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不!”
朱允熥堅決搖頭:“你不是!你是個大好人……”
“行了!”
張飆有些無語地打斷了朱允熥:
“我都快死了,你還給我發好人卡!”
說完,又看向朱允熥身後的朱明月、朱明玉兩姐妹,笑道:
“兩位美麗的小郡主,你們也來了?可惜,我沒有展現我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英姿給你們看!否則,保證將你們迷得不要不要的!”
朱明月:“……”
朱明玉:“……”
“張飆!你真是個瘋子!還不要臉!”
朱明玉哭得眼睛像桃子,她走到張飆面前,抽噎着從髮髻上取下一根樸素卻精緻的銀簪,塞到張飆手裏:
“這個給你……我……我以後再也聽不到你罵人了……”
說完,‘哇’的一聲哭得更兇了。
張飆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接過了簪子,難得收起嬉皮笑臉,嘆息道:“傻丫頭,罵人有什麼好聽的。”
“張……張御史……”
朱明月站在最後,她性格溫婉膽小,此刻看着張飆,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最終,她默默地褪下了手腕上那隻晶瑩剔透的玉鐲,輕輕放在張飆身邊的‘禮品堆’上,紅着眼圈低聲道:
“一路……走好。”
“謝了啊!”
張飆笑着點了點頭,隨即又看向朱允熥:
“還愣着幹嘛?不是給我做了酸辣豬蹄嗎?快拿來我品鑑品鑑,看看你小子有沒有做菜的天賦?”
“哦哦,好!”
朱允熥反應了一瞬,連忙打開油紙包,露出裏面色澤紅亮的酸辣豬蹄。
張飆瞥了眼,挑眉道:“王麻子教你的?”
“嗯……”
朱允熥有些尷尬地囁嚅道:
“他說他是看着您做的,香料也是他提供的,保證沒錯……”
“呵,看一遍就會了,真當他跟我一樣,是個天才啊!”
張飆不屑的吐槽了一句,朝朱允熥努了努嘴。
朱允熥立刻會意,捏起一塊就送到了張飆嘴邊。
張飆嚐了一口,立刻齜牙咧嘴:
“呸呸呸!酸死了!醬也放多了!朱允熥你小子是想齁死我,省得劊子手動手是吧?!”
“啊?”
朱允熥被他罵得愣了一下,但卻沒有生氣,反而破涕爲笑,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神裏卻充滿了不捨。
而看到這一幕的文武大臣,公侯勳貴,不由面面相覷。
尤其是常升、常森兄弟,眼中充滿了不解,不安,乃至氣憤。
他們覺得朱允熥這樣做,簡直是自己跳進了火坑。
畢竟張飆這個瘋子,誰沾上誰倒黴。
但張飆看着朱允熥的樣子,彷彿重新認識了這位歷史上有名的‘悲情嫡皇孫’,然後略微沉默,低聲道:
“臭小子……總算長大了那麼一點點。”
說完,甚至用小拇指比劃了一個微小的距離。
朱允熥見狀,不由轉笑爲哀,聲音哽咽:“張先生……一路走好……”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我好着呢。”
張飆不耐煩地打斷他:“倒是你,以後要做個明白人。別像之前那麼衝動了……雖然我還得感謝你……”
“嗯,明白,韜光養晦……”
“屁得韜光養晦!我說的是好好活着!只有活着,纔有希望!”
張飆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緊接着,沈浪、孫貴、李墨、武乃大、趙豐滿五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鄭重地走上前。
他們沒有拿出金銀珠寶,而是共同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粗糙的冊子,封面上是張飆親手寫的四個大字——
《血淚討薪錄》。
“飆哥!”
沈浪聲音哽咽:
“這是我們跟着您,看到的,聽到的,經歷的……我們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有這個……您帶着!”
張飆看着那本凝聚着無數底層小吏和軍戶血淚的冊子,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這玩意兒……我不想帶走。我去的那個地方……暫時,還沒這麼不堪。”
沈浪等人聽不懂‘那個地方’是什麼意思,但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蕭索和一種超越當下的意味,眼眶頓時更紅了。
張飆看着他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低聲道:
“聽着,老朱雖然現在沒動你們,但他疑心重,難保以後。有機會……跟着朱允熥,成爲他的左膀右臂!”
“或者想辦法……調到地方去,離中樞遠點,越遠越好。”
“還有,離藍玉、馮勝、傅友德那些驕兵悍將也遠點,他們……氣數快盡了。”
這番如同遺言般的囑咐,讓沈浪五人心中巨震,他們將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在心裏。
而觀刑臺另一側,朱高燧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也衝上去送點啥,卻被朱高熾死死按住。
“老三!不可妄動!父王如今正在風口浪尖!我們不能旁生枝節了!”
朱高熾低聲厲喝,眼神凝重:
“如果有心,相信張飆能感受到你的心意!”
“對!”
朱高煦吐出一個字,然後緊緊抿着嘴脣,壓抑着情緒。
最終,當再無人上前時,張飆腳下的‘陪葬品’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從金銀玉器到酸辣豬蹄,五花八門,琳琅滿目。
張飆心滿意足地看着這堆東西,然後看了眼日晷,朝旁邊的劊子手擠眉弄眼道:
“哥們兒,幫個忙,待會兒下手利索點。”
“還有這些‘心意’,都給我堆到斷頭臺旁邊,碼整齊點,我看看能不能帶下去幾件。”
劊子手:“……”
他感覺自己幾十年的職業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世界觀都快崩塌了。
但張飆沒功夫跟他瞎扯,又轉頭朝蔣瓛道:
“蔣指揮使,時辰差不多了,勞駕,筆墨伺候,我要給老朱寫供狀。”
【寫供狀?這時候?】
蔣瓛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
【這瘋子之前死活不肯寫,如今死到臨頭,反而主動要寫?】
他本能地覺得有詐。
但想起老朱對張飆那份難以言喻的複雜態度,以及之前數次因張飆而起的波瀾,他也不敢擅自拒絕。
稍微沉默,他最終還是妥協了:“給他。”
很快,紙筆被一名逡滦l送上了刑臺。
張飆就在心款ヮブ拢吭跀囝^臺上,奮筆疾書。
他一邊寫,一邊催促劊子手搬東西,而且寫得也不慢,臉上甚至帶着一種近乎瘋狂的神色。
不多時,他就擲筆於地,將寫滿字的供狀吹乾,摺好,遞給蔣瓛:
“喏,拿好了。這是我寫給老朱的《治安疏》,記得親手交到他手中。就說我跟他的事還沒完,咱們後會有期。”
《治安疏》?
居然跟治國有關?不是供狀?!
蔣瓛詫異了一下,心說怎麼沒完?你馬上就要死了!哪來的後會有期?!
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了張飆那‘詭異’的能力,覺得所謂的‘後會有期’,應該是張飆的後手,他是在威脅皇上。
難道是爲了沈浪他們五個?
蔣瓛下意識看了眼沈浪他們五個,然後皺眉接過那封尚帶着墨香的《治安疏》,只覺得重逾千斤。
他下意識地想要打開查看,這是他的職責。
“蔣瓛——!”
張飆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冰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脅,目光如刀般刺向他:
“如果你想死全家,你儘管看。”
蔣瓛的手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咬中!
他瞬間想起了張飆在詔獄裏那些石破天驚、甚至隱隱觸及.馬皇后的狂言!
他知道,這個瘋子絕對幹得出來!也絕對有能力在死後拉他墊背!
權衡利弊只在瞬間。
蔣瓛臉色變幻數次,最終一咬牙,竟真的沒有打開查看。
而是迅速取出一個迥遥瑢ⅰ吨伟彩琛贩馊肫渲校没鹌崂卫畏夂茫瑢σ幻母咕燆T厲聲道:
“快馬加鞭!即刻入宮!面呈皇上!不得有誤!”
那緹騎領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這一幕,讓監刑官劉三吾、駙馬梅殷,以及臺下以方孝孺爲首的清流士子們大爲不滿。
“蔣指揮使!你這是何意?!”
劉三吾厲聲質問:“難道還想讓此獠多活片刻嗎?!”
“正是!罪證確鑿,豈容再拖延!?”梅殷也附和道。
方孝孺雖未開口,但緊蹙的眉頭也顯示了他的不贊同。
那些盼着張飆速死的文人士子更是鼓譟起來。
“行刑!立刻行刑!”
“斬國伲≌暵牐 �
蔣瓛壓力巨大,額頭見汗,但他死死握着手裏的刀柄,咬牙道:“皇上未覽之前,本指揮使有權暫緩行刑!”
“暫緩個屁啊!?”
張飆頓時怒了:“趕緊行刑!”
“蔣指揮使……”
就在張飆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忽地傳來一道由遠及近的呼喊上:
“皇上有旨——!”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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