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劍道魁首 第150章

作者:平地秋蘭

  韓非這番話,直接將那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窗戶紙捅破,更是將“暫代”二字說得清晰無比,堵住了某些人妄圖一步登天的念想。

  這既符合他推行法制的理念,也是在當前局面下,可進可退。

  “九公子所言,微臣附議。”

  張平迅速接著說道:“臣以為,需以忠勇、威望、能力三者兼備者為上。值此動盪之際,更須深諳為將之道,既能懾服驕兵悍將,又能審時度勢,穩定大局,震懾外敵。”

  他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暗藏玄機。

  直接排除了根基尚溁蛎暡伙@的流沙核心人物衛莊。

  也就是韓非心中最有力爭奪這個位置的人選。

  符合流沙利益的同時,對於韓國更是百利而無一害。

  只不過張平一眼便看穿韓非心思,直擊要害,彷彿重錘,直接截斷之嫛�

  韓非對此並非沒有預料,聲音緩緩道:“倘若真如張相國所言,依此嚴苛之標準,我估摸著,即便我們再商討個半年乃至一年,怕也尋不出能合眾多要求之人。”

  張良身為內史,目睹著自己父親與韓非在朝堂上首次交鋒,神色間既流露出一絲不知所措,又顯露出些許進退兩難的窘迫。

  儘管在內心深處,他更為傾向於韓非。

  但這種前一刻還是盟友,下一秒卻陡然成為政敵,轉變之快讓他一時之間難以適應。

  韓王安坐在王座之上,面色依舊鐵青,但目光深處卻是深深疲憊。

  陳青流的失蹤,帶給韓王的衝擊遠不止是朝堂內外局勢瀕臨崩潰這麼簡單。

  韓王只覺一切都已脫離了自己掌控。

  本就一直為子嗣問題憂心忡忡,遲遲不見喜訊。

  如今又痛失了自己最為疼愛之一的明珠夫人。

  女兒紅蓮自困宮殿,他幾次派人傳喚,都遭拒絕。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糟心事接踵而至,壓在身上,身心俱疲。

  外面不知何時,飄起了冰冷雨絲,淅淅瀝瀝敲打在宮簷殿瓦。

  “無論你們動用什麼手段,寡人只有一個要求,必須將這則訊息,封鎖在韓國境內!”

  韓王安以極度憤怒語氣,對著滿朝眾臣厲聲呵斥,隨後眼神是一種近乎麻木的茫然。

  封鎖訊息?

  韓非心中無聲嘆息。

  陳青流其失蹤足以震動韓國朝野,豈是人力所能堵住的?

  除此之外,那場決戰之地化作一片焦土的景象,已然在江湖上廣泛流傳開來。

  至於是什麼樣的修為境界,能造成方圓十里崩壞,天地失色。

  江湖上各種流言蜚語如同一團亂麻,肆意傳播,裡面摻雜著超乎尋常又離奇荒誕的想象。

  儘管此前陳青流此前肅清新鄭諸多大小勢力。

  可如此驚天動地的一場廝殺,終究難以徹底遮掩。

  韓國大將軍失蹤這一事件,更是讓不少人難免將二者聯絡起來。

  父王此舉,不過是掩耳盜鈴,徒顯倉惶。

  朝下眾多垂首肅立,眼觀鼻鼻觀心,無人敢觸怒明顯已瀕臨失控邊緣的韓王。

  在這群人當中,最感到欣喜高興非白亦非莫屬。

  稀裡糊塗姬無夜死了,然後莫名其妙掌握韓國全部兵權。

  現在壓他一頭的陳青流也死了。

  這兩天白亦非不光派人去探查情況,還親自過去一趟。

  看到還殘留著劍氣,強大術法遺留痕跡,暗暗心驚之餘,還結合種種跡象推斷,此事與陰陽家脫不了干係,陳青流大機率是已命喪黃泉了。

  如今,白亦非只需安坐一旁,手中所握權柄,就比王座上坐著那個人說話更有實力。

  不過,在表面上,他還需維持著臣子應有的姿態,不敢有絲毫僭越之舉。

  畢竟,名分這東西,可是大過一切。

  白亦非此時只需保持低調,什麼也不多說,看著韓非與張平兩人人爭鋒。

  呵呵!

  這兩人恐怕做夢都想不到,韓國的所有邊防重鎮,早已被他悄然替換,全是自己心腹。

  如此一來,即便他們任何一方勢力,獲得大將軍這個職位。

  也只是,空有其實,而無其名,不過是個任人擺佈的空架子。

  張平打破了沉默,聲音依舊清朗。

  “王上聖明,封鎖訊息,隔絕內外,確為當務之急,微臣即刻著人去辦,嚴查內外關卡、驛道、商旅,凡有傳遞此訊息者,必嚴懲不貸。”

  他先順著韓王意思應承下來,無論此事多麼不可能。

  既是安撫,也是態度。

  韓王安胸膛微微起伏,他無力揮了揮手,“退潮吧,這件事等到下次庭議。”

  韓王安根本沒顧下面人反應,便起身離開,幾位宦官見狀,急忙上前小心翼翼攙扶住。

  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目光看向韓非,開口說道:“老九,找個時間去看看你妹妹紅蓮吧,她這幾日似乎……哎。”

  話未說完,最後嘆氣一聲,離開大殿。

  “退朝!”

  一道尖細嗓音劃破沉寂。

  官員們行禮告退,彼此間眼神閃爍,卻無人敢多言一句。

  今日朝堂之上,韓王幾近失態模樣,讓眾人內心極其不安。

  張平眉頭緊鎖,匆匆向一位官員低聲吩咐幾句。

  此刻只能先盡力執行王命,哪怕明知是徒勞。

  韓非站在原地,望著韓王安離去背影,父王精神狀態,顯然已極度疲憊了。

  轉過頭恰好與張平目光交匯。

  兩人在空中短暫相接後,臉上同時浮現出一抹微笑。

  無需多言,皆已……心領神會。

  朝會結束,眾人散去。

  張良快步來到韓非面前,剛欲開口解釋些什麼,卻被韓非抬手打斷。

  他目光溫和,笑意恬淡,說道:“子房,無需多言,箇中緣由我心中明白,看來你父親張相國,對我終究是不太放心啊。”

  張良臉上露出尷尬神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不到一年時間,對抗夜幕,韓非所做之事,瞭解內情的人自然清楚其中不易且不簡單。

  然而在外人眼中,行事風格太過冒險,邭馑坪鮼状蟛糠帧�

  無論如何,張良一直在學習韓非為人處世,極為用心。

  小到待人接物,大到說話處世,甚至是思考問題方向,都值得他反覆琢磨,細細推敲。

  從前,張良看待他人的標準很是簡單,在他眼中,人只分為蠢人和聰明人,至於好壞善惡,界限分明,一目瞭然。

  然而,自從與韓非交往後,他的觀念發生了巨大轉變。

  這世上其實並不存在絕對的蠢人,只有足夠聰明和不夠聰明的區別。

  同樣,也沒有絕對的敵人和朋友,立場和利益變化,隨時可能改變人與人之間那脆弱關係。

  韓非見張良沉默不語,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又安慰幾句,便不再停留,轉身離開大殿。

  韓非沒有立刻離開王宮,而是去看望妹妹紅蓮。

  這幾日,也不知道這丫頭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

  紅蓮天性活潑愛玩,平日裡耍些小性子也是常有的事,估計是不知在哪兒受了氣,鬧起了脾氣。

  這丫頭向來吃軟不吃硬,他過去好好勸勸哄哄,多半氣就消了。

  父王最後那一聲嘆息,在韓非聽來,可能是因為妹妹一貫性格乖張,只顧著貪玩胡鬧罷了。

  韓非穿過略顯清冷的宮苑,來到紅蓮的寢宮前。

  行至近處,他不由得腳步微頓。

  只見中庭中那幾株增添華彩的桃樹,如今已然凋零殆盡。

  枝頭光禿,再無半分粉意,而零落的桃花瓣密密匝匝鋪滿了地面,延展至宮階之下,無人灑掃。

  他抬手輕釦殿門,溫聲喚道:“紅蓮?”

  門內一片沉寂,無人應答。

  又提高聲音喚了幾聲,回應他的仍是空寂。

  心中疑慮漸生,韓非不再猶豫,伸手推開了緊閉殿門。

  邁步踏入殿內瞬間,他便覺腳下觸感有異,低頭一看,竟踩在了一張鋪展在地上的畫紙上。

  抬眼望去,韓非瞳孔微縮。

  眼前景象,令他心頭劇震。

  整座寢宮地面,此刻竟被人用一張張丹青畫紙鋪滿!

  這些畫紙層層疊疊,遍佈各處,如同精心鋪設的地毯,將原本華貴的地板盡數掩蓋。

  韓非俯身,隨手拾起腳邊一張。

  只一眼,他便認出了畫中之人。

  那筆觸專注而執著,一筆一畫描繪出的,正是如今韓國代大將軍,夜幕首領,陳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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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人生就是遺憾

  畫中陳青流,眉宇間帶著慣有的冷峻,筆鋒鉤勒異常用心,幾乎帶著本人半分神韻。

  韓非緩緩抬起頭,視線掃過寢殿,裡面沒有侍女,安靜得只有他那微弱呼吸。

  目光穿過地上層層疊疊畫紙,盡頭帷幔後面,一道模糊身影,蜷坐在陰影裡。

  “紅蓮?”

  韓非聲音放得更輕,腳步小心翼翼向裡面走去。

  他停在紗簾前,沒有貿然掀開,只是隔著朦朧紗影,看著書案角落,蜷縮那柔軟一團。

  一種無聲悲慟,瀰漫在這四周,濃郁到韓非心境被其牽連,微微皺眉,神色低落。

  韓非深深吸了一口氣,陳青流離開之前,必定是與紅蓮有過一面。

  只是二人之間究竟說了些什麼?

  又怎會讓妹妹流露出這般痛徹心扉?

  流沙上下皆知,這段感情,大概是知其所起,不知所終。

  韓非內心深處,其實對於紅蓮與陳青流如果成一對眷屬,是樂見於此的。

  這份期許無關其他,純粹是出於哥哥對妹妹深厚感情。

  無論未來如何,以陳青流的能力,在亂世中護紅蓮周全,那是完全綽綽有餘。

  可惜,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但偏偏紅蓮對陳青流感情情根深重,已然到了難以自拔的地步。

  韓非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