輸家效力,憑藉其霸道機關術與嚴酷軍法整合士卒,已然獨步天下。

  其餘諸國雖亦有效仿或擁有類似手段,但論規模之宏大、咿D之協調、威力之剛猛凌厲,較之秦國由公輸家主持構建的戰陣體系,終究是遜色不少。

  一些與墨家交好的諸侯國,目睹此等,便意欲說服或施壓墨家,希冀其能將此術給予。

  然而,當代六指黑俠,均對此類請求一概回絕。

  此等技術若用於攻伐,不過徒增殺戮而已。

  杖唬阅乙呀浻幸惶壮墒祗w系,將其反推逆轉,技術上並非難事。

  然而,這與與墨家“兼愛”、“非攻”的根本教義背道而馳。

  因此,這類機關術的核心功能,始終僅哂渺稒C關獸之上,專注於防禦之責。

  除此之外,墨家亦常以此術協助齊國魏國,加固國都城牆、邊關重鎮等堅壘要塞。

  經此加固,尋常弓弩箭矢,絕難穿透。

  然而由公輸家改造,秦國推廣的戰陣之法,終究存在一個顯著的缺陷。

  由於它缺乏墨家那套精妙完善的“機關樞元”體系支撐。

  其咦髂J剑疃嚯b能以數十或百餘精銳士卒為核心,形成小規模戰陣。

  一旦試圖將規模擴大至千人甚至五百人以上,便因無法協調龐大的內力共鳴與複雜關聯咿D而難以為繼。

  正因如此,秦國及其麾下的公輸家族,始終對墨家這套能驅動龐大機關獸、潛力更深的核心技術耿耿於懷。

  墨家鉅子六指黑俠洞悉此技術有被濫用於更大戰爭的風險。

  早已嚴令班大師銷燬了所有關於核心推演圖譜與關鍵符文構型。

  換言之,只要班大師這位掌握著最後火種的關鍵人物尚在,墨家機關術便不會斷絕。

  流散在外的那些技術碎片,是無法拼湊出整體的殘渣。

  經此之舉,公輸家族與墨家之間,新仇舊恨,無疑是又添上了一筆。

  原來那次在新鄭城外見識到的秦國所持的戰陣之法,其根源竟是出自墨家。

  ————

  韓王宮,大殿外,韓非立在細密的冬雨中。

  雨滴順著髮絲滑落,浸透廣袖,恍若未覺。

  朝會結束後,大臣凡是經過他身邊,都下意識繞開。

  南陽城外三十萬秦軍鐵甲森然,戰馬嘶鳴聲幾乎穿透百里直抵新鄭。

  剛剛朝廷上的一幕,讓韓非五指攥成拳,指著深深插進肉裡。

  “王上..…”

  張平喉結滾動,玉笏在袖中捏得死緊。

  “住口!”

  韓王安怒吼道:“國家宗廟與一個逆子,寡人需要選嗎?!”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停在韓非身側。

  不必回頭,他也知來人是誰。

  那猩紅大氅,在這灰濛濛的雨幕中,如同凝結的鮮血。

  白亦非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特有的磁性。

  “人算終究難敵天算,縱你殫精竭慮,千般算計,在這大勢面前,終是渺小無力,徒勞掙扎。”

  韓非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但臉上依舊維持著近乎凝固的平靜。

  他聲音低得如同囈語,“你所做選擇,會把韓國推入深淵的。”

  白亦非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韓非耳中格外刺耳。

  “不牢九公子費心,此去秦國,兇險莫測,還望公子……好自為之,務必安然無恙。”

  幾道隱晦的目光投注在雨中那道孤寂而挺直的身影上,有嘆息,有漠然,也有幸災樂禍。

  韓非的命撸坪跻讶邕@冬雨般,冰冷而無可挽回地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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