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陳青流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嬴政桌前攤放著的那本書籍,笑問道:“能否借閱一二?”
嬴政眼神玩味,“這在韓國可是禁書,不犯忌諱?”
陳青流隨手輕輕一揮,那本置於嬴政桌前的書籍便穩穩落入他手中,正是韓非所著的《五蠹》。
“這有何可忌諱的,拋開你我所處的陣營不談,韓非的諸多學問見解,我著實頗為認同,其中不少觀點鞭辟入裡,發人深省。單論此書,假以時日,定能成為後世廣為流傳的經典著作。”
聽到這話,嬴政眼神古怪。
本以為這人,就會是說句敷衍了事的言語。
這下,嬴政來了興致。
能從書冊中見微知著,在見解上能產生共鳴的人,實屬難得,本應惺惺相惜。
又為何最終卻走向了對立之途?
似是矜持,亦或是身為一國之君不容輕慢的威嚴。
嬴政終究沒能將心中的疑問宣之於口。
他目光沉靜地凝視著陳青流,那眼神中隱隱流露出一絲期待,在等著陳青流主動為他解惑。
陳青流抬眸,將眼前這位秦王的容貌細細打量一番後,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索然無味之感。
畢竟對方可是被後世譽為千古一帝的人物。
可當真面對面相見,他內心卻並未泛起多少波瀾,只覺這不過是一次尋常的會面,一切都再平凡不過了。
此後皆緘口不言,四周剎那間被詭異的寂靜所徽帧�
李斯僵立在旁,依舊無法挪動分毫。
陳青流隨意地翻了幾頁,最終合上書,將其輕輕放回桌案邊緣,神色淡然地開口說道:“可惜,一個人看得再遠,終究不如走得遠。”
嬴政問道:“這話是何意?”
陳青流轉移話題,聲音緩緩道:“如果韓非早生三十年,秦國就根本沒有東出函谷關的任何機會,只憑一個韓國就可以。”
嬴政聽聞此言,輕輕揚起唇角,眼中閃過一抹輕蔑,嗤笑道:“或許如你所說,但可惜,世間從無如果。”
陳青流說道:“所以,他命途多舛……韓非之能,你自然清楚,他的法家學說,的確精妙絕倫,但他終究是韓人,心中所念,是保全韓國。”
嬴政微微眯起雙眼,緩緩道:“所以這和寡人有什麼關係?”
陳青流目光淡然,“當然也和我沒什麼關係。”
或許是王霸之業仍在途中,又或許是尚未完全親政掌權,彼時的秦國,內憂外患交織。
國內,呂不韋牢牢把持著朝政大權,政令的施行多受掣肘。
國外,強鄰環伺,重重封鎖如同枷鎖一般限制著秦國的發展。
也許就在這一刻,這位日後將成為秦國千古一帝的君主,尚未顯露出他身上那與生俱來,足以稱霸天下的王者端倪。
嬴政聽到這般回答,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轉瞬即逝。
緊接著,他神色一肅,沉聲道:“時移世易,往後的世道,定不會永遠如當下這般。”
陳青流微微頷首,目光平靜,似是洞穿了歲月迷霧,“或許不會很好,但也未必就會很壞。”
話音剛落,他起身拂袖。
每個時代都有其獨特的風雲變幻,恰如當下,一代人有一代人難以企及的高峰,令後世望其項背。
韓非法家集大成者。
李斯集大中央集權的締造者。
鬼谷縱橫雙劍擾亂擾動四方。
各個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
儒家給這個世界披上了華麗的外衣,法家給帶上了荊棘的王冠,兵家給手裡放上了鋒利的寶劍,墨家給了一顆仁愛的心,道家和陰陽家賦予了一雙洞察萬物的眼睛,農家支撐著所有思想可以踐行。
百家思想,才是文明傳承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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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殺力不夠高
接下來的幾十年光陰,才是真正豪傑與梟雄並起的時代。
等到嬴政再轉頭望去,那一抹青色身影,早已消失遠去。
來去如風。
李斯只覺眼珠能動,便試著緩緩屈了屈手指。
關節發出細微聲響後,身體從那種詭異的“停滯”脫離,恢復正常無礙。
欲要開口,嬴政伸手輕輕一壓,示意他噤止,心中疑惑無數。
他到底是誰?
所求為何?
為何來見自己?
可惜,世上有許多事情,註定有問無答。
就像有先人曾有過至聖至奇之問。
開篇第一句。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光是此問,簡直是要問的無數聖賢豪傑,淚水直流了。
————
翡翠山莊。
這座富麗堂皇的王制巨型府邸,如今已成為流沙大本營。
飛簷翹角,琉璃綠瓦,其內要論奢侈,整個韓國也找不出第二。
韓非好奇敲了敲亭中硃紅柱子,竟是一整根楠木,且上面塑繪畫,竟都是用金粉精心鉤勒而成。
“翡翠虎還真是夠奢侈,就連王宮也趕不上啊!”
紫女、張良、弄玉三人圍坐在石桌,上面攤放一堆賬本,正在把賭局贏下的所有賭注,登記在流沙的賬本上。
張良放下毛筆,捏了捏發酸臂膀,開口說道:“這石桌乃是用青陽石雕刻,且是一整塊材質,光看這大小,估計價值便不低於兩千金。”
弄玉也放下了手中賬本,輕輕舒展下身體,微微向後,弓起腰背。
這一動作使得她身形起伏,胸前瞬間緊繃,巒峰起伏突顯。
“賬目已經清點無誤,由於不用支付鐵血盟的酬金,流沙從翡翠虎手中,一共獲得了十八萬七千金,另外將他之前所收購的糧食,全部低價賣給南陽百姓,獲利也將近萬金。”
韓非雙手輕拍,發出清脆聲響,笑著說道:“真是,老虎跌倒,流沙吃飽。”
隨後他坐到紫女身旁,對著她挑眉道:“紫女姑娘,對賭時用了你的紫蘭軒,現在還你三十座,這個利息可是翻了十倍都不止哦。”
紫女輕輕點頭,聲音平淡道:“九公子總算為流沙辦一件實事了。”
韓非滿心期待,等來的卻是輕描淡寫,這不禁令他呆愣住。
即便沒有送上香吻,起碼也該誇獎幾句吧?
正思索間,他突然想起一事,開口說道:“那我在紫蘭軒喝的酒錢,按今日這事,是不是可以能一筆勾銷了?”
紫女輕輕一笑,氣態典雅,不可方物,神清骨秀,宛如一株遠山芙蓉。
“不……可……以……哦。”
韓非瞬間洩了氣,整個人無力地趴在石桌上。
弄玉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掩嘴輕笑道:“真要細算下來,此次賭局關鍵是在陳青流,要是沒有他,且不說流沙能不能拿到這些錢,加上有鐵血盟抽成,最後得到怕是比實際至少要縮水一半,九公子,就算有功,按實際情況來說,也只能屈居第二啦。”
此言一出,張良在一旁微微點頭,面容溞Φ溃骸芭窆媚锼栽诶恚来舜吻樾蝸砜矗_實如此。”
韓非坐直了身子,不滿白了張良一眼,輕哼道:“子房,道理是這麼講的嗎?”
反正從始至終,這件事就像一場來去匆匆的雷陣雨,雷聲轟鳴震天響,可真正落下的雨點卻稀稀拉拉。
紫女神色平靜,不緊不慢說道:“山莊裡原本翡翠虎的人一個都沒留下。不過那些簽了賣身契約的婦孺,我都把她們留下來了,九公子不介意吧?”
韓非微笑道:“這種事情,紫女姑娘隨意安排,我肯定無所謂,真正重要是接下來的計劃。”
正說著話,一道青影浮光掠影,裹挾著淡淡風聲,輕盈得如同飛燕穿雲。
轉瞬便來到眾人亭中,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容輕輕落坐。
開口第一句話,說的四人眼皮子微顫。
“什麼計劃?想來不至於會是圍殺我吧。”
陳青流嘴角泛起一抹似有似無的輕笑,語氣輕鬆隨意,彷彿是在與老友閒話家常。
開口即雷鳴。
剎那間,幾人神情瞬間緊繃。四周一片死寂,誰都沒有開口,也無人應答。
可在陳青流耳中,心動之大,如擂鼓。
根本無需佐證。
紫女面無表情,只是手指關節攥緊以至發白。
陳青流坐在旁邊,讓張良弄玉兩人有一種錯覺,那裡其實是坐著一塊冰,讓人遍體生寒。
韓非啞然失笑,沉默良久,這才緩慢開口道:“果然,陳青流,眼高於頂,桀驁不馴,才是你本質。”
陳青流微笑道:“那句話是怎麼說得,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言外之意,此處確實適合你們幾人的葬身之地。
殺你們易如反掌,簡單到如同螻蟻溺死在一場雨中。
韓非沉聲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陳青流笑容湹澳呛谜f,你們流沙從上到下,包括與你們相關的王公貴族,親戚朋友,一個都逃不掉,一股腦全屠個乾淨。”
幾人看向陳清流,那是一種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神情。
一種毫不掩飾的鋒芒畢露。
韓非臉色瞬間陰沉一片,彷彿能滴落水。
他無法確定對方所說之話是虛假還是真實。
陳青流打趣道:“世俗一切,其實是無論陽株幹,還是任何局面,都能迎刃而解。”
在他眼中,什麼天之驕子、驚才絕豔,亦或是聖人門下的高徒。
都不過是虛妄,除非有朝一日,他們能修煉至同等境界,擁有相匹的實力,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畢竟,在大宗師圓滿的境介面前,所謂的財富不過是過眼雲煙,再深厚的背景也不值一提。
他們所設困局、苦心謩潱己盟莆菹吕壬系陌⒇埌⒐吩诖螋[。
心情好時,他或許會多看上幾眼,可一旦覺得這些人礙眼或者太過吵鬧,也就隨手打殺了。
韓非眼神罕見帶著一絲絕望,他想不到任何可以翻盤的可能性,找不到任何可以逃出昇天的機會。
“所以你再次來到這兒,就是為殺掉我們這些人,那之前為什麼不動手?”
陳青流收斂笑意說道:“自然不是,只是與你這個曾經朋友,最後心平氣和說上幾句話而已。”
此言一出,韓非臉上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
可以這一個反轉差點閃到腰,讓人猝不及防。
其餘三人同樣在心裡長舒一口氣。
陳青流這人,無論做什麼,要看他說什麼,真正字面意義上的言行合一。
這不是先入為主。
而是這一段時間接觸所能感知到對方的這種性情而已。
就是一個無形的道理,一條無形的規矩。
只要陳青流坐在那裡,哪怕他什麼都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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