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徐夫子捋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張了張嘴,那句醞釀好的感謝卡在喉嚨裡。
眼神在緋煙和陳青流之間飛快地掃過,帶著一絲尷尬和恍然大悟。
周圍的墨家弟子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在檢查熔爐或者劍胚。
此時,荊軻走到裡面,恰好聽到這句話,神情一滯,半隻腳懸在空中,進退不知。
反應過來,忙抬起手捂住眼睛,手指間卻還偷偷留出一條縫。
之前心裡雖有所猜測,但當事情變成真,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準備開溜。
荊軻心裡嘀咕,不要往這邊瞅,不要往這邊瞅……
他剛轉身,還沒邁出步子,冷不丁和盜蹠撞了個滿懷。
“哎,你小子……”
話剛說了一半,趕緊把後半截話咽回去。
幾乎是瞬間,荊軻眼疾手快摟住盜蹠脖子,藉著這股勁,連拉帶拽向外面。
“緋煙姑娘,些許損耗,調息片刻就可。”
陳青流面對人家的關心,自然不可能冷著臉,語氣略顯溫和道。
緋煙沒有言語,只是纖手微抬,似想觸碰又強自抑住,最終化作一個極輕的頷首。
陳青流隨後目光轉向徐夫子,說道:“眼下爐火雖穩,但經此一劫,開爐之期是否會有變數?那主劍凝練,是否需更長時間溫養?”
發生這種情況,所造成後果影響,就不是他所能瞭解的,畢竟又不是專職鑄劍。
萬一觀禮在拖延個一兩個月,他可沒有那麼多時間耗下去。
徐夫子捋著鬍鬚,凝神感受著爐火與劍胚的氣息,沉吟道:“此劍經此淬鍊,其本命神韻反而提前穩固,內斂圓融,省去了不少水磨功夫時間,只是……”
陳青流皺著眉頭,問道:“難道還有什麼不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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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喜歡一人,何須理由?
經歷剛才的驚險,徐夫子漸漸想明白了其中原由。
這把劍的鑄造過程中,寒玉用量或許稍重,使其寒性過於霸道。
在劍胚初成,靈性萌動那一刻,至寒之力驟然反客為主,非但未能與劍胚本身的水性完美交融,反而形成衝突之勢。
這就好比本應是同等價值的一堆銀幣,卻換成了一枚金幣。
雖然價值相等,但質地相沖,難以相融。
若無陳青流以外力強行鎮壓凝形,陰陽失衡,爐毀劍亡是必然結局。
而對此就引發了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
禍福相依,福兮禍所伏。
此劍如今屬性走向極端,至陰至寒的本性已成。
待到真正開爐出世那一刻,寒氣爆發,必然遠超之前幾倍不止。
尋常手段,恐難壓制其鋒芒,順利取劍。
如果開爐後不能及時取劍,用真氣內力加以溫養,劍之秉性,恐怕就會變得桀驁難馴,難認主。
屆時,別說人能馭劍,只怕反倒會被劍所制,亦未可知。
至於人劍合一,更是無從談起。
造出一把無人能夠駕馭使用的劍,這絕非徐夫子本意。
說來說去,他真正所擔心的,就是此劍會成為下一把“殘虹”。
剛剛即便是像徐夫子這樣擁有深厚真氣內力之人,靠近熔爐時都難以抵擋,深受冰寒之苦。
真難以想象,等到這把劍真正出世,所引發的天地異象,會是何等威勢。
恐怕至少得由宗師級別的高手,才能夠安全取劍。
在場眾人聽了這番解釋後,皆心領神會,暗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過陳青流卻不這麼認為。
以他的實力,情況允許,自然能出手相助。
但自身條件不允許,無法掌控局面,斷不會貿然行事。
此次能出手幫忙,已經是給墨家極大的面子了,畢竟他從來並不欠他們什麼。
能者多勞,長久以往,難免會讓旁人習以為常。
陳青流性格屬於外圓內方,算是看似比較好說話的那種。
只是不太喜歡與人說心裡話,自古便是。
昔年求道,加上早年的殺手獨行。
本質上屬於那種懶得和人說廢話,又懶得搭理那種有腦子不用的人。
令陳青流始料未及,一旁緋煙直接替他開口說道:“徐夫子,陳先生方才出手,已耗損不小,再有類似事情,墨家需自行設法應對。”
她的話語清晰,將陳青流的狀況點明,堵死了徐夫子可能再次求助的念頭。
徐夫子微微一怔,旋即說道:“姑娘所說,那是自然,我等豈敢奢求陳先生再次出手,接下來,我們墨家定會想辦法應對。不過,陳先生此番相助,墨家上下定當銘記於心,重重答謝。”
徐夫子因鑄劍之事,平日裡很少踏出鑄劍池,吃穿用度極為簡樸,對外界之事瞭解甚少。
而且他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怎麼可能看不出緋煙與陳青流之間絕非尋常關係?
這女子言語間對陳青流的維護之意,幾乎溢於言表,兩人之間關係,要麼是夫妻,要麼便是愛侶。
荊軻拉著盜蹠出去後,其實並未走遠,只是躲在外面悄悄聆聽裡面動靜。
聽到緋煙傳來的那句話後,他嘴裡不停低聲唸叨。
完了完了,這下可糟了。
這下叫我以後該如何在陳青流和燕丹面前相處啊?
這下真是完了。
徐老頭滿心都是鑄劍之事,確實不知道這女人與燕丹還有關係。
盜蹠聽到荊軻嘟囔,他腦子極為靈活,稍稍思索了一番,瞬間便猜到了大致情況。
於是拍了拍他肩膀說道:“依我看吶,大家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就行。”
荊軻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沒好氣道:“這裡哪有你什麼事!”
陳青流聽到這話,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回應。
說實在的,他對男女情愛之事,興致寥寥。
什麼情真意切,痴心纏綿。
亦或是詩經中所描繪的,只要遇見喜歡之人,對方在彼此眼中便是這世間最絢爛的景色,如同日月流轉,亙古不變,在他看來都是無法想象。
就拿潮女妖朱珠來說,或許是她更為主動一些罷了。
自她身死,除了偶爾會憶起與的片段,他也並未對這段關係有過多的思量。
要能與朱珠尚有牽連的事,就只剩下殺死東皇太一。
說陳青流一句薄情寡義,亦不為過。
不過,在對於公孫麗姬和焰靈姬又有著不同感覺。
一方面,他對焰靈姬或許有過想要將其當成禁臠心思。
但另一方面,公孫麗姬於他而言又頗為複雜,難以簡單道明。
但他終究是個男人,見到容貌出眾的女子,難免會多看上幾眼。
僅此而已,他自始至終所逐,唯有那道上求道。
人性啊。
難道是陳青流心性還不夠堅韌?
要真沉迷女色,離開韓國為何不帶上焰靈姬?
像紅蓮、紫女、弄玉這些容貌出眾女子,以他能力和手段,想要接近並佔為己有,並不是一件多難的事。
細究起來,在男女情愛上,陳青流好像永遠都是處於一種被動境地……
這時,六指黑俠領著一大群墨家子弟從遠處匆匆奔來。
鑄劍池這邊鬧出的動靜,整個機關城都被驚動了。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很快便從四面八方聚集於此。
不一會兒,鑄劍池周圍就圍滿了人。
六指黑俠邁步走來,墨家子弟紛紛讓開一條通道。
他從閘門走進,先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見並無異樣。
又掃視一圈,先是看到荊軻,盜蹠都在這兒。
裡面還有陳青流,緋煙,徐夫子。
看眾人表情平和,心想事情應該已經解決。
六指黑俠目光終落在徐夫子略顯疲憊卻帶著慶幸的臉上,說道:“發生了何事?剛才震動波及甚廣,寒流四溢,可是爐中劍器出了變故?”
徐夫子聞言,立刻上前一步,對著鉅子恭敬一禮,心有餘悸將緣由詳細道說一遍。
六指黑俠斗篷下的目光驟然深邃,緩緩轉向陳青流。
他突然對他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風雲人物之所以是風雲人物。
正是因為能讓其他人心悅辗�
就好比一個人所具備的獨特人格魅力,無論他處於順境還是逆境,也無論曾經做過哪些事情,這股魅力都極為耀眼,以至於無論是正人君子還是奸佞小人,都無法對其視而不見。
“今日若非先生及時出手,力挽狂瀾.,墨家這百年鑄劍重地,恐將毀於一旦。”
他的話語沒有誇張的修飾,只是平靜地陳述著那幾乎發生的後果。
“保全墨家根基,挽救諸多弟子性命,更護住了這柄即將出世的劍...此番恩情,”
六指黑俠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墨家上下,感念於心。”
他沒有直接說重重感謝或必有厚報。
而是用更含蓄深沉的方式,表達了整個墨家銘記此恩的態度。
也是一種無聲承諾,表明這份人情墨家認下了,且分量極重。
依舊在陳青流將要開口之際,緋煙搶先一步說道:“還望鉅子牢記,切莫食言。”
陳青流:“……”
荊軻將裡面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緋煙那維護姿態,嘴裡嘖嘖道:
“完了完了完了,這還怎麼搞?這牆角,怕不是被人連地基都挖走了,還是主動的。”
旁邊的盜蹠看得有趣,捅了捅他,擠眉弄眼,壓低聲音道:“我看挺好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嘛!那位…咳,天涯何處無芳草?”
“你小子懂個屁,這叫一團亂麻,棘手得很!走走走,別在這杵著礙眼。”
聲音有點大,荊軻趕緊朝鑄劍池內瞄了一眼,見沒人搭理他。
然後強行拽著盜蹠,溜走了,可憐滿心八卦的盜蹠一臉無奈。
六指黑俠眼神變得奇怪,隱晦在兩人之間互掃了一下,倒也沒說什麼。
“二位放心,即便他日我不在,墨家之中只要尚有一人,便絕不會忘卻此事。”
陳青流擺擺手,語氣客氣道:“鉅子言重,此間事了,陳某便先行告退。”
兩人相互點頭示意,陳青流就步出鑄劍池,緋煙則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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