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178章

作者:平地秋蘭

  他怎麼有些聽不懂了。

  逍遙子目光灼灼,開口問道:“無論是此前還是當下,陳先生氣息始終平穩如常,絲毫不見被那咒術纏身所帶來的困擾之態,是不在乎?”

  陳青流笑了笑,“窮極此生只為道上求道,如今緣巧合之下,算是修煉小成吧,這種磨難遭遇能算什麼?一個大宗師圓滿劍修,老天爺不曾虧欠半點,還給多了,我還能有什麼埋怨的?”

  逍遙子鄭重整理了一下衣冠,竟是起身對著陳青流一揖。

  這並非世俗禮數,而是一位求道者對走在更高道路上先行者的由衷敬意。

  木虛子跟著起身,心中再無半分雜念,只剩下高山仰止。

  陳青流無奈一笑,同樣起身回禮。

  逍遙子重新落座,說道:“陳先生心境之澄澈豁達,已非常人可及。”

  陳青流擺擺手,“逍遙先生言重了。”

  逍遙子接著說道:“緋煙姑娘所言兩點,確是根本解法,聖人荀卿學究天人,其浩然正氣或能化解萬邪,或者便是自身突破那天人合一,至虛守靜的玄妙境界,屆時自身化為道的一部分,萬法不沾,萬邪不侵,此咒自然如冰消雪融。”

  “貧道慚愧,人宗雖承道家一脈,於祛邪固本,導引生機之法頗有建樹,但面對至陰至邪咒印,尋常道法恐如杯水車薪,難以撼動其根本。”

  陳青流對此結果並不意外,神色平靜:“逍遙先生不必介懷,陳某也知此咒棘手,尋常手段難解。”

  逍遙子面色凝重,“若是單一咒術,倒還好說。可陳先生所中的這十多種咒術相互交織,實在太過複雜,除了去儒家碰碰邭猓镭毜揽矗闶堑兰姨熳诘谋壁ご髱熞姶饲闆r,怕也是束手無策。”

  陳青流笑著點頭,“如果真是單一的幾種,我感覺自己都能解決。”

  逍遙子捻鬚沉思片刻,“其實還有一種可能,你身上所中咒印雖說繁多,但本質還是至陰至邪,若能尋得一種至陽,以‘共濟’之法匯入,引動陳先生體內磅礴真元,內外交攻,嘗試撼動乃至消磨此咒根基,或許可以為化解爭取一線契機,只是此純陽,須得精純至極,更要能與體內鎮壓咒印的內力契合,方能奏效。”

  陳青流略加思索,問道:“逍遙先生所說的純陽,是指修行的神通術法?還亦或是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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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魂兮龍游

  逍遙子捻鬚沉吟片刻,“貧道所指‘純陽’,非僅指外物,亦非單一神通術法。它乃是本源之‘炁’,一種契合大道的純粹。”

  “若論外物,天地間確有陽極生髮之物,譬如傳說中生於地脈火眼的‘赤陽驪珠’,又或者太嶽山的九天雷火鍊金殿,每逢暴雨便有“雷火煉殿”之景,在此奇觀中,有萬分機率會凝鍊出一種特殊“乾雷髓晶”。此類天材地寶,蘊含天地初開時的一縷純陽造化,若能尋得,以其為引,或可嘗試內外交泰。”

  陳青流笑著說道:“想必這些,是可遇不可求,飄渺難尋吧。”

  逍遙子點頭說道:“前者,據坊間流傳,數百年來僅有一位鑄劍師偶然得之,還將其鑄成了一把劍。後者,在太嶽山巔有一老道,默默守候了近一甲子光陰,都不見得其一。”

  陳青流語氣輕飄飄道:“這天下奇珍,天蘊惠澤福緣,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且各有命跡,我想要獲得此物,看來是希望渺茫了。”

  逍遙子眸光一沉,語氣微頓後開口道:“其實,這天地之間還在存一物,有名有跡,且來歷淵源皆是可循。”

  陳青流隨即開口道:“逍遙先生不妨說來聽聽。”

  逍遙子目光深邃,緩緩開口道:“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在那蜀山地界,生長著一棵扶桑神樹,乃是天地至陽靈物三足金烏棲息落腳之所,若能取得其最高處的一根枝杈,與那兩種奇物相比,亦是不遑多讓。”

  陳青流調侃道:“一上來就要神樹枝杈,人家知曉後,非得跟我拼命不可。”

  逍遙子哈哈笑道:“理是這個理,其實這種天地奇物,貧道並非能篤定靠它們徹底解決問題,不過是搏那一線生機,能有個兩到三成的把握而已。”

  隨後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論神通術法,則需修行者本身將某種至陽功法推演至極高境界,凝練出精純無匹,不含絲毫陰煞雜質的‘純陽真炁’,此炁至剛至正,焚邪滅穢。若能尋得此等高人,甘願損耗自身本源真炁,以精妙法門徐徐匯入先生體內,與那咒印蘊含的至陰邪力正反相沖相剋,再輔以先生自身浩瀚如海的修為進行疏導鎮壓,方有消磨咒印根基之可能。”

  “此法兇險異常,有劍走偏鋒那個意思,其一,對施術者要求極高,境界至少需達大宗師,且其‘純陽真炁’必須精純到極致,稍有雜質,非但不能克敵,反可能引動咒印異變,如火上澆油。其二,後續消磨亦是水磨工夫,耗時長久,且需施術者持續付出代價。”

  逍遙子輕輕嘆息一聲。

  “故而,此法雖理論上可行,實則條件苛刻,近乎等同於消磨掉一個大宗師,近乎渺茫。相較於尋找聖人荀卿或先生自身突破天人合一,其難度與風險,恐怕猶有過之。緋煙姑娘未提及此法,想必亦是考慮到此節。”

  木虛子在一旁聽得屏息凝神,心中凜然。

  明白師兄為何說此法艱難,這幾乎是將兩個人的道途性命都綁在了一起。

  說了這麼多,陳青流細細思量,只覺得前往蜀山之地,討要扶桑神樹的一根枝杈,這個法子最具可行性。

  而且相較其他辦法,這個似乎是最簡單。

  在逍遙子提及三足金烏時,陳青流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緋煙施展的金色火焰。

  一瞬間,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兩者之間,會不會存在著某種聯絡。

  然而,這個想法不過如流星般一閃即逝。

  在陳青流看來,就算是,對方不過是一介女子,自己身為堂堂丈夫,怎能為了成就自身,去損耗人家的道行境界?

  逍遙子見對方這般若有所思的模樣,半開玩笑道:“以陳先生的深厚實力,即便是身中陰陽咒印,都能動用宗師後期的水準,這等本事,我等可是遠遠不及啊。”

  陳青流笑意溫和,“此番當真多謝逍遙先生為我解惑,許多之前一知半解的事情,如今都明晰了不少,實在是受益匪湣!�

  逍遙子說道:“受益匪湶恢辉谘哉Z之上,道家有‘內景’之說,視人體為小天地,經絡臟腑對應山川星宿。人宗一脈,更重導引存思,煉氣化神。陳先生境界通玄,對自身天地的掌控想必已達不可思議之境。貧道這裡有一篇源自《南華》的古拙靜心篇,非是法門,而是純粹澄澈神魂,明心見性,助人溝通內景,體察入微。你可嘗試以此訣為引,在維持當前鎮壓平衡的前提下,以神念內觀,嘗試解析咒印在這方‘小天地’中的執行軌跡,或可找到以最小代價,最小擾動將其逐步剝離、消磨,甚至……轉化的契機。”

  他隨即以指代筆,凌空緩緩書寫。

  指尖過處,留下淡淡青色光痕,凝而不散,構成一篇玄奧古樸的文字。

  字跡非篆非隸,帶著大道自然的韻味。

  “此篇不增功力,不療傷體,唯求‘知’與‘察’,即便無果,明心見性,於修行亦有些許裨益。”

  逍遙子寫完,一百零幾個光字懸於空中後,隨後開始逐漸消散。

  陳青流看過一遍,閉目體悟片刻,睜開雙眸,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一篇返璞歸真的至聖前言,道長有心了,陳某謝過。”

  逍遙子撫須微笑道:“貧道所能做的,僅此而已了。”

  木虛子感慨不已,這段《南華》的開篇,是道家聖賢莊子所著,雖不增持功力,卻是道家修持心神,溝通內外天地的初始,非道家嫡傳弟子不可輕授。

  師兄將此訣傳予陳青流,足見對其的看重。

  陳青流再次拱手致意,這份心意,他領受了。

  “道家多以術法見長,卻不知對劍術修煉是否同樣,待到太乙天人兩宗觀妙,屆時陳某會走上一趟,若逍遙先生門下有弟子修習劍術,以我如今的劍術造詣,雖不敢妄自尊大,但自認有幾分火候,倒也能夠與他們談道論劍。”

  逍遙子聞言,眼中頓時一亮,興致勃勃道:“陳先生有所不知,我們道家掌門之物‘雪霽’,可是在劍譜上排名第六,而且天人兩宗承繼著一條單獨的劍道脈絡,這些年從中衍生出了不少劍訣與劍技,宗內弟子許多弟子都是道術雙修,若得一位劍道宗師指點,於他們而言,不啻於一場天大機緣。”

  木虛子聽聞此言,臉上浮現出欣喜之色。

  他心裡清楚得很,修煉劍術可要比鑽研道家術法要艱難得多。

  逍遙子本就有意,捨得拿出一篇道家開宗立派的修性文章,以此作為契機結下善緣。

  道家能與一位半步天人境,劍道修為頗高的人物,產生些香火交情。

  在這世道愈發風雨飄搖,波譎雲詭的當下,無疑是一件極為明智且有益的好事。

  陳青流微笑道:“那就這樣說定了。”

  亭外雲海翻騰,松濤聲陣陣入耳,更顯崖亭清幽。

  逍遙子見諸事已畢,便起身道:“叨擾已久,貧道與師弟也該回去稍作修習了。”

  陳青流也站起身,“好,二位請便。”

  他立於崖邊小亭,目送逍遙子與木虛子身影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雲霧與山岩的轉角處。

  “緋煙姑娘,道家的那兩位已經離去,你可以現身了。”

  陳青流突然開口說道。

  緋煙身影自亭外一塊半掩於雲霧的山石後悄然步出。

  她依舊身著長裙,肩頸線條愈發瑩白,步履從容,行至亭中,隔著石桌與陳青流相對而立。

  “陳先生感知覺敏銳,還是一如既往。”

  緋煙開口聲音如玉石相擊,在這空曠山崖間更顯清越。

  陳青流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無波,“姑娘有什麼事不妨直說。”

  身處墨家地界,他實在不願與這個女子有過多牽扯。

  被燕丹瞧見,偶爾一兩次倒還罷了。

  次數多了,換作是他來想,也肯定疑心。

  緋煙沉默片刻,問道:“陳先生打算用什麼方法,化解身上咒印?”

  陳青流輕笑一聲道:“這好像和緋煙姑娘沒有任何關係吧?”

  緋煙輕咬了一下嘴唇,說道:“我所修煉的功法名為‘魂兮龍游’,它源自上古神禽,煌煌大日所化的三足金烏,剛剛聽到逍遙子談及此事……”

  陳青流直接拂袖轉身,還未等對方說完,便冷聲打斷道:“此事不必再提。”

  緋煙想過他可能會拒絕,卻未想到拒絕得如此乾脆,如此不留餘地,那雙清冷眸子微微一凝。

  “為何?是信不過我的功法?還是……信不過我這個人?”

  緋煙聲音平靜,卻比山風更冷,字字如冰珠砸落石面。

  陳青流沒有回頭,“皆非,陳某隻是覺得,此乃自身劫數,當由自身承當。借外力,尤其還是有損他人道。”

  山風穿過亭柱,發出低低的嗚咽。

  緋煙看著陳青流那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莫名的煩躁。

  她生平主動,已然是破例,竟換得如此冷遇。

  “呵,倒是我顯得自作多情了。”

  一聲極輕的嗤笑逸出緋煙的唇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譏誚。

  緋煙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長裙曳地。

  陳青流依舊獨立崖邊小亭,目視著茫茫雲海。

  緋煙最後那句,並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瀾。

  心如古井,道心澄澈,這份拒絕於他而言,是必然選擇。

  陳青流緩緩閉上雙眼,逍遙子所授的那段古拙文字,如同烙印般清晰浮現在識海之中。

  文字本身古樸蒼茫,不帶絲毫煙火氣。

  “知白守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

  他心中默誦,神識感知範圍,比之前瞬間外擴一倍有餘。

  隨之沉入一片空明,意識化作了一粒精粹心神,在內景中緩緩遊弋

  體內浩瀚如淵的真氣,無聲無息地執行著,鎮壓著如“蛛網”一片。

  十多種咒力並非簡單疊加,而是如同最複雜的符紋,相生相剋,自成迴圈,形成了一種異常堅韌的“根性”。

  逍遙子所言非虛。

  就在這時,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山崖的寧靜:

  “青流兄,青流兄,原來你貓在這兒躲清閒啊,害我一通好找!”

  荊軻的身影風風火火出現在廊道上,幾步竄進亭子,大大咧咧往石凳上一坐,抓起桌上不知誰留下的半杯涼茶就灌了一口。

  “嘿嘿,別在這兒喝風了,走,帶你去個好地方,班老頭又忙著清點去了,一時半會兒逮不著我,正是溜過去看熱鬧的好時候。”

  陳青流睜開雙眼,直接問道:“什麼好地方?若是去偷班大師的酒,恕不奉陪。”

  荊軻聽聞此言,神情微微一窘,連忙擺了擺手,說道:“這怎麼可能,我又不是那種整日偷酒喝之人,今日演武場大比,要從中挑選一批資質出眾的好苗子,只要能從中能獲得前三的名次,墨家弟子便有機會得到鉅子、統領們親自教導。”

  陳青流問道:“演武大比?”

  荊軻試圖勾起陳青流的興趣:“你境界高,正好幫我掌掌眼,看看這批弟子裡有沒有特別出挑的好苗子。”

  “那就去瞧瞧。”

  陳青流拂了拂衣袖。

  荊軻大喜,立刻在前引路,“走走走,這會兒估摸著已經開始熱身了。”

  沿著迴廊向下,走進山腹,不多時,眼前出現一處巨大石穴,穹頂高懸,嵌著無數發光的螢石,將下方照耀得如同白晝。

  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由一塊塊打磨平整的黑曜石拼接而成,堅硬無比,正是演武場的主體。

  後方矗立著的一座石像,線條古樸,透著滄桑厚重之感,應該是他們祖師爺墨子。

  圓形平臺周圍上下,分一二三層,前兩層站滿了身著各色墨家服飾的弟子,人頭攢動。

  陳青流與荊軻是在第三層。

  “青流兄,坐這兒。”

  荊軻隨意坐下,伸手抓過旁邊案几上的一碟果脯,順手丟了一顆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