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大殿之上的曹營眾人都盯著趙彥,尤其是曹操,已經面露不善了。
“……然,臣聞,賀大夫自受命以來,從未參與朝會,亦未在光祿勳署衙履職。今日既來謝恩,臣斗膽,想請教賀大夫,對於如今關中流民湧入兗、豫等地,與當地百姓爭利,以至衝突不斷之事,有何高見?也好讓我等見識一下賀大夫的經世之才!”
郭嘉和站在他身邊的荀攸小聲說道:“聽聞這位趙彥乃是河東衛家門生,疾之娶了蔡家小姐,怕是礙了某些人的眼。”
荀攸微微頷首,低聲回道:“主公以蔡小姐義兄之名,拒了衛家的婚事,如今嫁與疾之,怕是讓衛家面上無光啊。”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這趙彥分明是藉機發難,要給賀奔一個下馬威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賀奔身上。
曹操面色微沉,正要開口為賀奔解圍,卻見賀奔不慌不忙地轉過身,面向趙彥,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真叫一個和善啊。
“原來是趙議郎。”賀奔拱了拱手,“趙議郎心繫國事,憂民之憂,令人敬佩。”
這是第一步,先戴高帽。
“不過,趙議郎可能有所不知。陛下體恤,因賀某此前身染沉痾,需靜心調養,故特許我不必參與常朝,亦可在府中靜養,不必至署衙點卯……想必,是陛下沒有向趙議郎單獨解釋過罷了。”
趙彥大驚,我是什麼東西我,我還讓陛下單獨向我解釋?
對咯,這是第二步,殺人誅心,就是明著告訴你,我不用來打卡上班,那是陛下允許的,只不過你級別不夠,不知道。
就好比現代社會公司裡,職員小趙舉報另一個職員小賀不按時打卡上班,這個小賀就當著眾人面告訴小趙,我不來打卡上班,是董事長和公司管理層特批的,只不過你級別不夠,沒資格知道這個事。
要不然,董事長也在,你現在去問問唄?
曹操聽到賀奔的回答,面色稍緩和。
呵呵,疾之賢弟,現在也不好欺負了呢。
趙彥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兩盞半茶的工夫,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其實吧,賀奔其實並不知道趙彥為何突然向自己發難,只是單純的想懟回去而已。
只不過看趙彥這反應——切,戰鬥力不到五的渣渣。
賀奔臉上那溫和的笑意不變,就好像剛才那句誅心之言不是他說出來的似的。
他面朝天子,繼續說道:“至於趙議郎所問的流民之事嘛……”
然後,賀奔將這段時間以來,曹操主導的安撫關中流民的各項舉措娓娓道來,雖未深入細節,但大方向抓得極準。
曹操又有些疑惑了——這些舉措,都是賀奔在昌邑養病這一年陸續實行的。在這期間,他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不許任何人以任何政務打擾到賀奔的,那賀奔怎麼知道的如此清楚?
夏侯惇?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為何在昌邑養病的疾之,對這些舉措如此熟悉,就好像是他親自擬定的似的。
賀奔講了一大堆之後,又看向趙彥。
“……此等舉措,此皆老成謬溃R某深以為然。趙議郎方才問賀某有何高見……呵呵,賀某愚鈍,竊以為,能將曹司空與諸位賢達定下的方略落到實處,惠及黎庶,便是最好的經世之才。趙議郎既然格外關注此事,想必對此已有深入查考,不知對於如何確保這些善政在兗、豫各地不打折扣,可有具體補充?賀某願聞其詳。”
這一下,算是把趙彥架在火上烤了。
賀奔已經回答了,第一,現在正在進行的各項措施,自己並非一無所知,而且對這些舉措很支援。第二,你是要質疑朝廷定下的政策不對?第三,你要是能提出比現有政策更高明的、且具備可操作性的具體方案,那你儘管說。
曹操此時已是滿面春風,他輕咳一聲,出列道:“陛下,賀大夫雖在靜養,仍心繫國事,對朝廷方略知之甚詳。至於流民安置細則,確需地方官員恪盡職守。趙議郎……”他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趙彥,語氣平淡,“……若確有良策,可具本上奏,朝廷自會斟酌。”
光祿勳鄧泉立刻跟上,厲聲道:“趙彥!朝堂議事,重在務實!你無端質詢,空言泛泛,成何體統!還不退下!”
趙彥對著劉協倉皇一揖,沒了方才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的氣勢,幾乎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退回了班列。
(本章完)
第189章 疾之巧言參政事,孟德妙棍警夏侯
散朝後,曹操與賀奔同乘馬車離開。
馬車上,賀奔揉著腳面,跪坐時間太久了,他腳疼。
曹操則是還在回味朝會之上,他的疾之賢弟回懟那趙彥時的風采。
然後不動聲色的詢問,賢弟在昌邑養病的時候,怎麼會知道許都朝堂推行的安撫關中流民的各項舉措呢?
賀奔從曹操的話裡聽出來一件事兒,夏侯惇要倒黴了。
賀奔在昌邑養病期間,曹操是再三囑咐,不許賀奔接觸到任何政務,目的就是讓賀奔好好靜養。
曹操瞭解他的疾之賢弟,嘴上說的比誰都懶,可責任心比誰都強。他就是怕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攪的賀奔無法好好休息。
結果賀奔在朝堂之上一發言,曹操都懵了。
賀奔笑了笑:“別怪元讓,是我主動去了解的。”
頓了頓,賀奔又補充了一句:“你知道的,我要什麼,他不敢不給。我要多少,他就得給。”
“他給了?”
“我非要。”
“你要他就給?”
“他不敢不給。”
曹操微微眯眼:“賢弟,你……”
“我要替志才兄做很多事情,他想做的,他來不及做的,我都要去做。”賀奔一臉淡定的回答道。
曹操有些動容,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兒卻又堵了回去,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果然,能催動賀奔去主動做一些事情的,不是高官厚祿,不是名聲顯赫,而是那份他放在心裡,輕易不與人言說的情義。
就如同之前在己吾,在東武陽,在昌邑,賀奔為他的孟德兄謩潣稑都乱酥畷r,那副殫精竭慮的模樣。
“孟德兄……”賀奔再度開口。
曹操猜到賀奔想說什麼:“疾之,你的身體……”
“不礙事。”賀奔一邊說,還一邊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秦、張二位神醫每日伴我左右,昭姬、德叔對我的也極好,我只要不是發瘋,大半夜洗冷水澡,冬天跳河水中游泳,不亂吃東西,想生病都難。”
曹操沉思片刻,還是搖了一搖頭:“不可,你才剛剛養好身體,還是要多休息才是。”
賀奔嘿嘿一笑,身體往前一湊:“孟德兄,給點兒差事做做?”
“不行!”曹操這次搖頭比方才更堅決了,“你……你要是閒的發慌,便多陪陪昭姬,或是尋文若、奉孝他們飲茶論道。至於政務……”他刻意板起臉,擺出司空和義兄的威嚴來,“……政務自有文若他們操持,還輪不到你一個病人來操心。”
眼看賀奔臉色又垮了,曹操趕緊安慰道:“你安心做你的清貴大夫多好?這不是你往日最想做的事情麼?”
曹操一錘定音,語氣不容置疑。
賀奔微微抬眼:“原來孟德兄也知道我往日最想做什麼呀,那是誰每次出征,都要我替他代理政務來著?”
曹操一臉平靜:“定是……定是文若!那為兄要替你好好說說他,怎麼能讓你這個病人勞神勞力呢?”
這說來也奇怪了,以前是曹操做夢都想賀奔多擔些事務,賀奔是一臉嫌棄、能不沾手就不沾手。之前曹操領東郡太守的時候,想讓賀奔替自己代領政務,還用了荀彧的計郑@才讓賀奔勉強接下一個東郡郡丞的職務。
現在賀奔主動要差事做了,曹操反而不願意了。
其實曹操現在的心理,很複雜。
之前他千方百計讓賀奔出山、履職,甚至不惜用計,根本目的是為了自己的霸業。
賀奔那次重病昏厥,曹操才第一次體會到了失去賀奔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那次賀奔病癒後,曹操就給了賀奔放了長假。
後來,戲志才病故,曹操親眼目睹這位賢弟的精神與身體的雙重崩潰,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可能會失去賀奔的痛楚。
曹操自己很清楚,賀奔從來不是他的下屬,而是視為一個需要他保護和珍惜的家人。
之前的過度索取,在此時已經轉化為強烈的補償心理。
況且,如今曹操麾下人才濟濟,雖然戲志才病故,可還有荀彧、荀攸、郭嘉、陳群等潁川大才的輔佐,確實不再像當初那般,事事都需要賀奔親力親為。
賀奔何等聰明,看著曹操閃爍的眼神和緊抿的嘴唇,略一思索,便將曹操這番複雜心緒猜了個七七八八。
不行,看來得換個方式。
賀奔假裝不再堅持,而是順著曹操的話,懶洋洋地重新靠回軟墊上:“孟德兄對小弟的愛護,小弟感念於心。既然如此,我便安心偷懶,做我的富貴閒人好了。”
曹操見他終於“放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剛要開口稱讚他懂事,卻聽賀奔繼續說道:“百年之後,在地下見到志才兄,他問我,疾之賢弟啊,我故去之後,主公可還安好?霸業可曾成就?我便答他……”
曹操微微皺眉,他察覺到不對勁兒了。
“……我便答他,志才兄,放心,主公待我極好,從不讓我過問政務。我每日飲茶賞花,陪昭姬讀書,清閒自在得很吶。至於主公霸業如何……呃,這個,我倒是不太清楚……”
嘖嘖,陰陽怪氣。
曹操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彷彿看到戲志才那雙總是充滿智慧與熱忱的眼睛,帶著疑惑與失望看著他,彷彿在問:“主公,您就讓我等最看重的疾之,整天喝茶賞花?”
賀奔又邪魅一笑:“孟德兄,你不給我差事做,我就自己找差事做。大不了……明天上朝,記得來接我……”
馬車恰好到了賀奔的光祿大夫府門口,曹操貼心,讓馬車停在賀奔家門口,自己再橫跨街道回到司空府。
沒等曹操回答,賀奔已經掀開馬車門簾下車了。
德叔和昭姬在門口迎候。
曹操坐在那兒,還在嘀咕賀奔剛才說的“我自己找差事做”是什麼意思,突然想起賀奔剛才說讓他明天上朝的時候再來接他……
他要上朝?
曹操猛的掀開車簾,朝著賀奔的背影喊道:“疾之!你方才說什麼?明日你要上朝?”
站在光祿大夫府邸門口的賀奔微微點頭,臉上掛著那人畜無害的笑容:“是啊孟德兄,陛下賜我秩比二千石,我總該盡些臣子本分。明日開始,我決定每日上朝,為陛下分憂。”
“你……”曹操一時語塞,猶豫片刻,“你身體方才好轉,豈能日日早起?朝會勞神,此事斷然不可!”
賀奔故作驚訝:“孟德兄,上朝參政,正是為人臣子的本分啊。況且……”
“好好好!”曹操無奈,打斷賀奔的話,嘆氣,搖頭,指著賀奔,斟酌了半天,“明日……不,後日,後日上午朝會之後,你來司空府議事,可好?”
最後這個“可好”,曹操幾乎是在討好似的懇求了。
某個撲街寫手沒寫“哀求”,是給曹操面子。
賀奔滿意的點點頭,故作誇張的朝著曹操拱手作揖:“多謝主公!屬下明日上午一定準時到司空府報到!”
曹操瞪大眼睛:“少來這套!是後日!不是明日!”
“曉得曉得。”賀奔笑嘻嘻的應著,轉身攬過蔡琰,又朝德叔點點頭,一家三口便慢悠悠地往府裡走去。
曹操看著他們的背影,這才放下車簾,重新坐回車內。
馬車緩緩啟動,橫穿街道,駛向對面的司空府。
回到司空府,進門之前,曹操叮囑典韋,讓他派人給兗州的夏侯惇送去一根軍棍。
“軍棍?”典韋不解,“是……是軍中執法時用的軍棍?”
這算什麼?千里送根棍,禮輕情意重?
曹操點點頭:“正是,你親自挑選,找最粗的!”
(本章完)
第190章 正冠冕以承期許,理朝綱方顯臣節
賀奔出門上朝的時候,天還沒亮呢,蔡琰也看不清賀奔穿這一身官服的樣子好不好看。
現在已經是臨近中午了,蔡琰勒令賀奔不許換衣服,她則是饒有興趣的觀賞起來賀奔的樣子。
她繞著賀奔緩緩踱步,目光從他頭戴的三梁進賢冠,落到身上皂色袍服,再看向腰間那柄曹操所贈、古樸大氣的佩劍,最後定格在他紫色綬帶與裝束嚴整的領口處。
賀奔張開手臂,故意用誇張的語氣問道:“怎麼樣,夫人?可還入眼?”
蔡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自己夫君面前,伸出手,細心的為他理了理本就平整的衣領,又正了正那象徵大夫身份的進賢冠。
三梁進賢冠……
按照規制,文官的進賢冠,那是有學問的。
一梁,授予低階文官和博士弟子。
二梁,授予尚書、刺史、郡守等級別的官員。
三梁,授予三公、封侯、卿、博士等高階官員。
賀奔身份是光祿大夫,秩比二千石,地位尊崇,屬於“卿”這個範疇。
因此,佩戴 “三梁進賢冠” 是他的官職所應享有的禮制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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