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爲首的正是都察院一位素以剛直、迂腐著稱的右副都御史李鐵生。
他鬚髮皆白,手持象牙笏板,聲音悲憤而蒼涼,穿透了晨霧:
“皇上!臣等泣血上奏!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張飆,假借審計之名,行狂悖之事!”
“其目無君父,僭越妄爲,更兼行事乖張,不循法度!”
“其強闖部衙,搶奪檔案,致使戶部、兵部、吏部、工部等要害衙門政務幾近停滯!”
“各級官員人心惶惶,無心處理軍國要務!”
“長此以往,國庫收支何以咿D?邊疆軍備何以維持?水利工程何以修葺?官員考選何以進行?!”
“此非反腐,實乃禍國!非爲大明除弊,實乃動搖國本!”
“張飆此獠,看似瘋癲,實乃包藏禍心!其罪罄竹難書!其行天地不容!”
“臣等懇請皇上,明察秋毫,速斬張飆,以正朝綱!以安人心!以保我大明江山社稷,永固安寧啊!”
身後,數十名清流官員齊聲叩首,聲音洪亮而整齊,帶着文官集團特有的悲壯與力量:
“臣等附議!懇請皇上速斬張飆,以正朝綱!”
“國事爲重,請皇上斬張御史!”
“朝綱不可亂!請皇上斬張御史!”
“……”
口號一聲比一聲高亢,一句比一句誅心。
他們沒有直接提自己的利益,而是高高舉起了國家、社稷、朝綱的大旗,將張飆釘死在了禍國殃民的恥辱柱上。
而這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正在都察院裏對着如山賬冊發愁的張飆耳中。
沈浪等人嚇得面無人色:“飆哥!不好了!好多清官老爺跪在奉天殿廣場,要.要皇上斬了你!”
“哦?還有這種好事?”
張飆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賬本,居然笑了:“我特麼真想謝謝他們!快去買五個!不!買十個豬頭肉,我要請他們喫肉!哈哈哈!”
“不是啊張僉憲!是真的!不開玩笑!他們真在奉天殿廣場請旨殺您!”
一旁的趙豐滿都快急哭了:“而且聲勢浩大!有數十個人,比咱們上次在奉天殿廣場躺屍人數都多?”
“是嗎?那太好了!”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兄弟們,去送我最後一程!”
“飆哥——!”
這時,李墨、孫貴、武乃大他們也聞訊趕了過來,聲音帶着哭腔,臉色煞白。
“哎呀!你們怎麼回事?”
張飆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居然攔着不讓人死!?怎麼這麼歹毒!”
說完,他便二話不說的衝去了奉天殿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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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老朱:累了,心好累
“飆哥!您慢點!三思啊——!”
“張御史!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他們人多勢校鷦e想不開啊——!”
“沒有您,我們該怎麼辦啊——!”
沈浪、李墨、孫貴等人一路哀嚎,試圖拉住那位一心赴死的‘精神領袖’、‘豬頭肉倡導者’、‘審計司扛把子’。
而張飆則滿臉‘死了也值回票價’的嗜血表情,一路狂飆到奉天殿廣場。
這場面既混亂又荒誕,活像一出蹩腳的滑稽戲。
然而,當他們靠近奉天殿廣場時,眼前的景象卻讓張飆略微失望地‘嘖’了一聲。
只見廣場上黑壓壓跪了一片官員,人人青衣綠袍,神情悲壯,陣仗確實不小。
可也太文明瞭!太有秩序了!
沒有夜壺燈,沒有破鞋燈,沒有草蓆‘躺屍’,更沒有‘天不生我飆哥、大明萬古如長夜’、‘還我豬頭肉’般的悲憤嘶吼。
只有整齊的跪姿,悲愴的表情,以及抑揚頓挫、引經據典的控訴。
簡直是一場大型、嚴肅、符合傳統禮法的‘文死諫’現場直播。
其實,這纔是傳統意義上的死諫。
而像張飆那種‘死諫’,雖然也是死諫,但卻完全不相同。
因爲‘文死諫’講究的是爲國爲民之舉。
古往今來,多少忠臣烈士憂國憂民,以死載道。
天下事也往往是複雜曲折的,所以直接說出自己的意思,可能會顯得莽撞、枯燥、湵 �
即複雜曲折的情勢不合。
所以,古人向來主張,語忌直,意忌湥}忌露,味忌短。
說白了就是,死諫不是真的想死,而是抱着必死的決心,向君主迂迴表達自己的諫言,以求君主納諫。
但這種‘文死諫’對張飆來說,一點也不得勁兒。
他不喜歡那種彎彎繞繞,甚至爲了能讓老朱聽懂自己的意思,給老朱引經據典,長篇大論的講道理。
先不說老朱有沒有那個耐心,就說他自己,純粹是浪費時間。
畢竟在大明世界多待一天,他都覺得是受罪。
所以,他採用了最直接、最瘋狂的‘死諫’方式。
讓老朱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人。
反正我的諫言,你能聽懂就好,聽不懂也沒關係,殺了我下次還諫。
“飆哥.”
沈浪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您怎麼看?”
“沒勁兒”
張飆唏噓着搖了搖頭,頗爲嫌棄的點評道:“比你們差遠了,一點行爲藝術都不講,差評!”
而與此同時,旁邊的一座值房內。
透過窗欞,看着廣場上那數十名跪得整整齊齊、口號喊得震天響的清流官員,傅友文嘴角難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諸位,看到了嗎?”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呋I帷幄的自矜:“這纔是力量。非刀兵,卻勝似刀兵。非金銀,卻能撼動帝心。”
“一羣酸儒,平日裏看着礙眼,關鍵時刻倒也能派上用場。”
茹瑺撫着自己肥胖的肚子,嘿嘿冷笑:“禍國殃民、動搖國本,這頂帽子扣得好!我看他張飆如何招架!”
“此事的關鍵,在於抓住了國事停滯這一點。”
鄭賜微微頷首,笑着接口道:“皇上可以容忍瘋癲,可以容忍以下犯上,甚至可以容忍借刀殺人,但絕不會容忍有人真正動搖他的江山根基。”
說着,他環顧了一圈腥耍殖脸恋氐溃骸拔业却朔闶谴蛟诹似叽缟稀!�
“而且!”
翟善年輕銳利的目光掃過廣場,補充道:“由這些清流出面,皇上即便看出是我等背後推動,也難以怪罪。”
“畢竟那些清流維護的是朝綱,是體統,是皇上自己立下的規矩。皇上若強行壓下,寒的是天下士林之心。”
“呵呵呵”
四人相視一笑,頗有一種幕後黑手掌控全局的快感。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老朱迫於壓力,不得不下令拿下張飆,甚至處斬張飆的畫面。
而這場瘋狂的審計鬧劇,也終將以他們的勝利告終。
“快看!張飆那廝來了!”
不知誰突然驚聲呼喚了一句。
唰!
那羣跪着的清流官員們,原本正沉浸在自我感動的悲壯氛圍中,忽聽到這聲驚呼,立刻‘齊唰唰‘地循聲望來。
特別是看到張飆那副吊兒郎當、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頓時怒火中燒,情緒更加激動。
“張飆!你這個禍國妖人!還敢現身?!”
一名頗爲熱血的清流言官,瞬間從地上騰了起來,指了指張飆,又指了指自己:“看着我的眼睛!崽種!看看這朝堂因你成了什麼樣子!?”
“沒錯!就是你!張飆!”
另一名面容古板,卻義憤填膺的中年清流,也站起來隨聲附和道:
“就是你致使六部停擺,國將不國!請皇上速斬此獠!以謝天下——!”
“請皇上速斬此獠!以謝天下——!”
“請皇上速斬此獠!以謝天下——!”
附和聲此起彼伏,高亢且尖銳。
罵聲如同潮水般湧來,比奉天殿的金磚還冷,比御史的筆桿子還鋒利。
如果目光能殺人,張飆此刻已經被凌遲處死八百回了。
李鐵生老御史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張飆,聲音淒厲:“皇上!您看到了嗎?此獠毫無悔過之心!”
“其神態輕佻,視朝綱國法如無物!此等妖孽不除,天理難容!國法難容啊皇上!”
“飆哥.”
李墨等人哪見過這陣仗,被這羣清流官員的集體氣勢和誅心言論嚇得腿軟,下意識地想往後縮。
而張飆卻眼睛一亮。
對了!就是這個味兒!
批判大會!這纔是標準的赴死流程嘛!
他非但不懼,反而挺起胸膛,迎着無數憤怒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到那羣清流官員面前,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彷彿要發表獲獎感言。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對着那羣恨不得生喫了他的清流官員,深深一揖到底,臉上帶着無比諔┑母屑ぶ椋曇艉榱恋卣f道:“多謝!多謝諸位同僚!”
轟!
全場轟動!
只是一瞬間,整個奉天殿廣場就鴉雀無聲。
連憤怒的咒罵聲都卡殼了。
“???”
所有清流官員額頭上滿是問號,心說這人是不是瘋得更厲害了?!
而沈浪等人則忍不住嘴角抽搐,抬手扶額,心說飆哥又開始發病了!
至於張飆
他直接無視了腥说姆磻χ毖鼦U,環視一圈,表情更加真摯地道:
“說實話,我沒想到我們的關係會如此之深,真的!我太感動了!”
“沒想到我張飆竟能勞動這麼多清流正臣,齊聚於此,爲我‘請命’!”
“這是何等的榮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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