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您收回了張飆招人的權力?沒關係!這舉報箱就在這裏!】
【不需要張飆去招,自然會有人被利益或仇恨驅使,偷偷往裏塞東西!效果更隱蔽,更安全,也更刺激!】
【您收回了張飆動用戶部錢糧的權力?沒關係!】
【舉報獎勵的那點銀子,對張飆那瘋子來說,算個屁!他自有搞錢的門路!】
【更何況,這獎勵本身就是誘餌!】
【您說審計藩王需您‘躬親裁定’?沒關係!】
【這舉報箱收集上來的‘線索’,不就是呈送御前,供皇上親裁的最好‘素材’嗎?!】
【張飆根本不需要人事權、財權,他甚至不需要立刻得到審計的授權!】
【他只需要立起‘反貪局’的牌子,擺出這個舉報箱,就已經在所有人的心裏種下了猜忌、恐懼和投機的種子!】
【合着咱們在這擔驚受怕,您老人家是怕我們嚇不死,下道聖旨‘助紂爲虐’呢?!】
崩潰!
難以言喻的崩潰!
百官們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張飆可不管他們內心如何崩潰,他一臉‘我最聽話’的表情,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臣——張飆,領旨謝恩!皇上聖明!”
“皇上體恤臣子,知道臣沒人沒錢,還允許臣保留‘反映情況’的權力,臣感激涕零,必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說完,他就在蔣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目光中,屁顛屁顛地跑到那個舉報箱前,像是抱着剛出生的兒子一樣,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抱了起來,還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
緊接着,他又對着臉色變幻不定、精彩紛呈的蔣瓛和雲明,露出了一個堪比朝陽般溫暖燦爛的笑容:
“蔣指揮使,雲公公,您二位辛苦了!”
“皇上的旨意下官銘記於心!絕不動用人事權,絕不動用財權,審計藩王等皇上命令!不過”
他話鋒一轉,拍了拍懷裏的箱子,語氣天真又無辜:
“皇上好像沒說不讓搞民意調查吧?沒說不讓設建議箱吧?”
“下官回去一定好好保管這個羣幸庖娤洌瑺幦∈占唷馈袃r值的建議,爭取早日爲皇上分憂!”
話音落下,他抱着箱子,對着周圍目瞪口呆的百官和眼神發亮的百姓們揮了揮手,如同明星告別演唱會:
“鄉親們!同僚們!今天的‘現場推廣活動’圓滿結束!”
“‘意見箱’我帶回家了哈!有‘好建議’的,歡迎隨時……嗯,找機會投遞!機會多多,獎勵豐厚!走了哦!”
他招呼一聲看戲看得眉開眼笑的老兵們:
“兄弟們,收工!回家慶……呃,回家供着這寶貝箱子去!”
他抱着那口讓他立於不敗之地的‘神器’,在一醒}雜到極致的目光中,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得意洋洋地離開了。
承天門外,只剩下滿地狼藉,一羣內心凌亂、感覺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官員,以及若有所思、彷彿發現了新大陸的百姓。
蔣瓛看着張飆的背影,拳頭捏得嘎嘣響,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我現在申請去邊關戍守還來得及嗎?】
雲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而袁泰等大臣,望着張飆消失的方向,第一次對‘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這句話,有了如此深刻而痛徹心扉的領悟。
這瘋子,不僅手段狠,臉皮厚,還他媽是個玩文字遊戲和鑽政策空子的高手!
這誰頂得住啊?!
不多時,蔣瓛和雲明就戰戰兢兢地返回了華蓋殿。
此刻,華蓋殿內,龍涎香的青煙嫋嫋盤旋,卻壓不住那幾乎要凝結成冰碴子的空氣。
蔣瓛和雲明跪在御階下,腦袋埋得低低的。
他們用儘可能平實的語言,將承天門外那場‘匿名舉報箱’引發的騷亂,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了老朱。
當聽到張飆如何敲鑼打鼓,將舉報箱形容成‘報仇雪恨、升官發財’的利器,引得百姓蠢蠢欲動時,老朱的眉毛跳了一下。
當聽到蔣瓛如何帶人拆了攤子,張飆卻在旁邊喫豬頭肉看熱鬧時,老朱的腮幫子鼓了鼓。
當最後,重點落到那個被張飆像抱兒子一樣抱走的【匿名舉報箱】,以及百官那如同吞了蒼蠅般的絕望反應時——
“呵……呵呵……”
龍椅上,先是傳來一陣壓抑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怪異笑聲。
蔣瓛和雲明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金磚。
突然!
“砰——!”
一聲巨響,老朱猛地一掌拍在堅硬的紫檀木御案上,震得筆架上的御筆亂跳,一方上好的端硯都蹦了起來!
“好!好!好得很!!”
老朱‘噌’地一下從龍椅上彈了起來,動作迅猛得完全不像個老人。
他胸膛劇烈起伏,臉色漲得通紅,不是吐血那種蒼白,而是如同燒紅的烙鐵,額頭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在御階上來回疾走,步伐又重又急,像一頭被關在蛔友Y的暴怒雄獅,龍袍下襬被他甩得獵獵作響。
“匿名舉報箱?!直達天聽?!五十兩起步?!上不封頂?!!”
老朱每重複一句張飆的‘廣告詞’,聲音就拔高一度,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落。
“他張飆想幹什麼?!啊?!他想幹什麼?!他把咱這大明朝堂當什麼了?!”
“骰子盅嗎?!賭坊下注嗎?!還他孃的匿名?!”
他猛地停下腳步,指着承天門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敲鑼打鼓!賣貨的都沒他吆喝得響!咱的承天門!成了他擺地攤的場子了?!”
“還有你們!”
老朱怒火噴薄,又轉向蔣瓛和雲明:“眼睛都長到屁股上了?!那麼大個箱子都看不到?!”
“拆!拆得好!拆得妙!拆得他孃的滿地雞毛!”
“然後呢?!啊?!眼睜睜看着他把那個破箱子當傳家寶抱走了?!”
蔣瓛和雲明伏在地上,連稱‘臣有罪’,心裏叫苦不迭。
老朱根本不聽,繼續他的瘋狂怒噴:
“咱不給他人事權!不給他財權!是防着他‘招兵買馬’,防着他揮霍無度!”
“結果呢?!這殺才!他直接搞了個無本萬利的買賣!”
“他不需要人!那破箱子就是他的人!他不需要錢!那點舉報獎勵,跟他畫的大餅比起來,算個屁!”
“他這是……他這是用咱的規矩,鑽咱的空子!把咱的文武百官,咱的藩王,都放在火上烤!還他孃的是文火慢烤!”
老朱越說越激動,甚至下意識地擼了擼袖子,彷彿下一秒就要親自衝出去跟張飆幹架。
“好一個‘羣幸庖娤洹『靡粋�‘收集建議’!”
“咱看他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攪屎棍!一根又臭又硬、還能七十二變的攪屎棍!”
他喘着粗氣,在原地又轉了兩圈,突然停下,眼神變得銳利無比,閃爍着一種被徹底激怒後、混合着殺意和一絲棋逢對手的狠厲光芒。
“想玩?好!咱陪你玩!”
他猛地看向雲明,聲音斬釘截鐵:“雲明!”
“奴奴婢在!”
雲明一個激靈。
“去偏殿傳話!大朝會照常!給咱增議‘藩王俸祿及約束事’!所有藩王,包括九大塞王,一個不漏!”
“奴婢遵旨!”
雲明心中一凜,瞬間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皇上這是要借勢!
張飆不是把‘審計藩王’的議題強行捅破了嗎?
那好,皇上就把它擺到明面上來議!
但不是用張飆那套無法無天的法子,而是由他這個皇帝,來主導這場討論!
這是在奪回話語權和主動權!
緊接着,老朱又猛地看向蔣瓛,目光如同兩把燒紅的鐵錐:“蔣瓛!”
“臣在!”
蔣瓛連忙上前。
卻聽老朱不容置疑地道:
“那個箱子!給咱盯死了!他放哪兒,誰靠近,誰往裏丟東西,哪怕丟的是擦屁股紙,都給咱查個底兒掉!”
“還有各王府在京的探子,他們跟誰眉來眼去,都給咱盯緊了!”
“咱倒要看看,是咱的逡滦l厲害,還是他那破箱子能翻天!”
“是!皇上!”
蔣瓛感覺一股熱血混着寒意衝上頭頂。
“去!”
老朱大手一揮。
兩人幾乎是如蒙大赦般退出了華蓋殿。
殿門被關上,彷彿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老朱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胸口依舊劇烈起伏,但他眼中的狂暴怒火漸漸沉澱,轉化爲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走到被拍出一掌印的御案前,看着那方跳起來的端硯,伸手,緩緩地,將其扶正。
【張飆啊張飆,你想用這箱子攪動風雲,逼咱就範?】
【你以爲,咱會被你牽着鼻子走?】
【你想逼反咱兒子,讓咱不得不殺他們?咱偏不讓你如願!】
他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冰冷又帶着點猙獰的弧度。
激動過後,是極致的冷靜,以及被點燃的、屬於洪武大帝的鬥志。
【你扔出來一個火藥桶,咱就把它當炮仗點了!聽個響,順便.清清場子!】
【等咱立了皇太孫,天下大定,咱再好好收拾你這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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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老朱:不聽你的,咱大明要亡了?
偏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百官們三五成羣,低聲交談,但每個人的眼神都閃爍着不安和猜忌。
張飆那個【匿名舉報箱】的陰影,彷彿無形的夢魘,徽衷诿總�人心頭。
他們既慶幸皇上推遲了朝會,給了他們喘息之機,又恐懼着即將到來的風暴。
“王大人,您說……那箱子裏,會不會已經有人……”
一個綠袍小官聲音發顫地問旁邊的同僚。
“噓!慎言!慎言!”
王大人臉色發白,趕緊捂住他的嘴。
同時,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彷彿每個人都有可能從袖子裏掏出小紙條塞進那個想象中的箱子。
就在這時,雲明像地府裏鑽出來的白無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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