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張飆直接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充滿了不耐煩地嫌棄:
“你這塊茅坑裏泡了八十年的臭石頭,就別蹦躂了行不行?味兒比孫貴的夜壺燈還衝!”
“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家看看你那幾房小妾的賬本,有沒有被你孫子偷偷改了!省得哪天被坑得底褲兒都當掉!”
“你,你——噗!”
郭英被氣得老臉通紅,柺杖一扔,抬手指着張飆,你了半天,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老爺!”
家將慌忙上前將他抬走,勳貴集團瞬間減員。
李景隆一看老侯爺都躺了,剛想邁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眼神飄忽,假裝看天。
傅友文更絕,一看張飆目光掃來,立刻戰術性後退,縮到茹瑺那寬大的背影后面,彷彿自己不存在。
而茹瑺則一臉懵逼,感覺自己像個被隊友拋棄的孤島。
只見張飆徑自走到茹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塊砧板上的五花肉。
“張飆,你.”
茹瑺被張飆看得一陣心裏發毛,不由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我怎麼?”
張飆眼神睥睨,慢悠悠地開口道:“蔣指揮使也是你能招呼的?那可是皇上的金牌打手!你也配教他做事?怎麼,你想當皇上啊!?”
轟隆!
茹瑺臉色一白,不由下意識看向蔣瓛。
只見蔣瓛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按在腰間的繡春刀上,磨刀霍霍。
“你!你胡說,我沒有”
茹瑺連忙想要解釋,又被張飆出言打斷了:“我當然知道你沒有,就你這幅德行,還想當皇上?我呸!”
“哦對了,好狗不擋道,麻煩讓一讓?”
“張飆!你休得猖狂!本官”茹瑺還想硬撐。
“嘖嘖嘖”
張飆又一臉嫌棄地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忠心耿耿,想爲皇上分憂。但你這業務能力是真的不行!兵部的賬本你理清了嗎?邊關將士的冬衣你發夠了沒?軍屯被侵佔的地你追回了幾畝?”
“啥都沒幹好,就學人家在這裏表忠心?你再忠能有周亞忠?”
說着,他抬手一指角落裏的血腥場面,嚇得茹瑺頭皮發麻,瞬間啞口無言,然後艱難地側開了身子。
“頭兒.”
幾名逡滦l看到張飆等人朝自己這邊走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扭頭看向蔣瓛。
只見蔣瓛一言不發地朝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禮貌地讓開一條路。
等張飆等人順利通過後,他眼中才閃過一道狠辣的光芒。
這個瘋子,最好別落在我手中,否則我定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居然敢接二連三的氣倒皇上。
真是不知死活!
“哦對了!諸位同僚!今日王麻子家豬頭肉團購打八折,別錯過了喲!報我名還有優惠~”
就在腥松裆}雜地目送張飆等人離開奉天殿廣場的時候,走在前面的張飆,冷不防地回頭吆喝了一句。
我丟!
整個奉天殿廣場,一個趔趄!
神特麼豬頭肉團購打八折!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第69章 別擔心,你們都會死的!
“飆哥.”
剛遠離了那肅殺之地,沈浪第一個就繃不住了。
只見他快走兩步追上張飆,聲音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後怕:
“飆哥.咱們真的就這麼走了?皇上若醒了,會不會把我們也.”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臉都白了。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充滿恐懼:
“是啊張御史!皇上好像真被您氣得不輕”
“咱們今天鬧得這麼大”
“剝皮、點燈、九族.”
有人想起了周亞的下場,牙齒打顫。
張飆停下腳步,看着這羣剛纔還喊着‘請大明赴死’、現在卻嚇得像鵪鶉一樣的好兄弟,突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格外抽象。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沈浪的肩膀,又環視腥耍靡环N極其篤定、理所當然、甚至帶着點‘別擔心、小場面’的語氣,清晰地說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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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飆哥還有辦法?!
只見張飆慢悠悠地從懷裏掏了掏,摸出幾塊碎銀子,掂了掂,然後看着他們,露出了一個‘你們懂的’笑容:“死,肯定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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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心拔涼拔涼。
卻聽張飆又話鋒一轉,揚了揚手裏的碎銀子,眼神充滿了對某種神聖儀式的期待:“但是!咱們那五個豬頭肉,不是還沒喫嗎?”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彷彿在宣佈一項重大國策:“天大地大,喫飯最大!喫飽了,咱們纔有力氣上路!”
“走!去我家!今晚咱們喫好喝好!豬頭肉管夠!”
張飆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彷彿剛纔氣暈皇帝、罵退滿朝勳貴、即將面臨剝皮實草威脅的人不是他。
腥寺勓裕仁且汇叮岜l出熱烈的歡呼。
是啊!
現在想什麼都是白搭,還不如先喫飽飯!
就算被砍頭,也是個飽死鬼!
而且,今天他們所做的事,足以載入史冊,哪怕他們不是主角,這輩子也值了。
於是乎,夕陽之下。
一羣剛經歷過生死時速、前途未卜的‘討薪天團’,在張飆的號召下,懷揣着對‘油水’的無限嚮往,邁着或沉重、或輕快的步伐,目標明確地朝着張飆的官宿,一路向前,無比堅定。
而目送他們先行離開的沈浪,則表情複雜地嘆了口氣,嘟囔道:
“那今晚這頓,不就成了斷頭飯嗎?!”
“啪!”
一隻大手冷不防地拍在了沈浪的肩膀上,旋即傳來一道調侃聲:
“怎麼了沈兄,是今天的死諫不夠刺激?還是豬頭肉不好喫啊?”
“飆哥,我.”
沈浪被拍得一個激靈,然後扭頭看向張飆,欲言又止。
卻見張飆咧嘴一笑,隨即將手中那幾塊碎銀子,強塞進了沈浪的手裏:“諾,拿着。”
沈浪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帶着張飆的體溫。
他低頭一看,驚得差點把碎銀子扔掉:“飆哥?!這是銀子?怎麼給這麼多?!”
“多?多個屁!”
張飆嗤笑一聲,用下巴點了點那幾塊碎銀子:“總共才五兩三錢七分。連買半扇豬都夠嗆!”
“那這是?”沈浪有些發懵。
張飆臉上的戲謔淡了些,眼神飄向遠處,聲音也低沉了點:
“去趟南城,柳條巷最裏頭那家,門口有棵歪脖子樹的。把這錢,給王老御史家送去。”
“王老御史?”
沈浪瞬間明白了,心頭一酸。
那位餓死家中的王忠王老御史。
張飆點點頭,似乎不想多提這茬,又恢復了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告訴他們,戶部欠老王的俸祿,就那三張條子”
說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着道:“咱這兒記着呢,有效!回頭一併給他們討回來!讓他們再撐撐,別跟老王一起想不開,這世道,還能活!”
沈浪握緊了手裏的碎銀子,看着張飆那身單薄的、洗得發白的長袍,在寒風中搖曳,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他知道張飆自己都窮得叮噹響,這五兩多銀子,絕對是他全部的家當。
“飆哥.”
沈浪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可是可是您全部的錢了?您怎麼全給出去了?”
張飆正準備跟上前面那羣底層京官,聞言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霍地轉回頭,眼睛瞪得溜圓,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盯着沈浪:
“臥槽?!你怎麼知道的?!你小子會讀心術還是扒老子牆角了?!”
沈浪被張飆這過於激烈的反應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解釋道:
“不是的飆哥,我是算的。”
“算的?”
張飆眉毛一挑。
只見沈浪掰着凍得有點僵硬的手指頭,開始小聲地、條理清晰地計算:
“前幾日,您從皇上那兒討回來五十兩整銀,給了我二十兩。”
“然後,昨晚又請兄弟們喫喝,要了十斤豬頭肉,三罈燒刀子,再加上那五個豬頭肉,今天的飯錢,林林總總,我算着,您大概花了二十四兩六錢左右”
“那剩下的,不就應該是您兜裏這五兩三錢七分了嗎?
沈浪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蚊子哼哼。
但那份精準,讓周圍豎着耳朵偷聽的孫貴、李墨等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飆保持着那個瞪眼、張嘴的姿勢,足足愣了有三息。
寒風吹過他有些凌亂的髮梢,他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
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又像是被自己養的兔子突然咬了一口。
他慢慢地、慢慢地咧開嘴,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無聲的、肩膀劇烈抖動的狂笑。
他指着沈浪,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好小子!行啊你!真他媽是個人才!不當賬房先生,跑來當御史,屈才了!屈大才了!哈哈哈!連老子褲兜裏有幾個銅板都讓你算得門兒清!哈哈哈!”
沈浪被他笑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張飆笑夠了,旋即又重重一拍沈浪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人才!好!沈會計!別擔心老子沒錢!”
他站直身體,迎着寒風,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睥睨一切的神色,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裏:
“明天!明天咱們就去戶部!”
“去戶部?戶部不是說沒錢嗎?傅侍郎上次在朝會上哭窮哭得可慘了”
“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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