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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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盜蹠的盜,盜蹠的蹠
陳青流依言坐下,目光投向下方,視野開闊。
此層人數較少,多為墨家高層或貴客的觀禮處。
演武場上,數十名年輕弟子正分作幾組,兩兩對決,或演練拳腳套路,或手持木劍進行對練。
平臺邊緣,幾位教習負手而立,目光銳利掃視著場中弟子表現。
以陳青流看來,這些年輕弟子的招式在眼中,破綻百出如同篩子,境界差距太大,實在難以引起多少波瀾。
他更多是在觀察這些墨家弟子身上那股質樸的精氣神。
“咦?”
荊軻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場中新上場的一組。
“這小子有點意思。”
陳青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場中站著一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身形略顯單薄,手持一柄尋常木劍,對手則是一個比他壯碩一圈的弟子。
隨著教習一聲令下,壯碩弟子低吼一聲,木劍帶著風聲,直劈少年面門,勢大力沉。
少年卻不硬接,腳下步伐輕靈一轉,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側滑一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同時手中木劍順勢一引,毒蛇吐信,精準點在對手持劍手腕上。
“啊!”
壯碩弟子木劍幾乎脫手,攻勢頓消。
少年並未追擊,只是收劍而立,微微頷首。
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對時機的把握和力道的拿捏都恰到好處。
“好!”
周圍有弟子忍不住喝采。
“有點門道。”
荊軻來了興致,坐直了身體,“這身法,這眼力,不像剛學的,青流兄,你瞧出來沒?”
陳青流淡淡評價道:“嗯,出手精準。”
荊軻看得認真,“這小子倒是塊璞玉,青流兄,你看這小子適合走什麼路子?”
陳青流隨口道:“不好說。”
荊軻呲了個牙花,“你眼光挺高的呀!”
說句實話,這少年與他們相比,年歲上不過相差寥寥幾歲。
即便表現足夠驚豔,天賦資質還真稱不上有多好,只需一眼,便知大道。
接下來的比試,少年表現愈發引人注目。
他並不以力量或速度見長,卻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化解對手的攻擊,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一擊奏效。
劍招樸實無華,卻帶著一種冷冽的精準,幾輪下來,接連挫敗了好幾位呼聲頗高的弟子。
演武場上的氣氛陡然一變。
只見一名身材纖瘦男子邁步走來。
他頭髮整齊地中分,呈現出棕紅色澤,髮尾處還扎著一個俏皮的小辮兒,有兩縷髮絲隨意散落。
身著普通墨家子弟的服飾,雙襟微微敞開。
“俺來討教幾招。”
說著話還在原地蹦躂了幾下,像是要活動活動身上筋骨。
那模樣,整個人透著股輕飄勁兒,一舉一動間盡顯吊兒郎當,比起荊軻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少年神色不變,平靜執劍回禮:“請指教。”
陳青流扭過頭,罕見開玩笑道:“你似乎碰見對手了。”
荊軻目光落在他身上,嘴上嘖嘖不已道:“看著小子一副賤兮兮的模樣,我可和他比不了。”
陳青流調侃道:“我看是棋逢對手吧,話說回來,你認識這人不?”
荊軻伸長了脖子,單手摩挲著下巴,“哎呀,這人我還真沒見過,瞧著怪面生的,不認識。”
話音剛落,荊軻反應過來,問道:“能讓你特地問名字,這人有什麼稀罕之處?快說快說,別賣關子。”
陳青流也不慣著他,“急什麼急,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棕紅髮辮的男子嬉皮笑臉活動著手腕腳踝,彷彿不是來比試,而是來玩耍的。
木劍少年瞥了眼對方,雙手空空,便有心開口提醒道:“你就這樣赤手空拳與我對敵?”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沒關係,因為直覺告訴我,你……碰不到我。”
說這話時,壓根就沒有壓低聲音。
周圍人一聽,頓時一陣譁然。
人群中不少人議論紛紛。
“我去,這人是誰啊?這麼囂張!”
“是哪部的兄弟?看起來面生啊。”
荊軻哦吼一聲,“這小子挺有意思!”
木劍少年眉頭微蹙,顯然也被對方的狂妄激起了幾分火氣,但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禮節,沉聲道:“既如此,得罪了。”
他腳下步伐滑動,手中木劍疾刺而出,劍尖直指對方肩井穴,迅捷精準,正是他先前克敵制勝的起手式。
然而那男子卻像是沒骨頭似的,身體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一扭,整個人彷彿瞬間矮了半截,少年的劍尖幾乎是貼著他的髮梢掠過,刺了個空。
少年臉色微變,手腕一抖,木劍劃出一道半弧,橫掃向側方。
反應不可謂不快,變招也足夠刁鑽。
可那男子卻像是提前預知了他的動作,腳下步伐飄忽不定,看似隨意地側滑、後仰、甚至微微擰身,每一個動作都險之又險卻又妙到毫巔地避開了劍鋒,連衣角都沒讓碰到。
整個人彷彿沒有重量,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身形帶起一串串模糊的殘影,將“滑不溜手”演繹到了極致。
“嘿!沒打著!”
男子輕鬆躲過橫掃,甚至還抽空做了個鬼臉,語氣輕佻依舊。
場下譁然之聲更甚。
“這……這是什麼身法?”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感覺他像在戲耍對手啊!”
荊軻看得一拍大腿,“哎喲我去,這小子有兩下子,跟個泥鰍一樣,青流兄,你快看看,是不是有點邪門。”
陳青流說道:“速度很快,就是不知道殺力夠不夠高,除此之外,暫時沒有別的缺點。”
這人身法與那白鳳墨鴉不是同一種路數,速度明顯更側重於瞬間的爆發。
不是簡單意義上的輕功。
荊軻搖搖頭道:“殺力就不用想了,凡是以速度見長者,戰力都不會有多高。”
陳青流對此不置可否。
荊軻所說,確實符合江湖中的大多數情形。
江湖中人修煉術法,時間精力有限,想要在某一門技藝上精益求精,鑽研至深已屬不易。
通常來說,那些在速度方面見長的人,多是擅長使用暗器或是下毒的手段。
唯有劍客是特例獨行。
他們在達到宗師之後,就屬於能打,既能抗,還能跑的那種。
正因如此,江湖中修習劍法的人數不勝數。
但能達到先天宗師境界的,卻實在是寥寥無幾。
正在兩人說話之際,木劍少年藉著後退的勢頭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再次前衝!手中木劍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不再是精準的點選,而是疾風驟雨般的連刺!
劍影紛飛,瞬間徽帜凶有馗箶堤幰Γ�
快、密、狠!
這一輪搶攻,完全出乎意料,與之前擊敗對手的招式截然相反。
木劍劃破空氣,瞬間封死了男子正面幾乎所有閃避空間。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顯然是被對方那輕佻的態度和詭異的身法徹底激發了勝負心,欲以猛烈攻勢逼其露出破綻。
場下觀戰的墨家弟子們呼吸都屏住了。
這一手快劍,已遠超先前表現。
然而,那棕紅髮辮的男子面對這幾乎密不透風的劍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甚的玩味笑意。
他非但不退,反而身形微晃,竟如同融入了一縷無形之風,整個人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周身泛起極淡的藍色弧光,細微得難以用肉眼察覺,僅僅一閃,便消失無蹤。
男子抬起手臂精準貼住木劍劍脊,身形順勢擰轉,腰胯帶動臂膀,木劍左右搖曳。
似風中勁柳,借纏勁化去對方力道節奏,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他指尖輕捻,便穩穩捏住劍尖。
一切發生得極快,快到周圍墨家弟子,只覺那吊兒郎當貨色的身形,恍惚了一瞬。
待再定睛看時,兩人依舊共同站在演武場上,可不知何時,竟已捏住了那木劍劍尖?!
然而在陳青流和荊軻二人眼中,此人動作利落乾脆,幾乎就在轉瞬騰挪間,速度陡然拔高了數倍不止。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憑藉著比對方更快的速度直接貼靠上去,就這麼簡單。
像是江湖上流傳有一句讖言,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
荊軻臉上笑容斂去,目光深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語氣不確定道:“這似乎並非尋常輕功,莫不是那種修煉之大成,能瞬間移動的神行術?”
陳青流跟著說了一句,“此人所施展出來的,確實是一種很高明的身法。”
神行術,作為輕功的一種,是將速度演繹到了極致。
當修煉至圓滿大乘之境時,施展者一步跨出,便是百丈之遙,近乎等同於傳說中的神通“縮地”。
墨鴉和白鳳所倚仗的,是依靠精妙身法來實現身形的快速變幻。
但眼前這人的手段不同,他所擅長的是瞬間爆發,這種速度用來長途趕路極為合適,然而在近身廝殺時卻並不怎麼佔優,不太契合激烈的戰鬥場景。
棕紅髮辮男子,眼神裡滿是促狹。
“嘿嘿,說了你碰不到嘛。”
木劍少年顯然無法接受眼前的狀況,真氣翻湧,木劍之上浮現一抹真氣流轉,竟泛慢慢出森冷且帶有實質感的鋒芒。
臺下有眼尖的人驚道:“天吶,曹峻竟然步入後天圓滿之境!”
“他就是曹峻?”
“對,沒錯,是徐老的親傳弟子。”
木劍上劍氣縈繞,一道半透明丈長的劍光,破空而去,帶起尖銳嘯音。
那男子見此情景,誇張地怪叫一聲,臉上戲謔之色卻絲毫未減:“不是吧?你來真的啊!切磋而已,犯不著拼命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倏然模糊!
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種險之又險的貼身閃避,而是快到令人窒息的瞬間平移。
原地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藍色影子被劍氣撕碎,而其真身已在十丈開外。
整個人依舊是那副鬆鬆垮垮的樣子。
甚至還悠閒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那凌厲的劍氣不過是拂面清風。
整個演武場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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