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204章

作者:守柴炉

  與此同時,午時三刻的鐘聲,驟然響起。

  幾乎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屏息凝神,包括蔣瓛,包括張飆,包括在場的所有人。

  很快,一名宦官就滾鞍下馬,展開聖旨,用盡全身力氣,清晰而冰冷地宣讀:

  “皇上有旨:張飆此獠,罪大惡極,罄竹難書!着即立刻處死,不得有誤!欽此——!”

  旨意的內容簡單、粗暴、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蔣瓛愣住了,他沒想到皇帝竟如此果決!

  連張飆的《治安疏》都還沒來得及看,聖旨就下了。

  難道自己之前派人去傳遞消息,傳錯了?

  想到這裏,他不禁有些後怕,甚至想強行再留張飆多一會兒。

  但是,他又不確定張飆寫的東西,是否能救他一命。

  而這時,作爲監刑官的劉三吾,立刻站出來道:“臣,監刑官,劉三吾!接旨——!”

  此言一出,梅殷等人頓時面露得色,長長舒了一口氣。

  方孝孺閉了閉眼,不知是慶幸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那些文人士子更是爆發出歡呼:“皇上聖明!”

  “哈哈哈——!”

  突然,一陣帶着激動,興奮,快樂,得償所願的笑聲,響徹刑場上空,甚至蓋過了那些文人士子的歡呼。

  一時間,竟不知道殺的是誰?

  “好!好!好!”

  張飆在笑聲過後,連說了三個‘好’字,他不再看在場的任何人,目光投向皇宮方向。

  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而清晰的聲音,緩緩說道,像是在做最後的陳述,又像是在宣告什麼:

  “朱重八!”

  他直呼其名,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我這一生,罵過天,罵過地,罵過皇帝,罵過貪官。”

  “我綁過勳貴,審過六部,掀過桌子,捅過馬蜂窩。”

  “我求過死,也……掙扎着'活'過。”

  “有人說我是瘋子,是妖孽,是國佟!�

  “也有人說……我或許……也算做了點人事,是個大好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沈浪、孫貴那些淚流滿面的舊部,掃過那些神情複雜的老兵,掃過朱高熾兄弟,掃過朱允熥姐弟,最後,甚至掃過那些依舊憤怒或茫然的官員和士子。

  “今日,我以此殘軀,以此狂言,以此……荒誕不經之態,赴此刑場。”

  “不爲青史留名,不爲流芳百世。”

  “只爲我張飆,活過,鬧過,瘋過,痛快過!”

  “也只爲告訴這天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道,不是隻能跪着求的!理,不是隻能捧着唸的!”

  “現在的儒學,就是垃圾!是遺禍千年的‘禁錮’之學!”

  “住口——!”

  劉三吾臉色鉅變,立刻扔出手中的令箭,朗聲大喝:

  “時辰已到!快行刑——!”

  張飆根本不搭理他,趁着劊子手拿下‘斬刑牌’的空檔,又飛速開口道:

  “有些東西,站着,也能爭!掄起拳頭,也能講!”

  “哪怕頭斷血流,粉骨碎身!”

  話音落下,他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劊子手舉起的鬼頭刀,再次仰頭大笑:

  “有心救國,無力迴天!”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轟隆!

  整個刑場,猶如降下九天驚雷,瞬間鴉雀無聲。

  只有張飆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在每個人心頭回蕩,撞擊着他們的認知和靈魂。

  蔣瓛死死地盯着他,彷彿要將他最後的身影刻進骨頭裏。

  劊子手則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鬼頭刀,驀然落下。

  “唰——!”

  陽光,刺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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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皇上!這是張飆的《治安疏》!

  “有心救國,無力迴天!”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這兩句話,猶如魔音灌耳,不斷在刑場周圍迴盪。

  以至於,張飆明明已經被斬首了,刑場周圍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彷彿時間靜止了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悲痛欲絕的哭聲,驟然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大人——!”

  誰都想不到,第一個哭喊出聲的,不是沈浪他們,也不是朱允熥姐弟,更不是朱高熾三兄弟,居然是人羣中,一個披着血漬圍裙的糙漢子。

  而隨着他的哭聲響起,所有陷入死寂的人們,瞬間回過神來。

  【完了……老夫……老夫闖下彌天大禍了……】

  劉三吾回過神來的下一刻,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樑骨,身體猛地一晃,若不是身邊的小吏及時攙扶,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哆嗦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刑臺。

  杖唬c張飆是有些過節,但要說多大的仇恨,卻是沒有的。

  頂多算是口舌之爭。

  而這些在皇帝面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因爲皇帝想看到的,就是臣子之間的針鋒相對。

  如果臣子們和諧一片,那皇帝就該寢食難安了。

  所以,拋開政見不同,劉三吾只是嘴上對張飆恨之入骨,欲殺之而後快。

  實際上,他一向明哲保身,是不願當這個惡人的。

  但老朱讓他監刑的目的,其實很簡單,他是儒宗代表,他出面是爲了給天下士林和文武百官做一場戲。

  畢竟張飆的那些言行,得罪的不光是滿朝諸公,還有天下士林。

  老朱因爲朱標之死,大開殺戒,讓天下人心惶惶,如果不在這時候安定民心,臣心,很容易造成動盪。

  所以,老朱纔不得不殺張飆。

  這是最根本的目的。

  在國家利益面前,忠臣就跟韭菜一樣。

  然而,在張飆的一系列騷操作之後,這場戲演砸了。

  原本張飆若老老實實赴死,結果還沒那麼糟糕。

  但張飆臨死前的瘋狂言行,別說把戲演砸了,甚至連戲臺子都拆了。

  這也是劉三吾惱羞成怒,不得不無視蔣瓛的命令,擅自接旨的原因。

  當然,張飆的言行確實觸及了儒學的底線,他身爲儒宗代表,維護儒學正統,無可厚非。

  可當張飆以爲國爲民的形象被處死後,整個事情的意義就變了。

  那麼,作爲監刑官的他,給人的形象是什麼呢?

  這麼說吧。

  秦檜殺了岳飛之後,來跟他敬酒,說兄弟你比我牛逼,先乾爲敬。

  大概就是這種形象了。

  所以,此時此刻,他心中只感覺一片冰涼。

  特別是看到周圍那些百姓、那些底層京官、甚至那些老兵的悲憤反應時,一種巨大的、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感覺自己彷彿親手斬斷了一根支撐着什麼的無形柱子,而後果,他不敢想象。

  至於方孝孺等文人學子,他們也被張飆臨死前的言行震懵了。

  他們看着刑臺,看着周圍悲慼得無以復加的人羣,聽着遠處隱約傳來的壓抑哭聲,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就是他們口口聲聲要誅殺的“國佟薄ⅰ把酢保�

  爲何他的死,沒有帶來想象中的“正氣昭彰”,反而像是……像是某種寶貴的東西被摧毀了?

  那份《請斬國購堬j以正視聽安天下士子書》裏不是列了很多張飆人神共憤的罪名嗎?還有最近的血雨腥風,不都是因爲張飆嗎?大家不是應該非常恨他嗎?

  怎麼會這樣?

  難道……我們被利用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瞬間鑽入不少士子的心中。

  “是你們!是你們這羣腐儒!逼死了張青天——!”

  人羣中,一個穿着破爛軍服的老兵,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情緒,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帶着血淚的怒吼!

  這一聲怒吼,如同投入靜潭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對!是你們逼死了張御史!”

  “飆哥爲我們討餉!查貪官!他是什麼國伲浚 �

  “你們這些只會動嘴皮子的書生!懂個屁!”

  越來越多的百姓開始附和,憤怒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那些穿着儒衫的士子。

  方孝孺渾身劇震,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他也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但一想到張飆對儒學的抨擊?對《論語》的歪曲解讀,他又覺得自己沒錯,張飆誹謗聖學,光這一條,就該萬死。

  於是,他猛地挺直了幾乎要彎下的脊樑,用盡全身力氣,對着怒吼的百姓,發出了尖銳而顫抖的駁斥:

  “愚民!爾等都被張飆的妖言蠱惑了!他誹謗聖學,動搖國本,死有餘辜!”

  “聖學煌煌,豈容褻瀆!?我等衛道之心,天地可鑑!”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帶着固有的傲氣,但仔細聽,卻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色厲內荏和慌亂。

  其他一些士子見方孝孺開口,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也紛紛鼓譟起來,指着百姓斥罵“愚不可及”、“被妖人矇蔽”。

  而百姓之中,也不乏明事理的,他們也紛紛怒吼,“衛道怎麼不去死,像張御史那樣”、“腐儒都該死”。

  一時間,刑場周圍,文人斥責與百姓怒吼交織,場面一片混亂,幾乎要失控。

  監刑臺上,蔣瓛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切。

  他的目光尤其在面如死灰的劉三吾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