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旁邊一個穿着華麗綢緞、腦滿腸肥的Q版勳貴,頭戴誇張的高帽,帽子頂上畫着個銅錢,正叉腰狂笑,腳邊散落着幾個元寶。
配文歪歪扭扭:【勳貴笑哈哈,御史餓趴趴!】
第二幅:
還是那個餓暈的Q版御史小人,被一羣揮舞着棍棒、面目猙獰的Q版胥吏圍着,胥吏們正從御史小人身上扯下寫着‘俸祿’兩個字的破布片。
配文:【胥吏如豺狼,俸祿全搶光!】
第三幅:
畫面中央,一個巨大的、金光閃閃的龍椅,上面坐着一個極其簡略的Q版皇帝,正翹着二郎腿,手裏捧着一個巨大的豬頭,喫得滿嘴流油,那豬頭畫得比皇帝的頭都還大。
龍椅下面,一羣螞蟻大小的Q版御史小人,頂着巨大的‘餓’字,眼巴巴地望着豬頭流口水。
配文:【皇上喫豬頭,御史口水流,欠薪何時還?鼠鼠啃書愁!】
老朱看着這幅把他畫成抱着豬頭喫的抽象畫,再看看那扎心的配文,只覺得一股熱血再次湧上頭頂。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這幫混賬東西該死!
竟敢如此如此
然而。
就在老朱準備不顧一切殺人的時候,他又在這幅《皇上喫豬頭》的漫畫下面,看到了另一種更加潦草、更加不羈、充滿了幸災樂禍的筆跡,寫着一行小字:
【皇上啊皇上,看見沒有?不是您的官要造反,是您欠薪不要臉!趕緊結賬,不然下一幅畫你被豬頭噎死!】
【——隔壁熱心市民張,友情提醒。】
轟隆!!
老朱的腦子炸了!!
裏面最後那根名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狗日的張飆,咱要殺了你!!
“嘭——!!”
“皇上!皇上!!”
六部高官、勳貴們驚呼出聲。
蔣瓛一個急步,趕緊扶住倒下的老朱,對着那羣還鼓着腮幫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場面驚得忘了‘唔唔’的底層京官,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滾!都他孃的給老子滾出去!!”
“蔣瓛.給咱將張飆.那混賬抓來.”
話音未落,老朱就被氣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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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大哥,能給我一口嗎?
奉天殿的雞飛狗跳、人仰馬翻,彷彿隔着重重宮牆,半點也沒影響到承天門外的熱鬧。
張飆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趿拉着雙露趾的麻鞋,蹲在承天門西側城牆根兒的餛飩挑子旁。
這挑子是個老兵模樣的人支着,爐火正旺,鐵鍋裏骨頭湯翻滾着白沫,香氣混着柴火味兒直往人鼻子裏鑽。
幾個挑擔的、扛活的圍着條破板凳,吸溜得山響。
“老哥,湯頭厚實!是淮西做法?”
張飆捧個粗瓷大碗,碗邊豁了口,他也不嫌棄,吹着氣喝了一大口滾燙的湯,燙得他‘嘶哈’一聲,齜牙咧嘴地朝攤主老兵豎大拇指。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的門牙,袖口油亮:“小哥好舌頭!當年跟着大帥過江,在集慶府跟個老師傅學的!骨頭敲碎了熬,吊足了時辰!再來倆餛飩?”
“夠了夠了!”
張飆擺擺手,又開始吸溜。
這時,一個牙齒黃黃的老漢,看張飆面生,又會喫,不由來了興趣:“小哥兒,不是本地人吧?淮西的?”
張飆愣了一下,旋即扭頭看去,笑眯眯道:“大爺看出來了?”
“嘿,我這眼睛,那可不一般,當年大帥還沒過江的時候,我就看出他是一條真龍了!”
老漢眉飛色舞的說着,還時不時的手舞足蹈:“您瞅瞅這承天門,氣派不?當年大帥提三尺劍,就是打這兒進的應天!”
張飆吸溜了一口滾燙的餛飩湯,燙得齜牙咧嘴,打着哈哈道:“是嗎?大帥這麼牛逼嗎?”
“那是!大帥牛逼得很!”
老漢順口一說,但又覺得這詞兒有些不對,於是咧嘴一笑,露出黃牙:“小哥兒一看就是有見識的讀書人!”
“嗐,什麼讀書人,混口飯喫。”
張飆擺擺手,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跟您說個祕聞,就昨兒,我夢見一條大金龍,盤在這承天門上,那龍鬚子,嘖嘖,比王麻子家的豬頭肉還油亮!您說,這是不是預示着啥?”
老漢聽得一愣一愣的,渾濁的眼睛都瞪圓了:“金龍?那.那豈不是新皇”
“噓——!”
張飆做偎频淖笥铱纯矗荒樕竦z兮兮:“天機不可泄露!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拍拍鼓囊囊的錢袋,發出嘩啦啦的銅錢響:“金龍也得喫豬頭肉不是?走嘍大爺,趕着去訂點硬貨!”
他丟下幾個銅板,拍拍屁股起身,溜溜達達就往王麻子肉鋪晃悠,嘴裏還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調:“豬頭肉香噴噴吶,老朱氣得直哼哼呀~~”
很快,他就來到了王麻子肉鋪。
這是他穿越來第一次見王麻子本人。
只見王麻子膀大腰圓,一臉橫肉,圍着條看不出本色的皮圍裙,正掄圓了厚背大砍刀‘哐!哐!哐!’地剁着一扇肋排,刀光閃動,碎骨渣子亂飛,氣勢驚人。
案板旁的大木盆裏,泡着剛下水的豬肚、豬腸,腥氣混着血腥氣直衝腦門。
“王大哥!好力氣!”
張飆嗓門洪亮,隔着幾步遠就招呼上了,還衝旁邊等着買肉的街坊鄰居點點頭,一副熟稔模樣。
王麻子一抬頭,見是張飆,那張麻臉上頓時堆起菊花般的笑容:
“喲!張御史!您可算來了!今兒個團購豬頭肉的兄弟們可都盼着呢!您是不知道,一大早,好傢伙,來了幾十個官爺打聽,都說今天要買豬頭肉,還點名要肥的!”
張飆心裏門兒清,臉上卻裝出驚訝:“哦?都惦記着呢?看來昨兒晚上跟兄弟們推心置腹啊不,是品評美食,深入人心啊!”
說着,他抬手一指:“王大哥,五個大豬頭,要後丘兒肥膘厚的,給我拾掇乾淨嘍!晚上兄弟們要開葷,就指着您這口硬貨了!”
“早給您備着吶!瞧好吧!”
王麻子拍着胸脯保證,麻溜地從後面提出五個面目猙獰,但油水十足的大豬頭,排成一排放在案板上,場面相當壯觀。
“得嘞!王大哥辦事就是地道!”
張飆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神卻在案板旁的熟食區掃蕩,忽然定格在那色澤鮮亮、軟糯誘人的滷豬蹄上。
他眼睛一亮,食指大動:“嘿!王大哥,這豬蹄子滷得不錯啊!來倆!不,來四個!我自己拾掇拾掇!”
“好嘞!”
王麻子麻利地撈出四個沉甸甸、顫巍巍的大豬蹄,用油紙包好。
張飆接過豬蹄,跟寶貝似的抱在懷裏,然後開始指點江山:
“王大哥,借您傢伙什用用!蒜!多剝點蒜!姜!拍碎!醋!要陳醋!醬油!香油!哎喲,您這還有茱萸粉?好東西!來一勺!花椒麪有嗎?也來點!還有糖!提鮮”
張飆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在肉鋪門口的小桌上擺開陣勢。
他把油紙包攤開,露出四個肥嘟嘟的豬蹄,抄起案板旁的菜刀,叮叮噹噹一通亂剁,把豬蹄斬成小塊。
緊接着,又把蒜末、薑末、茱萸粉、花椒麪、鹽巴、醬油、醋、香油、一點點糖,一股腦兒倒進一個大粗瓷碗裏。
他擼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直接上手。
五根手指在碗裏一通翻江倒海、上下翻飛,把那調料和豬蹄塊攪和得均勻無比,每一塊豬蹄都裹上了紅亮油潤、香氣撲鼻的醬汁。
那動作,行雲流水,帶着一種市井特有的豪放和不羈,看得王麻子都忘了剁肉。
“搞定!”
張飆滿意地抽了抽鼻子,聞着那複合的、刺激的、讓人口水直流的香氣,陶醉地眯起了眼。
他也不用筷子,直接伸出兩根手指,拈起一塊沾滿蒜末茱萸粉的豬蹄塊,丟進嘴裏。
“唔——!”
張飆滿足地長嘆一聲,腮幫子鼓動,眼睛幸福地彎成了月牙:“麻辣酸香!真是爽口啊!王大哥,您這豬蹄滷得好,我這涼拌的手藝更是迳咸砘ǎ『喼苯^配!”
“呵,還是張御史會喫!”
“不錯,味道好極了!”
他喫得滿嘴流油,手指頭都嗦得津津有味,還不忘對王麻子豎起油乎乎的大拇指。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弱弱地、有些羞澀,又忍不住咽口水的聲音,忽地在他背後響起。
“大哥,能.能給我一口嗎?”
“嗯?”
張飆微微一愣,不由循聲望去,入目所見是一個穿着粗布衣裳,但五官貴氣的小乞丐。
第48章 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東宮,春和殿後的暖閣內。
呂氏端坐於軟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女誡》,姿態嫺靜優雅,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心腹宮女垂手肅立,用幾乎耳語般的聲音,彙報着剛探來的消息:
“娘娘,奴婢親眼所見,允熥殿下換了身粗布衣裳,趁着守備交班,西華門夾道小門無人,溜出去了!明月、明玉兩位郡主急得團團轉,正帶着人滿宮苑裏找呢!可要派人”
“慌什麼。”
呂氏淡淡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波瀾,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允熥那孩子,性子是跳脫了些。宮裏規矩大,悶得慌,出去透透氣也好。告訴明月、明玉,不必聲張,更不許驚擾了皇上,由他去吧,天黑前自會回來。”
宮女心領神會,垂首應諾退下。
很快,殿內就恢復寧靜了。
呂氏的目光落在書卷上,心思卻早已飄遠。
“娘,昨晚皇爺爺有立我爲皇太孫的意思。”
一直在呂氏旁邊安靜讀書的朱允炆,冷不防地開了一句口。
“啪嗒!”
呂氏手中的《女誡》應聲而落。
成了!真的成了!?
呂氏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衝上頭頂!
她猛地反手抓住兒子的手,指尖因爲巨大的驚喜而冰涼:“你你確定?!”
“千真萬確!娘!”
朱允炆用力點頭:“孩兒的感覺不會錯!皇爺爺他定是屬意我了!
轟!
巨大的、幾乎要將人融化的狂喜瞬間攫住了呂氏,她彷彿看到了那金光閃閃的儲位在向她兒子招手。
多年的隱忍、籌郑K於要迎來曙光了。
她用力回握兒子的手,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好!好孩子!天佑我兒!天佑我兒啊!”
就在這時,暖閣外忽地傳來內侍的通傳:“啓稟太子妃娘娘、允炆殿下,黃先生到了。”
呂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迅速鬆開兒子的手,重新端坐,臉上努力恢復平日的端莊,只是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未褪的亮光泄露了她的心緒。
朱允炆也趕緊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但那份源自昨夜暗示的激動與篤定,依舊讓他整個人都煥發着光彩。
黃子澄手持書卷,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着一身嶄新的深青色官袍,襯得人精神抖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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