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起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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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這天,江塵一家圍坐在堂屋,爐火燒得極旺,屋內暖烘烘的。
桌上擺著五盆肉菜,正中間是一條江塵從金石潭捕的鱸魚。
之前籌備獵狼,這兩條鱸魚沒來得及送進城賣。
一條送給了沈朗,一條留著自家吃。
至於其他的魚,多數被江田賣給村中百姓,少數則做成了乾魚。
江塵本想邀請沈朗父女來家裡過年,卻被沈朗以 “於禮不合” 給拒了。
當然。
即便在大年三十,三山村也沒誰家能像江家這樣吃喝。
家家戶戶有存糧的,最多吃頓飽飯而已;
也多虧江塵幾次在村裡賣肉,各家桌上大多有了點葷腥。
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算是有點過年的樣子。
唯有張常青家,新舊交替之時,屋內傳來慟哭哀嚎聲。
傳出屋外,又很快被寒風淹沒。
次日一早,大年初一。
江塵還沒醒,門外就傳來砰砰的敲門聲。
接著是江曉芸和江能文的聲音:“二叔!新年安康,來年娶妻,生子生女!”
第116章 張常青妻子去世
“二叔........”
眼看他們要喊第二遍,江塵趕緊拉開門。
想揉揉江曉芸的頭,她卻往後退了一步:“二叔!我都是大人了,你不準摸我頭了!”
“好好好,你是大人,二叔不摸頭了!”
江塵順手抱起江能文,“誰教你們這麼喊的?”
“爺爺!” 兩人異口同聲。
“二叔,壓歲錢!” 江能文又補了一句。
江塵不禁眼皮一翻 —— 還以為是大哥或嫂子教的,沒想到是爹。
看來老頭子抱孫子的心思很是迫切啊。
開春後得抓緊,蓋房娶親,年底就儘量滿足老頭子的心願吧!
沈朗給的書,確實讓他看到了世界之大,甚至有種心潮澎湃之感;
可世界再大,總得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
放下江能文,江塵從腰間摸出早準備好的兩串銅錢,遞給侄子侄女。
這才走到堂屋。
大年初一,江家六口都穿上了新衣。
其實也只有外層的棉布是新的,裡面塞的還是舊棉花。
按永年縣的規矩,這天各村各戶會互相拜年。
不過是走到門前,進屋坐會兒、喝杯熱水,算是拉近鄰里關係了。
江塵卻按前世習俗,讓陳巧翠拿出之前準備的花生、油果,招待一下上門的孩子。
免得大年初一,過年還太過冷清。
等村中人來拜年時,見江家人人穿新衣,臉上都藏不住羨慕。
別家連飯都吃不飽,唯有江家雞鴨魚肉不缺、精米精面管夠。
這一個村子,過的完全不是一種日子啊!
他們心中也清楚,江家的變化全靠江塵。
離開時還總忍不住唸叨:“江塵這孩子,是真有本事啊!”
“我看江二郎就是武曲星下凡,不然哪能打死狼王?”
有閒漢雙手攏袖,低聲開口:“我聽說,那狼王本就受傷快死了,江二郎不過是撿了個便宜。”
話音剛落,就被旁邊的妻子指了指腦袋:“我就不說讓你打狼王了,你能讓我們娘仨多吃幾頓飽飯嗎!”
那現漢頓時囁嚅無言。
江塵去沈朗家送了拜年禮,回來時想起沈硯秋送他出門後,微微噘嘴,帶著幾分期待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揚。
不過剛走進家門,就發現屋內氣氛有些肅穆。
桌旁,張常青一臉苦澀的坐著,雙目泛紅。
爹、大哥、嫂子都在,江曉芸和江能文早跑出去瘋玩了。
江塵收起笑容,開口道:“張叔來了啊。”
說著,目光看向江田,眼神詢問。
江田嘆了口氣:“你嬸子,昨夜走了。”
江塵眉眼一跳。
早聽說張常青的妻子身子虛弱,常年吃藥。
卻沒想到會在大年初一過世。
江田開口,張常青卻再次不由垂淚。
“都怪我,地裡種不出糧食,她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還總說身子好了,不用吃藥。”
“我就不該信她,我不該信他!”
張常青不斷嘀嘀咕咕說著,江塵也聽出了大概。
張常青家中本有八畝良田,在村中日子過得也不算太差。
可妻子久病,去年就從陳家借了銀子,又借了春種的糧;
去年種子播下去後,偏又碰上荒年。
荒年也就罷了,張常青家的收成,還不到別家的一半,日子越發艱難。
他只好將四畝薄田抵給陳家,償還了部分欠債,又換了些銀子,才勉強過了這一年。
張常青只當是自己要照顧妻子,體力不濟,沒將田地料理好。
連續兩年如此,家中日子愈發艱難。
其妻也漸漸覺得自己是累贅,不再願服藥,只一直說身體好了。
就這麼熬了一年,昨日大年,張常青煮了一碗魚湯。
妻子喝完還說了句真好喝啊,然後就靠在張常青的肩膀上,失去了呼吸。
“梅英跟我半輩子,沒吃飽沒穿暖......”
張常青似是很久沒跟人說過這麼多話,對著江有林,把心裡的話絮絮叨叨說了許久。
第117章 張常青求助
江有林也耐心聽著。
江有林知道張常青家這兩年過得不易。
可之前江塵“敗家”,他自顧不暇。
等江塵開竅,他借出銀子,卻沒想到還是沒能留住人。
說了不少話,張常青才止住淚。
“有林哥,今日大年初一,我本不該來......可我實在沒了法子。”
江有林開口:“這事兒,你不找我我得怨你一輩子,當年梅英妹子也幫了我不少。”
張常青用發黑的袖子擦了擦淚,從袖口摸出一小塊碎銀,
“今天來,一是把欠的銀子還一部分。”
江有林沒接,擺了擺手:“梅英的後事還得辦,你留著用。”
“然後,這兩天你在家守著,不用跑,我讓江田去給梅英打一副棺材。其他的瑣事,讓江塵去忙。”
“等來年開春化了凍,再將人葬下。”
張常青眼看又要掉淚,聲音發顫:“有林哥,多謝,多謝......”
“咱們不說這個。”
這大冬天土凍得發硬,沒辦法入土為安,只能先打一副棺材,將人停靈在家中。
直到張常青走了,江塵仍覺世事無常。
才一個多月,張常青就像老了十幾歲。
他到最後也沒說第二件事。
但江塵心裡清楚,第二件事,就是請江有林幫忙料理妻子的後事。
妻子生前受了苦,他想讓妻子走的安穩點,起碼有一副薄棺,有一塊地可睡。
江有林直接應下,也就不用他再開口了。
旁邊的江田見江塵一臉悵然,開口道:“這都是常事,今年冬天村中沒人餓死,已經算是好的了。”
入冬之後,村中來他們家上門借糧的人已經不止三四撥了。
村中名聲不太差的,江有林也是能幫則幫。
他不懂什麼大道理,只是覺得春秋勞作一年的人,不該在冬天餓死。
至於張三坡那種潑皮想來打秋風,只要擺出江塵的名號,就能一句嚇走了。
“張叔家沒有子女,之前也幫過咱家不少,嬸子的後事,只能咱們搭把手。”
“行。”
其實也不算複雜。
不過是準備一口薄棺材,買些黃紙,又請了村中神婆唱道送靈。
之後在張常青家中佈置了簡單的靈堂後,
如今土凍得生硬,也只能先在家中停靈到開春。
江塵兄弟倆臨走時,又把家中餘下的粟米給張常青拿來些,約莫十七八斤,加上他原本的糧食,足夠張常青過到開春了。
在張常青的千恩萬謝中,二人才離開。
出了這麼一檔事,家裡的年味頓時淡了不少。
其實本就是荒年,整個三山村,也只有江家和陳豐田家能有點年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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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天色剛亮。江能文一溜煙就爬了起來,套上已有些發黑的新衣,拔腿就往外跑。
這些天,因為有個能獵狼的二叔,他雖說年紀小,卻成了村中的孩子王。
可江能文還能沒跑出門,就被江田一把薅住:“今天不準出去,有事跟你說!”
“爹!”江能文一臉委屈,“我跟大牛他們說好了,今天要去大槐樹那邊跳羊!”
“今天不準去。”江田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我都和他們說好了的!”
江能文更委屈了,轉頭看向坐在床邊、跟姐姐一起做針線活的陳巧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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