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他們步履不停,點到即止,隨後直接朝著念端師徒暫居的客舍方向走去。
顯是心繫這兩位醫家貴客方才受寒氣侵襲的狀況。
此番變故倉促,安置照料確實顯得匆忙了些,需得親自問候方顯禮數週全。
等兩人消失在拐角。
陳青流看著她們,聲音平淡說道:“明日我就要離開了。”
緋煙身形微頓,她心思玲瓏,對此早有預感,面上雖掠過一絲悵惘,卻並未流露太多意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公孫麗姬的反應截然不同,明顯一怔,五指收攏緊握劍柄,隨即霍然轉身,快步走到面前,清麗臉龐上寫滿是驚訝。
“這麼快就要走了?不再多待幾天?”
陳青流看著她,聲音溫和道:“韓國那邊發生了一些事情,原本打算今日動身,後來想著,還是該與你們親口說一聲。”
公孫麗姬聞言不再言語,陷入沉默。
緋煙看著她的反應,心中瞭然,對方真不知道陳青流要去哪裡。
事實上,陳青流確實覺得沒必要特意向公孫麗姬交代去向。
另一方面,緋煙心中卻是暗自慶幸,剛才低聲送入他耳中的幾個字,幸虧自己說了。
否則,若再猶豫,不知道下次再見,又會在何時?
荊軻帶著盜蹠從遠處趕來,人未到聲先至,“哈哈哈,青流兄,喝酒的人我又找到一個!”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近前,目光掃過陳青流身邊的緋煙和公孫麗姬,撓撓頭,咧嘴一笑道:“師妹也在啊?還有緋煙姑娘!”
盜蹠緊跟在荊軻後頭,顯得有些拘謹,沒了往日的油滑。
在此之前,他可是在迴廊上看得清清楚楚,陳青流身上那股散發的氣勢,雖然只驚鴻一現,卻也足夠讓他刻骨銘心,心底那點敬畏蹭蹭地往上漲。
這位果然不好惹!
不過,敬畏歸敬畏,眼珠子還是忍不住偷偷瞟向亭亭玉立的兩位佳人。
嘖嘖,真是賞心悅目,百看不厭。
能在如此驚心動魄的一天之後,看到這樣的風景,倒也不虧。
陳青流視線掃過兩人,問道:“就你們兩個?”
荊軻聞言,反問道:“怎麼,你還想叫誰?鉅子老大可是滴酒不沾的老古板,班大師倒是能喝兩杯,可惜身上還有其他事情,徐夫子正在靜養,不敢打擾。”
至於燕丹。
荊軻下意識地瞅了瞅旁邊的緋煙,話到嘴邊打個轉,感覺還是不提為妙,攤手道:“咳…算來算去,眼下能痛快喝一場的,也就咱哥倆,加上小蹠,正好。”
他話音剛落,逍遙子清朗聲音響起。
“荊軻小友,喝酒怎麼卻不招呼老夫一聲啊?”
荊軻聞聲轉頭,臉上驚訝道:“逍遙先生,您可是修道之人,也能喝酒嗎?這……這合適嗎?”
逍遙子捋著長鬚,哈哈一笑,神態自若:“這有何難,貧道飲些素酒,清心寡慾,不礙修行。”
木虛子侍立在師兄身後半步,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微微頷首,顯然對此並無異議。
荊軻笑道:“嘿!那敢情好,這下熱鬧了,走走走,地方我都找好了,保管清淨,酒管夠,素的葷的都備上。”
所謂素酒與葷酒,其區分頗為簡單明瞭。
素酒,通常指以各類水果為原料釀造的酒水,其度數普遍較低,口感清淡柔和。
而後者則泛指以穀物,糧食等“五穀之實”為主要原料釀造而成的酒水,凡是人之主食所能取材者,皆是葷酒。
陳青流故意說道:“你一個喝酒都留不住的傢伙,不會又是連偷帶拿,順別人的吧?”
荊軻臉色微微一紅,輕咳一聲,“你這就有些看不起人了,我好歹也是墨家的統領,招待你們二位,酒窖中還不隨便取,就算是班老頭的私藏,拿來又能怎麼樣?”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盜蹠一臉服氣,豎了個大拇指。
好傢伙,這可不是剛才對他所說,拿酒時手腳麻利一點。
荊軻轉頭對盜蹠說道:“你拿酒時,再多拿兩壇梅子酒。”
說這話時,他臉上難得地掠過一絲不自然,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
之前荊軻已經悄悄把班大師藏酒的隱秘位置詳細告訴了盜蹠。
原本想著三人小酌,順個一罈問題不大,反正班老頭窖裡的酒已經少了許多,再少個一兩壇也不甚顯眼。
這下倒好,又多了兩人。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
唉,反正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荊軻心裡嘀咕著。
那點不好意思轉眼就被豁出去的念頭衝散了。
班老頭釀酒的手藝是一絕,可他光會藏不喝,而自己替他品嚐品鑑,這沒毛病!
陳青流轉過頭,目光掃過公孫麗姬與緋煙,問道:“你們兩個呢?還去不去?”
兩人幾乎同時搖頭,給出的回答同樣乾脆。
“你們去就好,我們就不摻和了。”
緋煙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瞥了陳青流一眼。
喝酒沒什麼意思。
就算要喝,也是我和你兩人對酌才有趣味,這麼多人湊一處,算什麼呢?
公孫麗姬直直地搖頭,態度明確,她本就不喜歡飲酒。
荊軻見狀,咧嘴一笑,倒沒覺得有絲毫不妥。
反而覺得陳青流這人還挺顧及身邊女子意願,是份難得的體貼。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注意到師妹公孫麗姬手中握著的正是水寒劍。
“哎?”
這等神兵利器,多少江湖人士夢寐以求,不惜為此打得頭破血流,你死我活。
可陳青流對此卻全然不以為意。
誰讓人家確實有這份不在乎的底氣和實力呢。
這把劍長三尺七寸,對於尋常女子而言,長度或許有些不便。
但水寒劍身薄如蟬翼,通體晶瑩近乎透明,分量更是出乎意料的輕巧。
握在手中,感覺不到絲毫沉重滯澀,揮動起來極為靈便輕逸,即便是女子使用,也毫無窒礙。
這時,陳青流聲音平和,目光落在公孫麗姬身上:“方才我已將一道劍意注入其中溫養劍魄,劍離我手半日也無妨,不會損了它的靈性鋒芒。”
語氣隨意,彷彿說的是一件普通物件。
公孫麗姬因為荊軻在場,心裡終究有些不自然,趕緊將水寒劍遞了過去,動作略顯倉促,彷彿怕被瞧出什麼心思似的。
“嗯,不用了,我就看看,你拿著吧。”
緋煙在一旁瞧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微彎,忍不住輕輕搖頭,眼中帶著幾分瞭然。
陳青流也沒再說什麼,神色平靜地伸手,穩穩接過。
公孫麗姬說道:“師哥,那我便先告辭了。”
她對著眾人盈盈一禮,隨即便離去。
緋煙莞爾一笑,對著眾人略一點頭:“那我也不多作打擾了。”
說罷,飄然轉身。
兩位絕色相繼離開,露臺上原本因她們存在而顯得熠熠生輝的景緻,彷彿驟然黯淡幾分。
天色尚早,離入夜還有一段時間。
陳青流轉向逍遙子問道:“逍遙先生明日何時啟程?”
逍遙子捋須道:“貧道亦無意遮掩,明日卯時便動身。”
陳青流略作沉吟,追問道:“可是直接返回秦國境內?聽聞天宗人宗道場皆在一處。”
“然也。”
逍遙子頷首,“太乙山乃道門祖庭,正在秦地。”
陳青流順勢拱手道:“既如此,若班大師動用機關朱雀相送,可否容在下隨行一程?”
逍遙子聽到這話自然不會拒絕。
況且,他此行從鐵血盟“分贓”所獲的數萬金,還需仰仗墨家機關朱雀來承載咚汀�
“先生所要去的地方在哪裡?”
陳青流自然不會隱瞞去向,“韓國新鄭。”
逍遙子捋須頷首,眼中瞭然,笑道:“秦韓交界,那就是同路了,貧道求之不得。”
既然要去的地方順路,那自然更沒有理由去拒絕了。
陳青流說道:“那就多謝逍遙先生了。”
逍遙子擺擺手,“客氣了不是。”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傍晚。
雲臺附近的一處僻靜之地,幾人圍桌而坐。
有酒無菜,極為簡單。
起初,氣氛略顯拘謹。
盜蹠坐在荊軻下首,面對實力境界遠超自己,更是讓他手腳都不知往哪放,只敢小口抿酒,言語謹慎。
逍遙子則一派仙風道骨,含笑靜觀。
陳青流神色如常,只是安靜舉杯。
只有荊軻依舊豪爽,大大咧咧。
然而,酒過三巡,幾罈佳釀下肚後,那點身份實力的差距,在醇厚的酒意中漸漸模糊。
盜蹠酒勁上頭,那點敬畏之心,早被拋到九霄雲外。
他重重將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脆響,唾沫橫飛地講起了自己的光輝事蹟。
為了等一家富戶新得的一顆‘南海夜明珠’,在人家房簷上,頂著寒風冷雨,硬是蹲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傳奇經歷。
又講起與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潛入守衛更森嚴的將軍府邸,只為證明本事,絕不貪戀財物。
聽說妃雪閣的雪女姑娘舞姿傾國傾城,就潛入其中,可剛看了沒兩眼,就被個先天高手察覺,嚇得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
盜蹠搖頭晃腦,一臉回味與惋惜。
逍遙子似乎很久未曾如此暢快淋漓與人談天說地了。
這位平日裡清靜無為的道長也被氣氛感染,捋須而笑。
說起未入道門之前,所遇奇聞異事。
到最後,話題一轉,講起近來天宗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後輩,悟性奇高,年歲尚不足十,修行《和光同塵》就已窺門徑。
逍遙子此言一出,原本喧鬧的酒桌為之一靜。
荊軻舉到嘴邊的酒碗頓住了,臉上帶著點微醺的潮紅,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不到十歲?乖乖,你們道家這是要出個什麼……陳青流第二嗎?!”
放下酒碗,砸吧著嘴。
他這話帶著酒後隨意,卻也點出了眾人心中所想。
聯想到此刻坐在一旁的陳青流,更是讓人心生感慨,這天下,似乎從不缺驚才絕豔之輩。
天宗人宗雖然理念不同,但同出一源,逍遙子提及天宗後輩如此驚豔,語氣中並無嫉妒,反而帶著一絲長輩式的欣慰與期許。
逍遙子捋須含笑,眼中神光湛然,“確是位天縱奇才。”
“曉夢……”
木虛子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臉上難掩一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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