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李斯根本不屑一顧,面露嗤笑道:“雖說秦韓並列諸侯,可這其中確有分別。‘維鵲有巢,維鳩居之’,韓國雖貴為國主,不過是聯合趙、魏兩家瓜分晉國舊地而得國。而秦王受周天子封賜,承襲王位,此乃正統,尊貴無比。”
剛才開口反駁的兩人,頓時語塞,啞口無言。
畢竟這是天下公認的事實。
若真要論起高低之分,韓國無論在國力上,還是名分上,都遠弱於秦國。
韓王安坐於王座之上,雙手緊握,指節泛白,臉上又氣又驚又怒。
“但我似乎記得,貴國文信侯呂不韋,可是親手終結了大周的王脈。如此看來,在秦國眼中,這所謂的正統,不過是有用時便奉為圭臬,無用時就棄如敝履罷了。”
韓非從旁緩步走來,眼神平靜盯著李斯,神色未起絲毫波瀾,語氣更是平淡至極,不緊不慢。
李斯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鎮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笑:“這話說得可就有意思了,時移世易,天下局勢早已今非昔比。昔日大周氣數已盡,秦國取而代之,這是順應天命。文信侯所為,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況且,如今談這些陳年舊事,與韓王親自前往咸陽致歉之事又有何關聯?”
韓非微微挑眉,不緊不慢回應道:“李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既然秦國以正統自居,行事便該合乎道義。如今以使臣遇刺為由,逼迫韓王前往咸陽,這與所宣揚的正統形象,似乎有些相悖吧。若傳揚出去,天下人又會如何看待秦國?”
李斯凝視著眼前這張熟悉面龐,不愧是師兄,思維依舊敏捷,言辭仍舊犀利。
想當年在師尊門下時,每次論學,自己雖拼盡全力,卻總被韓非穩穩壓過一頭,稍遜一籌。
然而,過去的情況只能代表曾經,並不意味著未來也會一直如此。
韓非對於名家的“思辨術”向來深知其中門道。
他要與之辯論,稍有不慎便極易陷入一味詭辯的泥沼,實在不可取。
“若王上不願屈尊前往秦國,倒也還有另一種法子,昔日,齊桓公助燕國取勝後,燕莊公親自相送,二人相談甚歡,燕莊公不知不覺間竟送入了齊國邊境,齊桓公深感此舉於禮不合,便將燕莊公所走過的齊地割讓給了燕國,這段佳話流傳至今。”
“如今韓國何不學一學五霸典範,以秦國使臣遇刺之地為界,將那片土地割讓給秦國,如此一來,韓國既能以招胖e贏得天下讚譽,又能平息兩國間的兵戎衝突可能,豈不妙哉?”
割地,讓城?!
求和。
韓王安大驚失色,“嚯”一下從王座上站起,身形微微顫抖。
割地求和,看似能解一時之困,實則是飲鴆止渴,自毀根基。
如此做法,不僅失了民心,更會讓天下人看輕韓國,日後他國必起覬覦之心,韓國危矣!
無需思索,其中利害,瞬間在腦海中清晰浮現。
若是不同意,秦國那三十萬鐵騎,絕非如今韓國的兵力所能抵擋。
就算去搬起救兵,只怕也難以指望。
楚國向來反覆,秦韓交戰,前期一定會作壁上觀。
縱然最後會出兵相助,到那時,就怕是嚇退猛虎,又遇狼群。
韓王安怒不可遏,扭頭瞪向韓非,若不是這逆子無能,韓國又怎會陷入這般絕地!
一些人暗自留心觀察,發現陳青流始終默不作聲。
這傢伙莫不是個只會窩裡橫的主兒?
李斯現在都到騎在韓國臉上拉屎了。
他卻還在那兒氣定神閒站著,毫無動作。
哪怕隨便說上兩句,也好歹能顯出他這大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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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法家唯二
弱,太弱了!
李斯環視四周,滿朝文武,上至韓王,下到權臣,成驚弓之鳥,驚慌失措,表露無遺。
見此情景,他不禁為自己當初的抉擇感到慶幸。
師兄韓非的才學十倍於己,但如今自己背靠秦國,倒是彌補了那差距。
在浩浩蕩蕩的大勢面前,個人力量,終究是獨木難支。
這就是弱國的悲哀,在強國的威壓下,只能任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
看著韓非,李斯心中不禁泛起複雜情緒。
身為王室子弟,難道註定要揹負常人難以承受之重?
這是韓非既無法改變,也逃脫不了的宿命嗎?
整個朝堂之上,眾人皆因李斯的一言一行而情緒起伏。
自始至終卻有一人面無表情,如同一尊雕塑般佇立原地,紋絲不動。
惟有那眼神偶爾微微晃動,卻始終緘默不語,在這氣氛緊張的朝堂上顯得格外突兀。
李斯不禁在心中冷笑,所謂代大將軍,在這關頭,不過如此。
在羅網的情報記錄裡,此人名叫陳青流,接替了姬無夜的職位。
本以為是個人物,現在看來似乎是個平庸且無能之輩。
韓非察覺到了父王那眼神,裝作渾然未覺,只是緩緩轉過頭,面向李斯,開口問道:“秦國使臣,自咸陽一路跋涉至新鄭,直至遇害,不知總共花費了幾日行程?”
李斯一時不明韓非此問何意,但既被詢問,沒有推諉,語氣淡淡回道:“路途之上多有波折,算起來,從咸陽至新鄭,大概是花了十日左右的時間。”
韓非嘴角微扯,轉過頭來,目光直視李斯,說道:“既如此,給我十日時間,將天澤緝拿,給秦國一個交代,如若不然,之前所說,就依大人所言。”
李斯目光微斂,“依我所言?那就是韓國割城讓地了?”
韓王安怒目圓睜,大袖一揮,手指著韓非,怒喝道:“老九!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李斯未理會韓王,手中拄著的長節重重杵下,“咚”一聲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迴盪在殿中。
“九公子好像沒有搞清楚事實,天澤那百越餘孽,他死不死都難逃一死。
若是你們沒能力處置,我們秦國自會派人動手。但秦國使臣在韓國境內出事,這個責任你們韓國必須擔著!”
李斯目光如鷹,掃視著殿內眾人,而後又將視線定格在韓非身上。
“就算九公子當真能在十日內抓到天澤,又能如何?難不成,僅憑這點就能免去秦國使臣遇害被刺之事?!”
“目前韓國只有三條路可選:其一,韓國君主親自前往咸陽賠罪,其二,割地賠款,或者……那三十萬秦國鐵騎壓境。”
李斯那極具壓迫感的話語如重錘砸在大殿眾人心頭。
韓王安臉色一陣青白,額頭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動,最後還是癱坐下來。
陳青流在一旁看著,眼神中泛起玩味。
先前韓非所言,明顯是不切實際的幼稚之語。
秦國大軍已準備陳兵韓國邊界,虎視眈眈,怎會真的再容他十日時間?
即便韓非當真能在這十日之內將天澤成功擒獲,那又能改變什麼呢?
韓國如今的困局,豈是抓住一個天澤就能破解的。
看來韓非未曾料到,李斯竟會如此毫不留情,一點情面都不給他。
至於韓王安,本已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只是萬沒想到,這所謂的“交待”,竟是要韓國割城讓地!
白亦非臉上掛不住了,看向陳青流,這傢伙怎麼還能如此沉得住氣。
對方都要騎到頭上拉屎了,你身為大將軍,還這樣無動於衷?
陳青流不會天真以為,把手中的兵權移交給他後,就能心安理得,不管不顧,置身事外了吧?!
換作別人,白亦非肯定不這麼想。
可眼前這人是陳青流,實在不能以常理揣度。
至於李斯所提三個選擇,如何去選?
與秦國三十萬鐵騎,兵戈相見?
讓王上親自前往咸陽賠罪,那更是不切實際。
如此看來,割地讓城,似乎是難以避免?
白亦非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陳青流這傢伙,莫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如今這般局面,所以才痛快把手中的兵權交出去?
念及至此,他很快又搖了搖頭,直接否定。
這件事白亦非不是沒有事先推測過。
陳青流大概是為了平衡夜幕,才把手中兵權交給他。
畢竟,名義上仍是代大將軍,即便實權不在手,頂著這頭銜,想躲也躲不掉。
韓非對於這話,神色露出凝重之色,不過很快便恢復如常,眼神閃爍不定。
李斯此次乃首次代表秦國出使,行事如此強硬,難道他就不怕秦韓兩國真的陷入交惡,兵戎相向?
身為使臣,職責便是為自己的國家儘可能爭取最大利益與收穫。
若貿然致使兩國爭執不斷進而兵戎相見,這反而是最下等的結果。
真正合格且能入國君法眼,應是以不戰手段達成目的,以此來彰顯自身的能力與致浴�
如果此次外交演變為真正戰爭,就代表著出使失敗,那麼,李斯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
就像秦國真心決意開戰,又怎會還多此一舉派出使臣,反而給對方提醒?
想到此處,韓非愈發覺得,李斯剛才那些言辭不過是故作強硬。
對於這個師弟,他可謂是十分了解。
假如李斯真是個僅憑意氣用事之人,便不會選擇前往七國之中最為強大的秦國。
他所做一切,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自己的仕途和個人利益。
因此,韓非此刻已然能夠斷定,李斯丟擲那三條看似嚴苛的選擇,無論韓國最終選擇其中哪一條,對他而言都有利可圖。
至於那所謂的三十萬秦軍鐵騎壓境,反而是最不可能發生的情況。
只要讓韓國答應了其中的前兩條。
李斯的名聲和能力,在秦國必定會達到一個高度,這對他的仕途將極為有利。
韓非靜下心來,細細思量。
不可過於強硬。
要找到一個合適節點。
既能讓李斯迫於形勢答應下來。
又能對韓國有利,促成一個雙贏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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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佈局開始
“聽聞貴國君主似乎並不在朝野?”
韓非突然的一句問話,讓李斯微微皺起眉。
短暫沉默後,韓非又接著說道:“如果我都不同意李大人給的三個選擇,你們秦國那位文信侯,能作出三十萬秦軍壓境韓國這樣的決策嗎?”
李斯眼神一凝,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從容之色,輕笑道:“那就只有天知道,九公子大可以試試看。”
韓非不緊不慢回應道:“李大人這話說得倒有趣,我自然是不會輕易去試的。畢竟,這一試,便是兩國無數百姓的生死,可李大人身為秦國使臣,難道執意要讓秦國揹負上這嗜殺好戰的惡名嗎?”
“再者說,你我同門一場,倒不如坦障嗌蹋瑢ひ粋對兩國都有利的法子,也好過這般劍拔弩張,不是嗎?”
李斯見韓非那眼神意味深長,微微眯起雙眼,心中陡然一緊,隱隱覺得韓非似乎已洞悉了些什麼。
他回想起韓非以往的習慣,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剛欲開口,卻被韓非打斷。
“關於兇手天澤,我們韓國定會全力緝拿,李大人,一路舟車勞頓,剛到韓國,其中的是非曲直,倒也不急於一時,等下了朝堂,我來為李大人接風洗塵,好好敘一敘咱們同門師兄弟之間的情誼。”
這一幕,讓在朝堂上的諸位大臣都認為韓非是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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