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236章

作者:守柴炉

  唰!

  所有聲音瞬間消失,百官們齊刷刷扭頭,動作整齊得像訓練過的軍隊,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和探究。

  雲明清了清嗓子,面無表情地宣旨:

  “皇上口諭:朕躬已安,大朝會照常於奉天殿舉行。”

  “今日增議,‘藩王俸祿及約束事’。諸臣工即刻前往奉天殿候駕,不得有誤。”

  旨意一出,滿殿皆驚!

  增議藩王事務?!

  在這個張飆剛剛喊出‘審計藩王’、立起舉報箱的當口?!

  皇上這是要順水推舟?還是引蛇出洞?

  一些心思靈敏的官員,如袁泰等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們明白了,皇上非但沒有被張飆的瘋狂舉動激怒而退縮,反而要藉此機會,將藩王問題正式擺上檯面。

  這意味着,張飆那看似作死的舉動,陰差陽錯地,爲皇上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切入點和輿論氛圍。

  而另一些與藩王利益牽扯較深,或是本就對藩王尾大不掉感到憂慮的官員,眼神中則閃爍起復雜的光芒。

  【或許……這是個站隊表忠心的機會?】

  【趁機踩某個不對付的藩王一腳?反正有匿名箱……】

  無論如何,老朱的反應,遠超他們的預料。

  這不是息事寧人,這是要迎風起浪。

  “臣等遵旨!”

  百官懷着各異的心思,躬身領命,如同潮水般湧向奉天殿。

  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知道今天這場朝會,註定不會平靜。

  奉天殿內,莊嚴肅穆,百官依序而立。

  老朱高坐於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甚至看不出剛剛經歷了一場足以讓任何帝王暴怒的鬧劇。

  只有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偶爾掃過丹陛之下,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有本啓奏,無本退朝——”

  隨着鴻臚寺官員的唱喏,大朝會正式開始。

  短暫的寂靜後,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地,都察院右都御史袁泰,手持玉笏,率先出列。

  “臣,袁泰,有本奏!”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決絕。

  作爲言官之首,在皇上明確要議‘藩王約束事’的當口,他必須站出來。

  這既是職責,也可能是‘投名狀’。

  “講。”

  老朱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聽不出喜怒。

  “臣彈劾御史張飆!”

  袁泰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其於承天門外,咆哮宮禁,擺攤叫賣,行同商賈,蠱惑人心!”

  “更妄言‘審計藩王’,私設‘匿名舉報箱’,此等行徑,駭人聽聞,動搖國本,藐視皇權!”

  “其罪一,大不敬!”

  “其罪二,擾亂朝綱!”

  “其罪三,居心叵測!”

  “臣懇請皇上,嚴懲張飆,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這是預料之中的彈劾。

  不少官員暗暗點頭,期待地看着皇上。

  然而,龍椅上的老朱,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語氣平淡:

  “張飆行事狂悖,咱已知曉。”

  “然,其‘反貪局’乃咱親口所準。至於審計之事,咱已有旨意,未得咱命,不得擅動。”

  “袁愛卿所奏,咱知道了。”

  【知道了?就只是知道了?!】

  袁泰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他感覺自己拼盡全力的控訴,就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皇上那不知何時變得如此‘寬厚’的臉皮上!

  就在這時,魏國公徐允恭,驟然站了出來:

  “臣,徐允恭有奏!張飆雖行事不當,然其所言藩王之事,並非全無依據!”

  “如今各藩王府,護衛逾制者有之,侵佔軍屯、與民爭利者亦有之!”

  “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

  “臣以爲,皇上增議‘藩王約束’,正當其時!當明確王府護衛定額,嚴查侵佔田畝,規範俸祿支出,以安社稷!”

  徐允恭這話,如同在滾油裏滴入了冷水,轟然炸響。

  就連老朱,都不禁對徐允恭刮目相看。

  要知道,徐允恭的姐姐徐妙雲,可是燕王朱棣的王妃,按理來說,徐允恭應該是最支持藩王的。

  畢竟燕王朱棣是所有藩王中,最有實力的。

  作爲小舅子的他,沒理由不支持自己姐夫。

  然而,徐允恭的發言,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立刻引發了更大的波瀾。

  “魏國公此言差矣!”

  一位與某位邊塞藩王關係密切的武將立刻反駁:

  “藩王乃國家屏藩,鎮守邊陲,責任重大!若無足夠護衛,如何抵禦外侮?些許田畝用度,比起守土之功,何足道哉!”

  “守土之功豈能成爲枉法的藉口?!”

  支持朱允炆的戶部右侍郎卓敬,也加入了戰團:

  “皇上定製,自有法度!豈容輕易逾越?若藩王皆可逾制,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卓敬小兒!你懂個屁的邊防!”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武將跳出來,唾沫橫飛:“沒有王爺們鎮着,北元蠻子早打到你老家了!”

  “莽夫!法度!法度還要不要了!?”一個瘦御史氣得鬍子翹起老高。

  “王爺們也不容易啊!就那麼點俸祿……”

  “不容易就能侵佔軍田了?!”

  “你這是污衊!”

  “你纔是包庇!”

  “你離間天家骨肉!”

  “你喫藩王大米了!”

  很快,奉天殿瞬間變成了‘菜市場’,文官武將吵作了一團,互相丟着眼刀子和口水。

  支持約束藩王的,多爲文官和一些與藩王利益衝突的官員。

  反對的,則多是武將、勳貴以及與藩王有舊者。

  雙方引經據典,互相攻訐,要不是在御前,估計早就擼袖子幹起來了。

  龍椅上,老朱面無表情地看着下方的爭吵,手指依舊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吵吧,盡情地吵吧。】

  【把平日裏不敢說的話,不敢擺上臺面的矛盾,都給咱吵出來。】

  【讓咱看清楚,這滿朝文武,到底誰在爲國擔憂,誰在爲己掷l又在暗中與那些好兒子們勾連不清!】

  張飆那個舉報箱,是暗處的‘鬼火’。

  而他現在,要把這‘鬼火’引到明處,燒成一場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大火。

  他不需要立刻做出決斷,他只需要傾聽,觀察,讓矛盾和派系暴露出來。

  這場爭吵本身,就是他對朝局的一次重新審視和清洗的前奏。

  就在爭吵愈演愈烈之際,老朱緩緩抬起了手。

  僅僅一個動作,滿殿的喧囂瞬間平息。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藩王之事,關乎國本,非一日可決。”

  老朱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今日所議,咱已悉知。着翰林院、兵部、戶部、宗人府,會同議定一個‘藩王行爲則例’草案,詳定護衛、田畝、用度、監察等各項規制,報咱御覽。”

  他沒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將皮球踢了回去,讓相關部門去研究具體方案。

  這既表明了整頓的態度,又沒有立刻激化矛盾,留下了緩衝和操作的餘地。

  “至於張飆……”

  老朱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那空着的御史行列位置:

  “其行事乖張,罰俸一年,以示懲戒。然,‘反貪局’既立,亦不可無所作爲。着其於三日之內,上一道條陳,詳述反貪局咦髡鲁碳皩徲嬛ǎ垡H閱。”

  罰俸一年?

  對於張飆那種滾刀肉來說,這懲罰簡直如同撓癢癢!

  上條陳陳述審計之法?

  這哪裏是懲罰?這分明是佈置作業!

  百官們徹底懵了。

  皇上的態度,曖昧到了極致,也高明到了極致。

  他既安撫了彈劾張飆的一方,又穩住了張飆和他背後可能代表的‘改革’訴求,更藉着這場風波,成功地將‘約束藩王’這個敏感議題正式啓動了!

  張飆扔出的炸彈,非但沒有炸傷皇帝,反而被皇帝巧妙地拆解、利用,變成了整頓朝綱、敲打藩王的工具!

  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體會到,這位洪武大帝的政治手腕,是何等的深沉老辣,翻雲覆雨。

  “藩王之事,既已有議,着各部遵旨辦理。”

  在短暫的沉默後,老朱再次緩緩開口,將話題引向了最關鍵的方向:“今日大朝,還有一事,關乎國本,需與諸卿共議——”

  他頓了頓,刻意營造出一種肅穆的氛圍:

  “皇太子標早薨,國儲不可久虛。咱觀皇孫允炆,仁孝聰慧,性資純良,可堪造就。今日,便議一議這立儲之事,星洌筛魇慵阂姟!�

  來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老朱親口說出,尤其是明確點出朱允炆‘仁孝聰慧’、‘可堪造就’,其傾向性已昭然若揭時,殿內百官的心還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若是往常,尤其是劉三吾等浙東文官集團核心人物尚未致仕之時,此刻必然已有大批官員出列,引經據典,高聲附和,盛讚皇孫允炆之賢德,請求皇上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然而今天——

  寂靜。

  一種近乎尷尬的寂靜徽肿欧钐斓睢�

  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換間充滿了猶豫、忌憚和更深層次的算計。

  不少人的目光,甚至不自覺地飄向殿外。

  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那個被張飆抱走的、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匿名舉報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