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177章

作者:守柴炉

  老朱看着宋忠逃離的背影,又看了看滿地狼藉和跪了一地的奴婢,眼中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是比剛纔的暴怒更可怕的冰寒。

  他緩緩走回御座,頹然坐下,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殿內死寂無聲,只有他粗重的喘息。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荒謬、所有的責任,都只能由他這個父親、這個皇帝,獨自吞下。

  而某些人……某些或許無心、但卻間接促成這場悲劇的人……也必須要付出代價。

  老朱的眼中,閃過一絲冷酷至極的寒光。

  【哼!說咱標兒自己偷偷用禁藥?不堪病痛折磨?】

  【放屁!統統都是放屁!】

  【那是咱的標兒!是咱傾盡心血培養的太子!怎麼會如此糊塗!?怎麼會用那些虎狼之藥來自戕?!】

  多疑的本性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瞬間就推翻了宋忠那看似合理的推斷。

  【他爲什麼要偷偷用藥?因爲他痛!爲什麼痛到需要偷偷用藥?因爲那些御醫無能!爲什麼御醫無能?因爲有人希望他們無能!】

  【是誰告訴他那些亂七八糟的香、那些所謂的‘仙丹’能鎮痛的?!】

  【是誰把那些東西送到他面前的?!是誰在他最痛苦、最脆弱的時候,遞上了這杯致命的‘鴆酒’?!】

  【老二!老三!老五!還有那些看似忠心的狗東西!你們一個個都脫不了干係!】

  【這不是自戕!這是一場利用標兒病痛進行的、更加陰毒、更加隱蔽的謿ⅲ∈桥鯕ⅲ∈锹远練ⅲ �

  老朱的思維在極度的悲痛和憤怒中,走向了一個更加偏執和黑暗的方向。

  他拒絕接受兒子是‘自我毀滅’的這個事實,他必須找到一個外部的、可以讓他宣泄怒火和仇恨的‘兇手’。

  只有這樣,他才能緩解那噬心的愧疚和無力感。

  畢竟哪個當父親的都無法接受自己‘間接害死’兒子的事實。

  那種愧疚自己沒有察覺兒子的痛苦,無力挽回兒子性命的絕望,徹底佔據了老朱的內心。

  只見他又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

  但他卻沒有在殿內繼續瘋狂劈砍,而是提着劍,如同一尊從地獄歸來的殺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華蓋殿,朝着奉先殿的方向走去。

  奉先殿,供奉着大明列祖列宗和馬皇后的神位,也是太子朱標靈位暫厝之所。

  他要去那裏!去他兒子、他妻子的靈前!

  一路上,所有遇到的宮女、太監、侍衛,看到皇帝這般模樣,無不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老朱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無邊的怒火和那錐心刺骨的真相。

  “砰——!”

  奉先殿沉重的大門被老朱一腳踹開。

  他提着劍,一步步走到朱標的靈位前。

  看着牌位上愛子的名字,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老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標兒……咱的兒啊……”

  他伸出顫抖的手,撫摸着那冰冷的牌位,聲音嘶啞破碎:“爹……爹對不起你……爹沒護好你啊……”

  但下一秒,無盡的悲傷就被更加熾烈的殺意所取代。

  他猛地轉身,將劍尖重重頓在地上,對着空蕩的大殿,對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發出如同誓言般的低吼:

  “列祖列宗在上!皇后!你們都給咱看着!”

  “咱朱元璋在此立誓!絕不會讓標兒死得不明不白!”

  “所有害死他的人!所有參與其中的人!咱一個都不會放過!咱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吼聲在殿內迴盪,帶着沖天的怨氣和帝王的偏執。

  發泄過後,老朱的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神卻更加冰冷駭人。

  他抹去臉上的淚痕,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酷無情的洪武大帝。

  “雲明!”

  “奴婢在!”

  雲明連忙爬進來,跪倒在地。

  老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着風暴:“傳咱的旨意。”

  “即刻召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周王朱橚,三人速來奉先殿見咱!”

  “告訴他們,咱在列祖列宗和他們大哥的靈前……等他們!”

  “誰敢延誤片刻……以抗旨論處!”

  他要在這奉先殿裏,在這祖宗和亡子的注視下,親自審訊他的三個兒子。

  他要看看,到底是誰,在他兒子最痛苦的時候,遞上了那杯催命的‘毒藥’。

  他不信巧合,不信意外,只信自己手中的刀,和即將到來的、血淋淋的‘真相’。

  “是!奴婢遵旨!”

  雲明連滾爬爬地出去傳旨。

  奉先殿內,燭火搖曳,映照着老朱如同磐石般冰冷而決絕的背影。

  一場在祖宗靈前進行的、父子相疑、兄弟相殘的慘劇,即將拉開序幕。

  ……

  而與此同時,詔獄,甲字叄號房。

  蔣瓛站在牢門外,盯着靠坐在牆角的張飆,沉聲道:“張飆,皇上的找猓阋呀浛吹搅恕!�

  “如今朝野震動,藩王入京,天家之事已被推至風口浪尖。現在,該你拿出你的找饬恕jP於陝西之事,太子之死,把你知道的,都寫出來吧。”

  牢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張飆原本半闔着眼,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聽完蔣瓛的話,他緩緩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動容或感激,反而露出一抹極其刺眼的、充滿了譏誚和不屑的冷笑。

  他甚至還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彷彿剛纔聽到的是什麼不堪入耳的噪音。

  “找猓俊�

  張飆嗤笑一聲,聲音帶着濃濃的嘲諷:“蔣指揮使,你管這叫找猓俊�

  他慢慢站起身,踱到牢門邊,隔着柵欄看着蔣瓛,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天真的傻瓜:

  “弄幾個破鼓擺在午門口,讓一羣不知所謂的阿貓阿狗去敲,這就叫找饬耍俊�

  “把自家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叫回來,關在院子裏讀讀書、靜靜心,這就叫徹查了?”

  “傅友文、茹瑺那幾個老蠹蟲,現在是不是還在詔獄裏有喫有喝地供着?”

  “他們背後那些真正的大魚,是不是還在外頭活蹦亂跳,甚至還在暗中看戲、想着怎麼把你蔣指揮使和我張飆一起弄死?”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語氣也越來越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蔣瓛,也透過蔣瓛,扎向遠在深宮的老朱:

  “老朱是不是以爲,搞出這點動靜,演上一出‘大義滅親’、‘廣開言路’的戲碼,就能把我當三歲小孩糊弄了?”

  “就能讓我感恩戴德,把保命的底牌雙手奉上?”

  說到這裏,張飆猛地一拍牢門柵欄,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了蔣瓛一跳。

  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厲色:

  “你回去告訴朱重八!”

  “他這點撓癢癢似的‘找狻叶紤械么罾硭 �

  “我要看到的是傅友文、茹瑺那羣人的腦袋掛在城門樓上!”

  “我要看到的是那些藏在他們背後的藩王、真正攪動風雲的黑手被揪出來,明正典刑!”

  “我要看到的是這大明朝堂從上到下,來一場真正刮骨療毒的大清洗!”

  他死死盯着蔣瓛,眼中燃燒着瘋狂的火光,一字一頓地吼道:

  “如果他朱重八老了,提不動刀了,下不去這個狠心了……”

  張飆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而詭異的弧度,聲音陡然壓低,卻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決絕:“那就別怪我自己來!”

  “我張飆就算只剩下一口氣,也能用這詔獄的牆灰,寫下他們的催命符!用我這將死之人的血,咒得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幽深的詔獄中。

  蔣瓛被張飆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和赤裸裸的威脅驚得後退了半步,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他沒想到,皇帝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張飆竟然還敢如此狂妄,甚至反過來威脅皇帝。

  “張飆——!”

  蔣瓛厲聲喝道:“你放肆!”

  “放肆?”

  張飆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快意:

  “我都已經是快要死的人了,還怕什麼放肆?蔣瓛,你最好把我的話,一字不差地帶給老朱!”

  他收斂笑容,眼神變得冰冷而深邃,彷彿能洞穿一切:

  “告訴他,別再玩這些虛頭巴腦的把戲了。”

  “要麼,就拿出他帝王應有的魄力和狠辣,把這天捅個窟窿,讓該見光的東西都見見光,讓該死的人都去死!”

  “要麼……”

  張飆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種致命的平靜:

  “就等着看我這個‘瘋子’,怎麼用我自己的方式,把這最後一齣戲,唱得比他想象的,還要精彩一百倍!”

  說完這話,他不再看蔣瓛,轉身走回角落,重新坐下,閉上眼睛,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只留下蔣瓛站在原地,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他知道,張飆這不是在虛張聲勢。

  這個瘋子,真的做得出更瘋狂的事情!

  而皇帝聽到這番‘回覆’後,將會是何等的震怒……

  蔣瓛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懷着沉重和不安的心情,快步離開詔獄。

  因爲這麼多趟詔獄之行,他好像隱隱明白了一件事,張飆想要對付的人,從始至終就只有朱重八。

  或者說,張飆想要對話的,只有朱元璋。

  所以,他必須去向那個同樣固執、同樣狠辣的皇帝,覆命這場徹底談崩了的‘交易’。

  而牢房內,張飆聽着蔣瓛遠去的腳步聲,嘴角無聲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所謂,破山中僖祝菩闹匈難。】

  【老朱!只差最後一步了!讓我看看洪武大帝對兒子的愛有多深、多冷酷無情】

  【不然,我可就要親自動手了……】

  ……

  與此同時,孝陵思過院。

  “他孃的!到底要關本王到什麼時候?!”

  “本王說過!本王什麼都沒有做!爹你怎麼就不信本王呢?”

  怒罵着,朱樉一個健步衝向守在門口的逡滦l,吼道:“本王要見父皇!要見我爹!快去通稟!”

  “秦王殿下,沒有皇上的旨意,您不能求見!”一名逡滦l冷冷的提醒道。

  “嘭——!”

  朱樉一腳踢向他,怒道:“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蔣瓛手下的一條狗?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也敢提本王父皇的旨意!”

  說着,怒視其他逡滦l:“蔣瓛在哪?!本王要見他!快去找蔣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