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威嚴,所有的政治意圖,全被張飆這混不吝的最後一鬧,攪得粉碎。
什麼狗屁的‘殉道者鏡子”?這分明是個哈哈鏡!
照出來的全是他朱元璋的笑話!
“殺!給咱立刻殺了他!立刻!”
老朱再也忍不住,對着殿外嘶吼,聲音都劈了叉:“別再讓他說一個字!砍了!馬上砍了——!”
他不想再聽到任何關於刑場的消息了!
他只想立刻結束這場荒唐的鬧劇!
然而,旨意傳下去需要時間。
老朱頹然坐回龍椅,喘着粗氣,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算計了一輩子,掌控了一輩子,沒想到臨了,卻被一個一心求死的瘋子,用這種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結結實實地擺了一道。
【張飆……張飆……】
【你贏了……】
【你他孃的用最混賬的方式,讓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老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耳邊似乎已經聽到了史官們將來會如何記載這一幕:
【洪武年間,有狂徒張飆,大鬧法場,以《掄語》戲大儒,臨刑猶向天子索陪葬……】
【而皇帝朱元璋,在這場鬧劇中,扮演了一個無比尷尬和憤怒的角色。】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草!泥!馬!】
老朱累了,心說毀滅吧,趕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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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我自橫刀向天笑!
“鐺——!”
午時二刻,悠遠而沉重的鐘聲從皇宮方向傳來。
不僅老朱所在的華蓋殿聽到了,也穿透了層層宮牆,傳到了那座僻靜的佛堂。
此時,佛堂內檀香嫋嫋。
那素衣婦人依舊跪在蒲團上,手中的念珠卻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捻動。
她微微側耳,聽着那昭示着行刑時刻將近的鐘聲,閉着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時辰快到了……張飆……你終究還是要死了。】
她心中並無快意,只有一種‘礙事的石頭,終於要被搬開’的淡漠。
張飆知道得太多了,瘋得太不可控了。
他的死,對所有人,尤其是對她和她的兒子而言,都是一種解脫。
雖然她也不知道,張飆知不知她和她兒子的事,但張飆一死,任何事都不重要了。
畢竟’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阿彌陀佛!”
她無意識的唸了一句佛語,似是在爲張飆超度,又似是在安她的心。
“娘娘.”
就在這時,佛堂的門被極輕地推開了,一名老嬤嬤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步履比任何時候都急,臉上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疑。
“前朝傳來消息……”
老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帶着難以置信的語氣:
“皇上……皇上已經下旨,停止了所有關於太子殿下死因的調查!”
婦人捻動念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依舊沒有睜開眼。
老嬤嬤繼續急促地道:“非但如此,之前咱們安排給李賢妃傳遞消息的那個小太監,竟然被放回來了!”
“而且毫髮無傷!宋忠只是例行問了幾句,就把他放了!李賢妃臨死前,也……也什麼都沒說。”
這消息太過反常了!
以朱元璋的性格,尤其是涉及太子死因,怎麼可能在掀起如此滔天風浪後,突然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還放回了可能知情的關鍵人證?!
婦人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看似平和的眼睛裏,此刻銳光一閃而逝。
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消化這極其反常的信息。
“引蛇出洞……”
她輕輕吐出四個字,聲音低沉而肯定:“他這是在引蛇出洞。”
“皇上查了這麼久,殺了這麼多人,卻始終找不到確鑿的證據指向更深層的人。”
“他這是故意擺出放棄追查的姿態,想看看誰會因此放鬆警惕,誰會忍不住跳出來活動……或者,滅口。”
她的分析冷靜得可怕,瞬間洞悉了老朱這反常舉動背後可能的狠辣算計。
“那……那我們……”
老嬤嬤有些惶然。
“按兵不動。”
婦人語氣斬釘截鐵:“告訴下面所有人,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有任何動作!尤其是與陝西、與東宮舊事相關的線,全部靜默!”
“是。”
老嬤嬤連忙應下,又想起一事,回稟道:
“娘娘,王爺那邊……已經收到您的家書了。”
“王爺看完後,苦澀不已,旋即書寫了一封對皇上懷疑兒子的悲憤,以及對皇上忠心耿耿,對儲位無望的回信。然後便如常處理軍務,並無任何異常舉動。”
婦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與驕傲。
【我的兒子,果然沉得住氣。】
“皇上那邊呢?”
她又追問道:“對王爺可有什麼……特別的表示?”
這纔是最關鍵的問題。
“沒有。”
老嬤嬤搖頭:“皇上只詢問了燕王朱棣的一些情況,似乎曾將有關陝西舊案、太子之事,包括傅友文他們的供詞,送去了北平。”
“燕王也回了一封信,皇上看完後,同樣沒有大的動作,但據我們的人分析,皇上應該將燕王的嫌疑提升到了最大。”
婦人聽後,默然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這似乎是個好消息,但結合皇上突然停止調查的舉動,又顯得格外詭異,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沉吟良久,最終下達了一個冷酷的指令:
“去告訴外面的人,李賢妃的家人……‘照顧’一下。選個合適的機會,做得乾淨些,像是意外。”
“老奴明白。”
老嬤嬤心領神會,這‘照顧’便是滅口。
李賢妃雖然沒咬出什麼,但她的家人終究是個隱患,必須清除。
吩咐完這一切,婦人重新閉上雙眼,手中的念珠再次開始緩慢地捻動,彷彿剛纔那些關乎人命的指令與她毫無干係。
佛堂內重歸寂靜,只有檀香依舊嫋嫋。
然而,她的心神卻並未完全沉浸在佛號之中。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佛堂的牆壁,望向了西市刑場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無聲地呢喃道:
“馬姐姐……”
“你男人的邭猓�真是好……”
“每次都能被他撞到‘大義’,佔盡‘民心’……”
“可惜啊,他從來就不懂得,什麼叫珍惜……”
這聲呢喃裏,帶着一種複雜難言的意味,有嘲諷,有嫉妒,更有一種沉澱了數十年的、冰冷的恨意。
午時二刻的鐘聲餘韻早已消散。
而這深宮佛堂內的暗流,比刑場上的鮮血,更加冰冷刺骨。
………
另一邊,刑場。
“周御史,你這手把件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勁呢?這造型,這溼漉漉的,你該不會跟你小妾……”
“張飆!夠了!”
蔣瓛終於忍無可忍,站出來厲喝一聲,打斷了張飆的胡鬧。
“來人!給本指揮使將他按在斷頭臺上,準備行刑!”
雖然午時三刻還沒到,但提前準備行刑,也不算違抗老朱的旨意。
因此,在蔣瓛命令下達的瞬間,早就被張飆煎熬得快要成‘人幹’的逡滦l,立刻如狼似虎的朝他衝去。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朱允熥卻突然上前一步,稚嫩的聲音帶着與他年齡不符的堅定,朗聲道:
“蔣指揮使且慢!”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這位皇孫身上。
蔣瓛也眯起了眼睛。
雖然他與這位皇孫的交集很少,甚至幾乎沒有交集,畢竟老朱的心思,一直都是放在朱允炆身上的。
但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尤其是朱允熥‘血濺華蓋殿,呈上鐵盒’的事,讓他不僅對這位皇孫有些刮目相看,也有了不小的印象。
如今,朱允熥能出現在這裏,是因爲老朱的‘開恩’,但也不排除老朱的‘試探’。
而他作爲老朱的金牌打手,兼情報站站長,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阻止朱允熥。
因爲老朱想看到的,或許就是朱允熥對張飆的態度。
所以,在朱允熥話音落下的片刻,他就對那些奔向張飆的逡滦l,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暫停行動。
而朱允熥則若無其事的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雙手捧着,走到刑臺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張飆耳中:
“好人……張先生,這是我今早親手做的酸辣豬蹄,您……您要不嚐嚐?”
他本想喊‘好人大哥’,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還是改口了。
因爲他二姐曾在老朱面前說他將張飆當作‘半個老師’。
儘管他從未承認過,但在他心裏,這就是事實。
所以,他覺得稱呼‘張先生’,更符合弟子對老師的稱呼。
而張飆看到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後又看了眼他手中的酸辣豬蹄,不由會心一笑。
當初朱允熥偷偷出宮,恰好遇見了正在喫豬蹄的他。後來,兩人有過短暫交集。
沒想到,這位大明歷史上有名的’悲情皇嫡孫‘,竟然這麼重情重義。
倒是讓張飆頗感意外,隨即仔細打量這個少年。
他看着眼前這個眼神清澈中帶着決絕的少年,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逐漸收斂。
隨後看了眼蔣瓛,淡淡道:“皇孫殿下就不怕被我牽連嗎?我可是朝廷欽犯,人人喊打喊殺的國佟⒀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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