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說到這裏,又看向其他人:
“你們就去問問,他們那邊軍械造冊、倉儲記錄和實際庫存對得上不?我聽說去年批給他們造火銃的銀子,好像有點多”
“那我還是先把遺書寫好吧”
“我也去寫!”
“瞧你們那點出息!”
張飆沒好氣地呵止住了他們,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問:“難道離了我,你們就不會做事了嗎?”
腥耍骸�.”
張飆:“.”
一陣沉默,張飆不禁抬手扶額,搖頭嘆息:“不是說這個世界離了誰照樣轉嗎?怎麼到我這裏就不行了!”
“飆哥.”
李墨忍不住開口道:“您讓我們明天獨自去兵部,那您呢?有什麼安排?”
“這個問題問得好!”
張飆頓時來了精神,然後端正身形道:“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我決定,明天把都察院審一遍!”
“啊?”
腥寺勓裕荒樺e愕。
這又是什麼騷操作?
飆哥居然對‘自己人’下手了?!
“不是飆哥,您沒喝多吧?”
沈浪茫然地看着張飆道:“我怎麼有點跟不上您的思路了!”
張飆笑了笑,然後解釋道:
“其實道理很簡單,咱們現在這麼鬧騰,打的是都察院的名義。成功了,都察院的名頭響亮了。失敗了,咱們死了,他們屁事兒沒有,還看了一場熱鬧,你們想想,憑什麼?”
話到這裏,忽又想起了詹徽:
“你們再想想,詹總憲是怎麼看待咱們的?他覺得咱們是爲了一己私利,博取直名!這是什麼狗屁的上司!?”
“所以,上樑不正下樑歪,咱們可不能讓他們看好戲,隔岸觀火。咱們就算是死,也要拉他們一起死!”
聽到這話,腥怂查g就明白了,也有了一些火氣。
對啊!
咱們在奉天殿‘含本明志’的時候,他們也是在一旁看好戲。
甚至還有人跳出來罵咱們。
什麼狗屁的自己人?都是一羣自詡清流的狗東西!
“可是.”
雖然心中理解了張飆的想法,但趙豐滿還是忍不住道:“要以什麼名義審計他們呢?”
“名義?還需要名義?都察院不喫朝廷俸祿?不用戶部銀子?”
張飆笑了:“他們的賬目就清清白白?他們的別敬、碳敬沒有?”
“老子就不信了!這天下烏鴉一般黑,都察院就出淤泥而不染!”
“憑什麼詹徽那老東西能跳出來罵我?還高高在上的樣子,教訓這個,教訓那個,自己屁股底下就一定乾淨?”
“可是飆哥.”
李墨相對冷靜,皺眉道:
“您這樣做,雖然看似很解氣,但也把都察院徹底得罪死了,沈浪他們日後在衙門裏,恐怕寸步難行.”
“什麼寸步難行?”
張飆哈哈大笑:“咱們現在難道就行得通?你翰林院,孫貴的兵部,武乃大的吏部,哪個不罵我們是‘瘋子’,是‘妖人’,還怕多幾個敵人?”
“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誰說要明着審了?”
“不明着審?”
腥寺勓杂质且荒樺e愕。
卻聽張飆笑道:
“咱們奉旨審計,名正言順。明天你們照常去兵部‘拜年’,就問軍械賬目,託着就行,擺出架勢。”
“而我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地道:“我就以左副都御史的身份,去咱們都察院的檔案庫、賬房,調研學習,熟悉業務,總沒問題吧?”
“我就看看歷年來的辦公經費,各地御史出差補貼,還有那些不小心領多了的筆墨紙硯都去哪了”
“老子就不信,挖不出幾斤爛泥來!”
“這”
李墨眼睛微微一亮,不由道:“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飆哥是打算徹底拿捏都察院,爲咱們所用?”
“哈哈!你小子果然機靈!”
張飆大笑一聲,隨後環顧腥说溃�
“兄弟們,你們想想看,到時候,他們的把柄在咱們手裏,他們還敢動咱們嗎?敢動咱們,老子就敢把他們的爛帳摔到奉天殿廣場去,讓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這畫面感太強了。
腥搜劬λ查g大亮。
想象一下,平日裏道貌岸然,動不動就彈劾別人貪腐的都察院御史們,自己一屁股爛帳被抖了出來,那場面.絕對比他們‘躺屍’還要勁爆。
“幹了!”
沈浪第一個咬牙響應,雖然還是有點怕,但也破罐子破摔:“反正咱們都這樣了,債多不壓身!”
“對!審他孃的!”
“讓那幫老傢伙也知道咱們的厲害!”
“.”
腥思娂姼胶停环N同歸於盡的狂熱氣氛瀰漫開來。
張飆滿意地點點頭:“這纔對嘛,有點狼崽子的樣子了。”
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目的,他沒有說。
爲了跟老朱打一場史無前例的《輿論戰》,他必須要掌控都察院。
“好了,都滾回去睡覺,明日一早,直接開幹!”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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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註定很多人無眠。
另一邊。
戶部侍郎傅友文的書房,門窗緊閉,厚重的簾幕垂下,將外界隔絕。
燈燭搖曳,映照着幾張神色凝重、卻又暗藏鋒芒的臉孔。
除了主人傅友文,在座的還有:兵部尚書茹瑺、工部尚書鄭賜、吏部侍郎翟善。
這四人,堪稱眼下朝堂上對張飆的‘審計風暴’最爲恐懼、也最爲痛恨的核心人物。
“諸位。”
傅友文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惶:“我戶部的情況,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張飆那瘋子,如今是拿着雞毛當令箭,藉着皇上的勢,在戶部檔案庫裏如入無人之境!”
“照他這麼折騰下去,你我還有寧日嗎?”
“豈止是無寧日!?”
茹瑺冷哼一聲,肥胖的臉上橫肉抖動:“他這哪是查賬?分明是抄家!是掘墳!皇上也不知是怎麼了,竟由得他如此胡鬧!”
他語氣中帶着對老朱的一絲怨懟,卻不敢明說。
但想起明日張飆要來兵部折騰,又恨得牙癢癢。
卻見鄭賜捋着鬍鬚道:
“皇上之心,深似海。或許是想借這把瘋刀,敲打敲打我等?亦或是.另有深意?”
他相對謹慎,並沒有給出意見,隨即看向腥耍狳c道:“當務之急,是如何讓這把火,別再燒下去了。”
“鄭尚書所言極是。”
翟善年紀最輕,但心思縝密,他緩緩道:“皇上或許有意縱容,但絕不可能真想看到朝局大亂,國事停滯。”
“張飆此舉,已非糾察貪腐,而是動搖國本。”
“各部衙門如今人心惶惶,無心公務,長此以往政務荒廢,邊防鬆弛,工程停滯,選官無序,這纔是潑天大禍!”
“翟侍郎說到點子上了!”
傅友文眼中精光一閃,道:“我們不能只想着自己那點賬目,要把格局放大!要讓皇上看到,張飆折騰的後果,是整個大明朝廷的癱瘓!”
說着,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又沉沉地道:
“硬碰硬,眼下絕非良策。皇上正在氣頭上,又似乎有意用張飆這把刀。我們出面彈劾,容易被視爲做傩奶摚炊馃怼!�
“那依傅侍郎之見?”茹瑺平靜而淡漠地追問道。
“借力打力!”
傅友文吐出四個字,眼神陰鷙:“張飆得罪的,可不止我們幾個。”
“他口出狂言,要審計內帑,已將自身置於所有勳貴皇親的對立面!”
“他行事瘋癲,不循法度,視朝堂規矩如無物,早已惹怒了無數循規蹈矩、看重體統的文臣清流!”
“尤其是那些來自江南、講究程朱理學、最重朝廷體面的官員們!”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們只需稍加引導。讓那些看重朝廷體統、擔憂國事停滯的清流御史、翰林學士們站出來!”
“讓他們去哭!去鬧!去奉天殿前跪諫!去告訴皇上,再縱容張飆這麼胡鬧下去,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就要被一個瘋子拖垮了!”
“禍水東引?讓清流去打頭陣?”
鄭賜頗爲認可地點頭道:“此計甚妙!他們地位清貴,往往不畏強權,以‘死諫’爲榮。由他們出面,比我們更有說服力。”
“不止如此。江南文官集團,素來與淮西勳貴集團不對付。”
翟善補充道:“張飆此舉,打擊勳貴,他們或許樂見其成。但若強調國事停滯、朝綱混亂,觸及他們的根本利益和理念,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管。”
話到這裏,環顧腥耍置醒鄣溃骸拔覀兛梢酝ㄟ^同鄉、門生故舊,將風聲透露過去。”
“對!就這麼辦!”
茹瑺一拍大腿,臉上露出狠色:“讓他們去罵!就罵張飆擾亂朝綱,致使國事癱瘓!請皇上爲了江山社稷,斬了此獠,以正視聽!”
“呵呵,就算不能斬了此獠,也能爲我們爭取時間,消滅更多的證據。”
“不錯不錯,有時間就好辦了。”
四人紛紛贊同了這個提議,又開始仔細推敲了每一個環節。
由誰去聯絡哪些清流官員,通過什麼渠道傳遞消息,在何時發動最爲合適,甚至初步擬定了彈劾的核心論調。
並非反對反腐,而是反對以毀滅朝廷秩序、導致國家停擺的方式進行反腐。
將張飆塑造成一個不顧大局、只知破壞、比貪腐本身危害更大的‘禍國妖人’。
次日清晨,奉天殿廣場。
數十名身着青色、綠色官袍的御史、翰林、給事中,以及一些地位清貴的閒散文官,在幾名德高望重的老御史帶領下,整整齊齊地跪在冰冷的金磚之上。
他們不像沈浪等人那般衣衫襤褸、舉動荒誕,而是官袍整潔,神色肅穆,甚至帶着一種悲愴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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