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不是啊張御史!我們吏部真的沒錢!都是清水衙門!比戶部、兵部乾淨多了!”
“是嗎?”
張飆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別敬酒不喫喫罰酒,你當老子是傻子?!你們吏部賣一個九品官多少錢?一個七品實缺又多少錢?要不要我現場給你報個價?童叟無欺,量大從優?”
牆內的呼喊更響了:
“沒有的事!絕對沒有!張御史,您可不能血口噴人啊!”
“血口噴人?”
張飆冷笑一聲:“我看這吏部衙門,好像很氣派嘛,是不是又貪了?李編修”
“等一下飆哥!”
沈浪在一旁小聲提醒道:“咱們不是來審計官員檔案和考評的麼”
“錯!”
張飆大手一揮,打斷了他:
“格局小了!吏部最大的資產是什麼?是官位!是烏紗帽!咱們今天不審計錢糧,審計官帽子!”
牆內牆外聞言,不由滿臉懵逼。
審計官帽子?這怎麼審?
牆內先是一陣短暫的死寂,然後就響起了一道尖利的聲音,帶着一種色厲內荏的強硬:
“張飆!你休得放肆!此乃朝廷衙門?豈容你胡作非爲!?”
“你搬空戶部、兵部,已是罪大惡極!還叨擾吏部,藐視朝廷?蔣指揮使!蔣指揮使何在?!逡滦l就眼睜睜看着此獠無法無天嗎?!”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寂靜。
沒有任何人回應,也沒有逡滦l出現。
張飆嘴角微微上揚,似乎一點也不意外蔣瓛的無視。
這時,又一個老成些的聲音響起,試圖講道理:
“張僉憲!你我同朝爲官,皆爲聖上效力,何至於此?”
“有什麼誤會,我們可以坐下來談!如此行事,有辱斯文,有損朝廷體面啊!”
“斯文?體面?”
張飆掏掏耳朵,嗤笑道:
“你們貪贓枉法、任人唯親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斯文體面?現在跟我扯這個?是不是有毛病?!”
“張御史!”
很快,第三個聲音就響了起來,帶着陰惻惻的威脅:“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你可知道這滿朝文武,有多少人的升遷考評經過我吏部之手?你今天得罪的不是我們幾個,是滿朝的公卿!你就不怕日後.”
“怕?!我怕你娘啊!”
張飆直接打斷,聲音比他還大:“老子連皇上都罵暈過三次,還怕你們這些魑魅魍魎?滿朝公卿?”
“不過。”
說着,他話鋒一轉,又接着道:
“你提醒了老子!正好!老子回家就寫一本《滿朝文武貪腐考》,反正有你們吏部提供素材!”
“哦對了,沈會計,這個你拿去,給我念!大聲的念出來!”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本子,遞給沈浪。
“好嘞,飆哥!”
沈浪興奮地接過本子,定睛一看。
我擦!
《考功司祕錄》!
飆哥從哪弄來的這東西?這也太刺激了吧!儘管心中震驚得無以復加,沈浪還是興奮地放開本子,照本宣科地朗讀道:
“第一條!洪武二十四年京察,原浙江道御史劉某某,考評優等,擢升爲湖廣按察使。
備註:劉某某,乃戶部侍郎傅友文之姻親,此次升遷前,傅友文於‘豐盛糧行’設宴三日,與會者包括吏部考功司郎中、員外郎等多人,收受咳咳,收受程儀若干。”
“什麼!?”
牆內瞬間傳來一聲驚呼和椅子倒地的聲音。
“胡說!那是那是正常同僚往來!”
那個尖利的聲音試圖反駁,但顯得蒼白無力。
沈浪看了眼張飆,只見張飆滿臉不屑,當即跟着不理會,繼續朗讀,語速也加快了:
“第二條!同年,山西提學副使王某某,考評中下,評語:才具平庸,不堪大用,調任閒職。
備註:王某某曾上書彈劾兵部武選司郎中李某某,吏部某給事中之妹婿,貪墨軍餉,故此遭貶。”
“你你血口噴人!”
牆內另一個聲音氣急敗壞地響起,帶着明顯的慌亂。
沈浪卻越念越順,聲音也越來越洪亮,專挑那些關係網複雜、交易齷齪的朗讀:
“第三條!更勁爆的來了!”
“洪武二十二年,某侯爺庶子,年方十六,考評:少年老成,文武雙全,特授京衛指揮僉事!
備註:該庶子體弱多病,未曾習武,其母乃吏部某主官外室。此次擢升,侯府捐贈書院一座,書院山長乃該主官座師。”
“轟!”
牆內似乎炸了鍋,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和‘別說了’、‘快攔住他’的驚呼。
“第四條!”
沈浪幾乎是在吼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原刑部主事張某某,考評:性情耿直,屢犯上官,貶至雲南邊陲。
備註:張某某曾審理一樁命案,牽扯到.”
沈浪故意停頓,等牆內欣舨抗賳T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擲地有聲道:“牽扯到當今某位皇親國戚的管家,故遭打壓!”
轟隆隆——!
這條更是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直接牽扯到了皇室。
雖然沒點名,但足以讓所有人浮想聯翩,魂飛魄散。
“第五條”
“別唸了!求求您別唸了!”
牆內終於傳來了徹底的崩潰聲,不再是某個官員,而是混雜着許多人的哀求和哭喊。
這每一條念出來,都是能引發朝堂地震、抄家滅族的醜聞。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這些藏在最深處的備註,怎麼會落到這個瘋子手裏?!
眼看自己的老底就要被徹底扒光,而且一條比一條驚悚,一條比一條要命,吏部官員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在這片混亂和絕望的哀嚎中,一個帶着哭腔、聲嘶力竭的聲音壓過所有嘈雜,尖叫道:
“快!快去都察院!快去請總憲大人來——!”
第83章 社會性死亡,莫過於此!
“快去請總憲大人——!”
牆外的張飆和沈浪等人,聽到這聲呼喊,皆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二三四.九個‘哈’沒錯,以上是張飆他們對吏部官員極致的嘲笑。
而張飆則笑得拍起了大腿:
“還請總憲大人?你們現在去找他,信不信他當場就能寫彈劾你們的奏章,跟你們劃清界限,順便感謝我幫他清理門戶!?”
“誰說不是啊!”
沈浪一邊笑,一邊補刀:
“總憲大人說不定正忙着把自己的名字從那些檔案裏抹掉呢!”
“嗯!”
李墨重重的點了點,然後在石階上刻下:“吏部泄伲歉F,欲喚總憲制飆。然,總憲或亦自身難保。”
“噗!噗!噗!噗——!”
牆內接二連三的響起一陣噗噗聲,也不知道是吐血,還是放屁,反正這最後的求救信號如同火上澆油。
不僅引來了更無情的嘲笑和更猛烈的檔案朗讀,還將吏部泄賳T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了。
絕望!
難以言喻的絕望!
只是一瞬間,就徽至死舨康拿恳粋�人。
“哐當!”一聲巨響,似乎有人實在承受不住這絕望,直接暈倒了。
緊接着,那厚重的、被砌了一半的吏部大門,被人從裏面猛地拉開。
只見吏部侍郎翟善,披頭散髮,官袍被扯開,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混合灰塵,踉蹌着衝出門,完全無視了那堵矮牆,幾乎是一頭撲倒在張飆的馬車前,抱着車輪,發出了一聲無比屈辱的哀嚎:
“開門!我們開門!張僉憲!張爺爺!”
“別唸了!我們認輸!我們什麼都認!貪了!拿了!任人唯親了!都是我們乾的!求您別再唸了!”
“咱們.咱們真是自己人啊!您要怎麼樣都行!只求您高抬貴手,給條活路吧——!”
他的聲音嘶啞絕望,最後那句“自己人啊”,充滿了無盡的諷刺和哀求,再無半點官僚氣度,只剩下被徹底撕碎僞裝、赤裸裸的恐懼和崩潰。
其他吏部官員也跟了出來,一個個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甚至有人直接癱坐在地,失禁的都有。
張飆看着腳下徹底崩潰、醜態百出的吏部侍郎,以及後面那羣失去靈魂的‘自己人’,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他徑直走到翟善面前,俯視着他,淡淡地道:“早這樣不就行了?何必逼我動用終極審計手段?”
說着,環顧了一圈其他吏部官員,又接着道:
“現在,帶我們去檔案庫和考評司。別耍花樣,我的兄弟們,最近對編輯出版很感興趣。”
話音落點,他便不再看癱軟如泥的翟善,徑直走了進去。
這一次,再無人敢阻攔。
所有的威脅,在絕對的信息碾壓和瘋狂的降維打擊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孫貴拎着那盞氣味已然淡薄、但象徵意義依舊強大的夜壺燈,如同勝利者巡視戰場,第二個踏入吏部衙門的門檻。
身後,沈浪、趙豐滿、李墨等一羣眼神灼灼、士氣高昂的‘討薪死士團’也很快魚貫而入。
他們看着這往日森嚴、如今卻瀰漫着絕望氣息的吏部衙門,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揚眉吐氣的快意。
地上,還癱軟着崩潰的吏部侍郎和幾個大小官員,如同被抽去了脊樑骨。
其他站着的吏部官吏,則面如死灰,眼神躲閃,不敢與張飆他們對視,彷彿等待宰割的羔羊。
“起來吧,翟侍郎。”
張飆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的翟善,語氣帶着戲謔:“帶路,檔案庫、考評司。別讓我說第三遍。”
翟善如同提線木偶般,被人攙扶起來,失魂落魄地在前面引路。
整個吏部衙門,安靜得可怕,只剩下腥思妬y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檔案庫。
看着堆積如山的檔案冊,張飆摸了摸下巴。
“這麼多?一本本看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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