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他跟蔣瓛一樣,本能的覺得有詐,但卻不得不看,畢竟張飆很有可能已經死了。
而這封所謂的《治安疏》,有可能是他留下的唯一書信。
說不定,裏面就有他生前不敢說,死後才能說的驚天祕密。
【難道……與標兒的死有關?】
【或者是……秀英?】
想到這裏,老朱死死盯着殿外,隔了片刻才問道:“張飆死了嗎?”
“回皇上,在卑職來之前,還沒有被處刑,但卑職在來的路上,恰好碰見了皇上傳旨的太監。如今,午時三刻的鐘聲已響,應該是已經死了。”
聽到這話,老朱不由長舒了一口氣,冷冷道:“呈上來吧!”
“是!”
很快,雲明就戰戰兢兢的接過那封《治安疏》,遞到了老朱手中。
只見老朱凝視了片刻,旋即緩緩展開。
【啊!砍頭好痛,太痛了!】
【老朱,你知道朱雄英是怎麼死的嗎?】
【請看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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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老朱:咱被那混賬東西五擊帝了!
老朱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握着紙張的手猛地一緊。
【啊!砍頭好痛,太痛了!】
這混賬東西!
死到臨頭還敢如此戲謔!?
老朱的怒火瞬間又被點燃,幾乎要將這薄薄的紙頁捏碎。
然而,當他看到第二行字時,所有的怒火彷彿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凍結。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讓他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老朱,你知道朱雄英是怎麼死的嗎?】
朱雄英!
他的嫡長孫!標兒的嫡長子!
那個聰慧伶俐、被他寄予厚望,卻又夭折的皇長孫!
這個名字,如同最尖銳的錐子,狠狠刺入了老朱心中最柔軟、也是最不敢觸碰的傷疤。
朱雄英的死,一直是他和朱標,乃至整個大明王朝難以言說的痛。
官方記載的是‘早夭’,但宮中私下亦有風寒、急症等各種猜測。
其中並非沒有疑點。
只是當時太子健在,他不願深究,怕引起不必要的動盪和猜忌。
畢竟那時候大明剛建國不久,一切影響大明統治的事都要擱置。
所以,他纔將這份悲痛強行壓下。
而這一壓就是十幾年,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這事了。
如今,張飆那個‘死人’,竟然在遺書中直指朱雄英之死?!
老朱彷彿被重新拉回了朱雄英早夭那一年。
但他心中依舊十分疑惑。
那瘋子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可能知道?!
那時候……他張飆還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刨食呢!
難道……難道雄英的死,也並非意外?!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老朱的心臟,讓他呼吸都爲之一窒。
因爲朱標之死的真相就擺在那裏。
雖然現在離真相還差一步,也就是沒抓到那個幕後黑手,但朱標的死,完全顛覆了之前被認定的死因。
這說明什麼?說明張飆沒有撒謊,他是真的知道一些不爲人知的隱祕。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恐懼、以及被揭開舊傷疤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這位鐵血帝王的身體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幾乎是屏住呼吸,手指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慄,猛地將紙頁翻到背面。
他倒要看看,張飆這妖孽,到底要說什麼……
背面的字跡依舊潦草,卻彷彿帶着鮮血和嘲諷:
【哈哈哈!你還真敢看啊老朱!?】
【我猜你現在肯定很憤怒,很惱怒,很想將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是不?!】
【你啊!也就這點能耐了……】
【嘖嘖,但我偏不告訴你!】
【你肯定要問爲什麼?因爲,你不配知道更多真相!】
【之前做了那麼多努力,事實都已經擺在你面前了,你還在猶豫不決,真不知道朱元璋是不是也死了!?】
【來!來看看吧!看看你那些兒子乾的好事!】
【秦王朱樉,擄掠、閹割幼童;濫用私刑,割舌、活埋、火燒;侵佔民田;虐待宮人;寵妾滅妻,僭越服飾。】
【晉王朱棡,以奔馬縛人,車裂之。】
【周王朱橚,射死本府儀衛司校尉。】
【齊王朱榑,聽信讒言,殺死指揮、千百戶、校尉人等並全家,計四百八十二名。】
【魯王朱檀,迷戀煉丹,爲取藥引閹割九十九名男童。】
【代王朱桂,當街隨意砍殺百姓;用大錘敲人腦袋;逾制修建王府。】
【岷王朱楩,擅收諸司印信,殺戮吏民。】
【谷王朱橞,奪民田,侵公稅,殺無罪人;長史數諫,被誣誹謗而遭磔殺。】
一條條,一款款,觸目驚心!
老朱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握着紙頁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
這些……這些混賬東西!
他們怎麼敢?!
他分封諸王,是讓他們鎮守邊塞,屏藩皇室,不是讓他們在封地上作威作福,禍害百姓的!
尤其是老二朱樉!
那些令人髮指的罪行,光是看着就讓他一陣陣反胃,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這就是他朱元璋的兒子?!與禽獸何異?!
還有老三!老五!老七……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彷彿能看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兒子們是如何打着皇子的旗號,肆意踐踏着他親手製定的《皇明祖訓》,如何將他最重視的百姓視若草芥!
“畜生……一羣畜生——!”
老朱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聲音嘶啞,充滿了被背叛的痛心和滔天的憤怒。
然而,這憤怒之中,卻夾雜着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
張飆怎麼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有些事,連他派去的巡按御史都未必能查得這麼清楚!
難道……他在每個王府都安插了眼線?這怎麼可能?!
這個張飆,他到底是什麼人?!是人是鬼?!
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幾行字時,所有的憤怒、痛心、恐慌,都化爲了一種冰徹骨髓的寒意和一絲被徹底撕開僞裝的羞恥。
【就這,還只是一部分,時間短,我沒有寫完!】
【就這,你還在猶豫要不要‘廢黜藩王俸祿制度’!?】
【正所謂,生而不養,養而不教,父之過也。】
【縱兒做惡,更與畜生無異。】
【何謂無父無君?無父之德行,無君之操守。百姓視爲君父,乃人生一大恥也。】
【縱觀歷朝歷代,似此等君父者,古之少有。】
【煌煌大明,續漢之江山,當不世奇功。然,明之國君,不復漢也。明之百姓,不如漢也。】
【嗚呼哀哉!】
【——臣,張飆,泣血死諫,望陛下洗心革面,罪己天下,以安國摺!�
“轟——!”
老朱只覺得腦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無父無君……人生一大恥……”
“明之國君,不復漢也……明之百姓,不如漢也……”
“洗心革面……罪己天下……”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臉上,燙在他的心上。
特別是他在詔獄裏痛斥張飆‘無君無父,罪該萬死’那一幕,彷彿昨日重現。
要知道,他朱元璋起於微末,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創立這煌煌大明,自問勤政愛民,勵精圖治,就是爲了建立一個遠超漢唐的盛世。
可是現在,一個他親自下旨處死的‘妖孽’、‘國佟瑓s在遺書中用最誅心的言辭,將他畢生的功業,將他身爲皇帝和父親的尊嚴踩踏得一文不值。
甚至,將他朱元璋釘在了‘無父無君’、‘縱子行兇’、‘不如漢朝’的恥辱柱上。
“噗——!”
急怒攻心之下,老朱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那份《治安疏》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猩紅。
“皇爺!”
雲明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上前。
老朱卻猛地一把推開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一雙眼睛赤紅得嚇人,死死盯着那份被血染紅的遺書,胸膛劇烈起伏。
然而,比憤怒更深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
這份恐懼,不僅僅來自於張飆這如同預言般精準、惡毒的指控,更來自於那份被刻意挑起、卻懸而未決的,關於朱雄英之死的疑問。
張飆提到了雄英!
他用了最惡毒的方式吊起了咱的胃口,卻又在最後輕飄飄地繞開了,將所有的火力集中到了藩王和他這個皇帝身上。
但這恰恰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知道雄英之死的真相!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他故意不提,是因爲……因爲真相可能比這些藩王的惡行更讓他無法承受?】
【還是因爲牽扯到的人,讓他都覺得難以啓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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