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他眼珠一轉,又有了騷主意。
“兄弟們!咱們今天搞個流水線公開審計!”
“沈會計!你帶一隊人,專門負責快速篩查!就找那些升遷過快、評語過於誇張或者過於貶低的!”
“孫御史!你帶一隊人,負責複覈!找到有疑點的,立刻標記出來!”
“李編修!你帶一隊人,負責現場公示!把標記出來的精彩內容,直接抄錄到那邊的白牆上、或立柱上!字寫大點!讓大家都看清楚!”
“其餘人,負責維持秩序,給李編修磨墨!”
命令一下,這羣底層京官立刻如同打了雞血般行動起來。
他們平日裏受盡了氣,此刻如同拿到了尚方寶劍,幹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檔案庫內瞬間變成了一個高效且混亂的流水線工廠:
沈浪飛快地翻閱,嘴裏不停:
“這個!工部某員外郎,三年連升五級,評語:天縱奇才,其岳父是”
孫貴接過來一看:“複覈通過!標記!其岳父是通政司某參議!”
李編修立刻帶着人,拿着粗大的毛筆和不知道從哪找來的墨桶,衝到走廊的白牆邊,奮筆疾書:
【工部員外郎趙中龍,三年五遷,岳父乃通政司參議李釋雲,疑爲裙帶!】
字跡歪歪扭扭,卻無比刺眼。
又一條:
“這個!衢州知縣,考評:政績卓著,萬民愛戴,但備註裏有御史暗訪記錄,其貪酷暴戾,弄得民怨沸騰!”
“標記!”
牆上立刻又多一行:
【知縣武勇,政績卓著,實則貪酷暴戾,考評嚴重失實!】
“還有這個!哈哈哈!翰林學士,考評:文學優長,備註其暢銷話本《風流才子貓耳仙》稿費豐厚,疑似賄賂考功司官員!”
“標記!”
【翰林孫有才,靠寫小黃文,疑似賄賂升官!】
一條條觸目驚心、荒誕無比的‘審計結果’被迅速挖掘出來。
然後被用最原始、最公開的方式裱糊在了吏部衙門內部的牆壁、廊柱上。
吏部的官員們看着自家衙門的牆變成了一面恥辱牆,上面寫滿了他們的齷齪交易和虛假考評,一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有人想上前阻攔,卻被孫貴等人用‘別逼我們叫飆哥’的眼神瞪了回去,或者被夜壺燈那微弱的火光晃得睜不開眼。
整個吏部,變成了一個大型的、公開的處刑現場。
社會性死亡,莫過於此。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見張飆等人,一臉‘大鬧天宮’後的舒爽表情,從吏部衙門內走出來。
“飆哥,我們接下來去哪?是刑部,還是禮部?或者工部?”
沈浪剛出來就忍不住興奮地追問道。
一旁的趙豐滿則環顧左右,朗聲道:“咱們有刑部、禮部、工部的兄弟嗎?”
“有!有!有!”
很快就有三部的官員站出來應答。
而這時,張飆卻抬手製止了他們,笑着道:
“咱們一口氣審計了三個部門,其他的三個部門,準備肯定更充分,現在去沒有任何意義,還麻煩!”
“那飆哥的意思是?”
孫貴眼珠子一轉,二話不說的就舉起了那盞剛在吏部添了燈油的夜壺燈。
張飆看了他一眼,旋即摸着下巴道:“折騰了這麼久,想必兄弟們也餓了,咱們去一個油水足的地方!”
“什麼地方?”
李墨下意識問道。
張飆拍肚一笑:“自然是曹國公李景隆府邸啊!那小子富得流油,又不乾淨,咱們肯定要審計審計他嘛!”
“嘿嘿!”
腥寺勓裕D時就露出一臉壞笑的表情。
然而,就在這時,一隊他們最不願看到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使得他們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蔣蔣指揮使?”
沈浪結結巴巴地喊了一句。
蔣瓛卻沒有理會腥耍侵苯幼叩綇堬j面前,冷冷地道:“張飆!”
“叫你爺爺幹嘛?”
張飆混不吝的應了一句。
“放肆!”
一名千戶立刻拔刀呵斥。
而蔣瓛則面無表情的抬手攔住了他,沉聲道:“張飆,我覺得你有些過了!”
張飆冷笑一聲,旋即眼神睥睨地看向蔣瓛:“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你若覺得我做過了,可以請奏皇上,砍了我張飆!”
“當然,現在皇上還沒醒,你也沒那個膽子敢動我!”
“張飆!”
蔣瓛臉色一寒,聲音中帶着濃烈地殺意:“你別逼我!”
“哈哈哈!”
張飆仰頭狂笑,然後掃視了一遍沈浪他們,直接越過蔣瓛,抬手道:“兄弟們!接着奏樂!接着舞!”
“嗷——”
剛剛還被蔣瓛震住的腥耍D時發出一陣鬼哭狼嚎。
緊接着,直奔曹國公李景隆的豪華府邸。
而目送他們離去的蔣瓛,臉色卻陰沉到了極致。
這時,那名千戶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低聲道:“蔣頭兒,這廝如此囂張,何不抓他進詔獄?反正皇上還沒醒,咱們有的是辦法.”
“啪——!”
他的話還沒說完,蔣瓛反手就是一個耳光:“草!泥!馬!給老子閉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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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搶了我家,還要在我家喫喝?!
蔣瓛那聲憤怒的‘草泥馬’還在空中迴盪,張飆已經帶着他的‘審計天團‘拐過了街角,把逡滦l的陰沉臉色拋在了腦後。
雖然在老朱沒醒來之前,他確實能喫定蔣瓛這羣鷹犬,但老朱醒來之後,那就說不定了。
所以,他現在只求把事情鬧大,鬧得天怒人怨,鬧得老朱不得不殺了他這個罪魁禍首。
至於沈浪他們,如果老朱想把事情繼續擴大,搞個什麼張飆案之類的,那就只能跟大明一起陪葬了。
這一點,其實沈浪他們也是有這個覺悟的。
否則,他們絕不會跟着張飆一起瘋狂。
而張飆對此,心知肚明。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與其憋屈的活着,不如通通快快的、瀟灑走一遭。
“兄弟們——!”
張飆冷不防地呼喝了一聲,然後環顧腥说溃弧敖酉聛恚蹅內ソo曹國公搞個‘府邸開放式財務審計暨藝術品鑑會’,怎麼樣?!”
“好——!”
腥水惪谕暎l出了興奮的狼嚎。
與六部衙門的負隅頑抗不同,國公府門前站着的是一羣頂盔貫甲、手持利刃的家將部曲。
只見他們眼神銳利,殺氣騰騰,試圖維護這勳貴門第的最後威嚴。
“周頭兒,你說他們敢來咱們國公府鬧騰嗎?”
一名國公府的家將,小心翼翼地詢問旁邊的家將頭領周通。
卻聽周通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地道:
“咱們家老爺,可是聖上的外甥。咱們家公爺,大明第一國公,誰敢招惹?一羣臭魚爛蝦,想在我國公府撒野?真當我手中的刀劍不鋒利嗎!?”
“那是那是.”
家將打着哈哈,連連應承。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嘈雜的、如同趕集般的喧鬧聲,還夾雜着某種有節奏的、難聽的歌聲,驟然傳來:
“審計審計~嘻嘻哈哈~”
“挖出蛀蟲~打你媽媽~”
“夜壺燈呀~亮晃晃喲~”
“照得國公~心發慌啊~”
“!!!”
原本還目空一切的周通,此刻不禁渾身一顫。
尤其是看到那個穿着破袍官衫卻一臉囂張的傢伙,所有的威嚴都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緊張和恐懼。
我尼瑪!
他們怎麼來得這麼快?!
不是應該輪到刑部、禮部、工部之一,最後纔來咱們國公府嗎?
怎麼從吏部出來,直接就到國公府了?!
周通現在真想罵娘,但爲了維持國公府的體面,他還是硬着頭皮上前,攔住了張飆他們的去路:
“來者止步!此乃曹國公府邸,閒雜人等”
“什麼閒雜人等?”
張飆直接打斷,旋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不認識老子?”
“呃,”
周通嘴角一抽,心說現在整個應天府,誰不認識您啊張祖宗!?
卻聽他語氣艱難地道:
“張張御史,您有何貴幹?我家國公爺今日不見客。”
“不見客?”
張飆笑了,然後一本正經地道:
“本官可不是什麼客人,本官是來審計的公務人員。”
“審計?”
周通懵了:“國公府並非朝廷衙門,有何可審計的?”
“誰說不是朝廷衙門就不能審計了?”
張飆理直氣壯,擲地有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爾等勳貴,世受國恩,俸祿優厚,田莊無數,難道就沒有貪墨侵佔?沒有挪用公款?沒有非法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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