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看秋月與春風
光祿大夫配三梁進賢冠,是朝廷的體面。
而蔡琰已經故去的父親蔡邕,一生中大部分時間擔任的都是如議郎、尚書、侍中等高階文官,這些官職與“博士”一樣,都屬於佩戴“兩梁”進賢冠的級別。
董卓執政時期,蔡邕受到重用,被提拔為左中郎將,封高陽鄉侯,地位顯赫,可也沒有佩戴三梁進賢冠的級別。
此刻,蔡琰為她夫君整理冠帶的手,動作不自覺的變得更加輕柔、緩慢,彷彿在觸碰一件極其珍貴而易碎的禮器一般。
“夫君。”蔡琰輕聲說道。
“昭姬,怎麼了?”
“家父一生治學為官,所求者,無外乎‘正冠冕,明禮樂,以佐明君’。他畢生孜孜以求的‘三梁’之榮,夫君你……已然戴在了頭上。”蔡琰話語,充滿眼前人的深深期許。
“這身袍服,很襯你。”蔡琰最終說道,聲音堅定而溫柔,“望我夫君,能以此身,行父親未能盡之志,佐明君,安天下。”
賀奔笑了笑,握住蔡琰的手:“那為夫要糾正一下,岳丈大人一生所求的,從來不是這頂‘三梁冠’本身。他追求的,是這冠梁所能承載的‘道’,是踐行禮樂、匡扶社稷的資格與責任。”
“昭姬,在我看來,這頂冠冕,是路徑,是工具,是身份的印證,卻從來不是目的本身。”
蔡琰瞬間滿眼小星星……
“我戴著這個……”賀奔指了指頭上的進賢冠,“……是想與我們心中共同認定的那位‘明君’一起,去實現那個‘安天下’的理想。”
蔡琰看賀奔的眼神快拉絲了……
……
下午,蔡琰繼續去靠著記憶默寫那些損毀的典籍,這也是她父親生前最痛心的一件事情。
當時洛陽大火之後,無數珍貴的典籍毀於一旦,蔡邕每每提及,都痛心疾首,認為這是比王朝傾頹更令人絕望的文化浩劫。
甚至蔡邕被王允下獄、臨刑之前,還在唸念不忘的,就是如何能多就複寫出幾卷被焚燬的典籍。
在這裡實名DISS一下王司徒,蔡邕甚至表示願意接受“黥首刖足”之刑,只求留下自己有用之身,繼續完成漢史的修撰和典籍的復原,王允連這都不答應。
唉。果然,叫王司徒的,都沒一個好人吶。
賀奔則是在院子中例行躺平。
看似在曬太陽,其實賀奔心中在想許多事情。
來許都之後,第一次上朝,賀奔就得出一個結論——這個時候的曹操和天子之間,關係很融洽。
且不說曹操帶頭遵守上朝的規矩,什麼在司馬門前下車,在門外等候,在大殿外解劍退鞋履。
單是朝會時天子劉協看曹操的眼神,就帶著真切的信賴與倚重,而非恐懼或忌憚。
說白了,現在的天子,確實真心將孟德兄視為能重整山河的希望。
而且,曹操也沒有歷史上那種權傾朝野、讓天子感到窒息的壓迫感。
最直觀的例子——賀奔是曹操的人,滿朝皆知。
那個叫趙彥的議郎,敢當面朝著賀奔發難,說明什麼?
說明像趙彥這樣的官員,並不十分畏懼曹操的權勢。
他們相信,即便公開質疑曹操麾下的重臣,也不會招致立刻的、殘酷的報復。
這背後,或許有天子的默許,或許有曹操為了維持“漢室忠臣”形象而刻意展現的寬容。
這……
歷史不太對啊,不應該是這劇情啊。
曹操不應該是“名為漢相,實為漢佟保c天子互相猜忌、彼此提防的權臣嗎?
孟德兄你這權臣做的不太對啊。
這三國……我不太熟了啊……
賀奔明白,一定是他的出現,改變了太多事情。
“奉天子以令不臣……”
賀奔低聲重複著這句著名的戰略定位。
或許在最初,這並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或權帧�
孟德兄……
至少在現在,你是真心想做個匡扶社稷的能臣吧。
只是不知道這大漢天下,值不值得讓你做一個治世能臣。
……
曹操讓賀奔後日再去司空府議事,其實也是想讓賀奔再多休息一天。
順便也是可以提前在第二天的議事的時候,提前和曹營眾人打個招呼。
兄弟們,你們的疾之先生回來啦!
第三天上午,賀奔提前到司空府報到,守門的兵士明顯是被打過招呼的,看見賀奔從對面的光祿大夫府裡走出來,大搖大擺的走進司空府,都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還在賀奔路過身邊的時候行禮。
賀奔點點頭:“嗯,辛苦了!”
然後賀奔繼續往裡走,走了幾步愣住,又往後退,對其中一名守門的兵士詢問:“勞駕問一句……”
兵士連忙抱拳:“先生切莫如此說,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小人便是!”
賀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壓低聲音問道:“那個……議事廳怎麼走?”
不怪賀奔不認路,來許都才幾天,司空府他也就來過一次,還是曹操設宴款待他那天,而且那還是晚上。
那兵士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恭敬地指向府內一條迴廊:“先生沿此廊直行,穿過第二道月門,見到一片小校場後左轉,最大的那間廳堂便是。”
“多謝。”賀奔點點頭,這才轉身,按照指引不緊不慢地走去。
因為賀奔是提前來的,他抵達議事廳的時候,朝會還沒有結束,曹操、荀彧、郭嘉等有資格上朝的人還沒有回來。
倒是不用上朝的曹仁,曹洪,張遼,黃忠,樂進,李典,于禁已經到了。
高順基本不參與曹營日常議事情,這個時候應該在城外兵營。
文官方面,荀攸和滿寵坐在那裡。因為賀奔之前沒見過滿寵,所以荀攸便主動為賀奔做了介紹。
賀奔瞧見滿寵,就想起苟或……啊不對,想起荀彧扣下他的諸葛兄弟,他讓荀彧交出所有幕僚,結果荀彧還把滿寵給扣下來的事情。
賀奔越想越生氣,看見滿寵之後就更生氣了。
滿寵可不是一般人,這位兄臺在歷史上可是出了名的能臣幹吏,以執法嚴苛、不徇私情著稱,後來更是官至曹魏的太尉,是曹操極為倚重的酷吏和重臣。
尤其是滿寵在接替曹休督揚州軍事,鎮守合肥之後,徹底改造了曹魏的東南防禦體系,讓孫權吃盡了苦頭。
從某些角度來說,滿寵也是一位優秀的戰略大師。
尤其是在坐鎮合肥之後,滿寵認為合肥舊城過於靠近水道,容易受東吳軍水師攻擊,便力排眾議,在遠離水道的險要之處修建了合肥新城。
合肥新城的落成,以為合肥新城為核心的堅固防禦體系,從根本上改變了魏吳在江淮地區的戰略態勢,使曹魏由被動轉為主動。
在曹魏中期,滿寵就是東吳無法逾越的一道長城。
所以,知曉滿寵如此大才,賀奔迅速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
荀彧你個老狐狸。
(本章完)
第191章 睹舊物疾之思友,聞新事諸將議政
看到賀奔站在門口的時候,曹營眾人都已經起身相迎了。
就連第一次見賀奔的滿寵也跟著一起站了起來。
賀奔笑呵呵的朝著眾人打招呼,然後看向廳內尋找自己的座位。
呵呵,果然,我就知道。
主位旁邊,那熟悉的軟榻,靜靜的擺在那裡。
別人的席位都一張席子而已,是用來跪坐的。
賀奔的席位就是一張軟榻,能直接盤腿坐在上頭。
軟榻上還鋪著一層墊子,看來某人生怕硌著他疾之賢弟的小屁屁。
荀攸親自引著賀奔走到那軟榻跟前:“疾之,還請入座!算時間的話,主公稍後便到!”
賀奔回了荀攸一個笑臉,然後盤腿在軟榻上坐下,然後環顧眾人。
瞬間,賀奔有一種回到昌邑的兗州牧府邸議事廳內的恍惚感。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身旁,往日,那裡是郭嘉和戲志才的座位。因為他們三個人常年喝藥,他們坐的地方,總是飄著一股淡淡的中草藥香味。
一個恍神,賀奔好像看到戲志才就坐在他身邊,消瘦的臉龐,帶著熟悉的、帶著幾分戲謔的溫暖笑容,為他抬手斟上一杯溫熱的清茶。
賀奔下意識的伸手去接,指尖觸及的,卻只有一片微涼的空氣。
幻影如煙消散,賀奔身旁的席位空空如也,只有記憶中那若有若無的藥草香味,依舊縈繞在賀奔的鼻尖,不肯離去。
賀奔伸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搭在膝上,低下頭來,臉上露出淡淡微笑。
……
看來今日朝會的時間久了一些,眾人等了一會兒,還不見曹操回來。
等著也是等著,無聊嘛,曹洪和曹仁兄弟倆湊到賀奔身邊,曹仁滿臉堆著笑:“先生,那日在給先生的接風宴上,末將有許多話想問先生,都不曾有機會,今日不知可否……”
“問吧。”賀奔一臉微笑的回應。
曹仁看了曹洪一眼,馬上往前湊了湊:“先生在昌邑養病這一年,主公可沒少唸叨,說若先生在,許多事便能迎刃而解。尤其是……尤其是關於劉備。”
劉備?
賀奔這一年從夏侯惇那裡獲取的情報有限,只知道自袁紹平定青州之後,劉備和他的兩個弟弟,加上田楷,已經逃回了幽州。
怎麼,劉備又搞事情了?
賀奔開口,詢問劉備又如何了,曹仁便將劉備相關情況一一道出。
原來,幽州的公孫瓚自從被袁紹奪走青州和冀州的土地之後,日漸消沉,甚至殺死了被他幽禁許久的幽州牧劉虞,自領幽州牧。
公孫瓚此舉,大失人心,幽州內部離心離德。劉備見公孫瓚難成大事,又殺害劉虞,便脫離公孫瓚,帶著關羽、張飛及部分舊部南下。
袁紹聽聞訊息,原本打算不理不睬——畢竟一個劉備,不到萬人的兵馬,成不了氣候。
可袁紹麾下大將顏良,因為之前攻打平原郡的時候在劉關張手裡吃過虧,憤憤不平,便私下派兵阻攔,結果又被劉關張又是一頓大逼鬥。
這下劉備在河北也待不下去了,便上書朝廷,請求入朝覲見。
這就差不多和北海的孔融放棄北海太守之位,投奔許都是一個道理。
這些事,都發生在賀奔來許都之前。
大概就在賀奔來許都前不到半個月,劉備帶著關羽、張飛抵達許都,面見天子。
問題來了。
曹操肯定是要接納劉備的,因為公孫瓚殺害了漢室宗親、朝廷任命的幽州牧劉虞,那公孫瓚就是朝廷的敵人,是反佟�
劉備雖然之前為公孫瓚而戰,打過曹操手下的夏侯惇、袁紹手下的顏良大逼鬥,還試圖救援徐州的陶謙,不過最後被戲志才、于禁帶著一千人就給擋了回去。
可他現在離開公孫瓚這個反倭耍懿倬捅仨毥蛹{他,還要表彰他,因為這是政治正確,是“奉天子以令不臣”這面大旗必須堅持的原則。
結果……
“……那劉備,抵達許都後,以宗親之名拜謁天子,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竟讓天子親自查驗宗譜,認下了他這個‘皇叔’!”曹仁憤憤不平的說道。
“皇叔?”賀奔眉峰微動。這個稱呼他太熟悉了。
叮!
恭喜劉備,解鎖“劉皇叔”稱謂!
看來,皇宮裡那位小天子,也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對曹操完全信任啊。
不錯,老劉家骨子裡有些東西,你不信是不行的。
曹仁繼續說道:“以往主公引薦他人覲見天子,天子都會提前與主公商議,該如何應對。比如,那北海孔融來許都時,天子便事先問過主公,該授何職,如何安置。可這劉備覲見,天子並未提前告知主公,聽聞劉備說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後,便當場認親,賜座敘話,足足談了半個時辰!”
曹洪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語氣中帶著濃重的不滿:“哼!這分明是沒把主公放在眼裡!要我說,當初就不該讓那大耳龠M許都!”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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