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207章

作者:守柴炉

  是後宮?是其他兒子?

  還是……標兒身邊最親近的人?!

  無數的猜測如同毒蟲,瞬間爬滿了老朱的心頭,啃噬着他僅存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同厲鬼,掃向癱軟在地的那個逡滦l小旗,聲音嘶啞扭曲,帶着一種瀕臨瘋狂的殺意:

  “說!張飆……張飆到底死了沒有?!人頭呢?!屍身呢?!”

  他必須要確認!

  確認這個妖孽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果沒死……如果這又是他的什麼詭計……

  “回……回皇上……”

  逡滦l小旗嚇得語無倫次:“鐘聲……鐘聲已響,劉大人……劉大人應該已經接旨……人……人頭想必……”

  “想必?!”

  老朱如同受傷的猛獸般咆哮起來:“蔣瓛呢?!讓他立刻來見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咱要親眼看到張飆的人頭!”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和暴怒中,之前關於朱雄英的回憶,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那個聰慧伶俐的孫兒,拉着他的衣袖,用稚嫩的聲音背誦《百家姓》……

  那個虎頭虎腦的孩子,在他批閱奏章時,乖巧地坐在一旁臨摹字帖……

  那個在他膝下承歡,被他寄予厚望的大明第三代繼承人……

  【雄英……我的好孫兒……你到底是怎麼死的?】

  【難道……難道真的不是意外?!】

  這個被他強行壓抑了多年的疑問,此刻被張飆以最殘忍的方式重新挑起,帶着血淋淋的鉤子,撕扯着他的心臟。

  對張飆的憤怒,對兒子們的失望,對孫兒早夭的疑懼,對自身統治被全盤否定的羞恥和恐慌……

  種種情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碰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他猛地將那份染血的《治安疏》揉成一團,緊緊攥在手裏,彷彿要將其捏碎,卻又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不肯鬆開。

  “滾!都給咱滾出去——!”

  他對着雲明和小太監發出了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嘶吼。

  兩人連滾爬爬地逃出了大殿。

  空蕩蕩的華蓋殿內,只剩下老朱一人,和他手中那份彷彿重逾千斤的‘遺書’。

  他佝僂着背,站在滿地狼藉中,背影在燭光下拉得長長的,充滿了帝王的憤怒、父親的悲涼、以及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而整個華蓋殿,死寂無聲,只有老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在迴盪。

  他佝僂着站在御案旁,手中緊緊攥着那份被揉皺、染血的《治安疏》,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那薄薄的紙頁,此刻彷彿有千鈞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憤怒!滔天的憤怒!

  張飆這妖孽,臨死還要用如此惡毒的方式羞辱他,將他兒子們的醜行赤裸裸地攤開,將他畢生的功業貶得一文不值!

  更可恨的是,他竟敢提及雄英!

  用那種輕佻又意味深長的語氣,在他心頭最深的傷疤上狠狠剜了一刀!

  絕望!深不見底的絕望!

  若張飆所言非虛,那他朱元璋算什麼?

  一個教子無方、縱子行兇的昏君?

  一個連孫子真正死因都查不清、甚至不敢去查的懦夫?

  他畢生追求的煌煌大明,在張飆筆下,竟成了不如漢朝的恥辱?!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還有那縈繞不散、此刻被無限放大的恐懼和猜忌。

  朱標的死因還未徹底了結,關於朱雄英,甚至關於這深宮之中可能隱藏的、更黑暗、更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逐漸浮現……

  幾種極端情緒如同岩漿在他胸中翻滾、衝撞,幾乎要將他理智的堤壩徹底沖毀。

  “蹬蹬蹬……”

  一陣急促而剋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寂靜。

  蔣瓛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他顯然已經知曉了刑場的最終結果,臉色凝重,步伐卻依舊沉穩。

  他快步走入殿內,無視滿地狼藉,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清晰地稟報:

  “啓稟皇上,罪囚張飆,已於午時三刻,在奉天門外……驗明正身,明正典刑。”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如實補充道:

  “其屍身……暫由逡滦l看管,等候皇上發落。”

  來了。

  最終確認的消息來了。

  老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那雙佈滿了血絲和瘋狂的眼睛,死死地釘在蔣瓛身上。

  “死……了?”

  老朱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

  “是。”

  蔣瓛垂首,肯定地回答。

  “呵呵……哈哈……哈哈哈!”

  老朱猛地發出一陣壓抑的、繼而變得癲狂的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自嘲。

  “死了……好!死得好啊!!”

  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拍打着御案,狀若瘋魔:

  “這個禍害!這個妖孽!終於死了!”

  “再也沒人能指着咱的鼻子罵咱‘無父無君’了!再也沒人能揭咱兒子們的短了!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聲音卻陡然帶上了哭腔,那笑聲變得比哭更難聽:

  “可他死了……他死了……雄英的事……標兒的事……咱去問誰?!啊?!你告訴咱,咱去問誰——?!”

  他猛地將手中攥得緊緊的《治安疏》狠狠砸向蔣瓛,紙團在空中散開,飄落在地,上面猩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你看看!你看看他寫的什麼?!”

  “他都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可他爲什麼不說完?!”

  “他爲什麼到死都要留着這個鉤子釣着咱?!爲什麼——?!”

  老朱的情緒徹底失控。

  他像一頭被困在恢械氖軅瞳F,揮舞着手臂,嘶聲力竭地咆哮着,質問着,彷彿蔣瓛就是張飆的化身。

  蔣瓛跪在地上,任由皇帝的怒火傾瀉在自己身上,頭埋得更低,一言不發。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老朱咆哮了一陣,力氣彷彿被抽空,踉蹌着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龍椅扶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殿外,彷彿又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小小的、活潑的身影。

  【皇爺爺!皇爺爺!你看孫兒寫的字!】

  【皇爺爺,孫兒長大了也要像您一樣,當個大英雄!】

  【雄英……朕的乖孫……】

  朱雄英稚嫩清脆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響起,那張酷似標兒和常氏的小臉帶着純真的笑容,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是他第一個嫡孫,是他和大明未來的希望啊!

  可這孩子,八歲就沒了。

  八歲!

  他才八歲!

  誰這麼惡毒!?害死了咱的嫡孫?!

  【你知道朱雄英是怎麼死的嗎?】

  這句話,如同魔咒,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愧疚!

  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愧疚,瞬間淹沒了憤怒和絕望。

  他對不起雄英!對不起標兒!對不起早逝的常氏!

  如果他當年能狠下心徹查,是不是就能避免後來的悲劇?是不是標兒就不會……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靈魂。

  “是咱……是咱對不起他們……”

  “是咱沒用……連自己的孫兒都護不住……連他怎麼死的都弄不清楚……”

  老朱喃喃自語,老淚縱橫。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殺伐決斷的洪武大帝,只是一個充滿了悔恨和無力的爺爺、父親。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着蔣瓛,聲音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和最後一絲希冀:

  “蔣瓛!你說!張飆……張飆他是不是在騙咱?!”

  “他是不是爲了擾亂咱的心神,故意胡說的?!雄英就是病死的!對不對?!你告訴咱——!”

  他在尋求一個否認,一個能讓他繼續自欺欺人的答案。

  蔣瓛抬起頭,看着皇帝那瀕臨崩潰、充滿祈求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但他卻沒有直接回答老朱的這個問題,而是講述了刑場發生的事。

  “皇上,刑場那邊……張飆伏法後,百姓非但沒有散去,反而羣情激憤!”

  “有人高呼‘張青天’,有人痛哭流涕,更有甚者,開始衝擊監刑臺,辱罵劉三吾大人和在場士子爲‘國佟ⅰ濉 �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現場幾乎失控,五城兵馬司彈壓不住,臣不得已調用了部分逡滦l力士,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但民怨沸騰,恐非武力所能徹底平息!劉三吾大人……受驚過度,已癱軟不能行!”

  老朱聽到這個答非所問的稟報,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剛剛被張飆《治安疏》激起的怒火還未平息,此刻又添上‘民變’的驚怒。

  “反了!都反了!”

  他低吼一聲,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一羣刁民!被那妖孽蠱惑,竟敢衝擊法場!劉三吾這個廢物!”

  蔣瓛抬頭,小心翼翼地補充了最關鍵、也最致命的一條:

  “皇上……還有一件事……異象……刑場那邊,天空……天空突然飄起了雪花……”

  “雪花?”

  老朱一愣,應天府都多少年沒下過雪了,怎麼會突然下雪?

  蔣瓛硬着頭皮,聲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千真萬確,皇上!就在張飆人頭落地後不久,刑場上空,毫無徵兆地飄下了細碎雪花!”

  “如今外面……已然是‘六月飛雪之象’!”

  “六月飛雪之象……六月飛雪之象……”

  老朱喃喃地重複着這六個字,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轉而化爲一種極致的震驚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