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讓你死諫,你怎麼真死啊 第175章

作者:守柴炉

  “怎麼辦……怎麼辦……”

  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

  他想去求助燕王府……又怕牽連親哥。

  他想去找父皇解釋……又怕言多必失。

  這種極度的恐懼和孤立無援,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堅決推掉就藩,留在京城當個閒散王爺。

  ……

  詔獄,刑訊室。

  宋忠得到老朱新的命令,再次膽戰心驚的開始了徹查。

  因爲有老朱提供的徹查方向,他將目標鎖定在了太子朱標去陝西考察的隨行官員身上。

  通過這些官員的描述,他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原來朱標在考察陝西的途中,舊病復發,疼痛難忍,不得不在秦王府小住,修養身體。

  而朱標得的這個病,叫‘背癰‘。

  其實就是一種細菌感染,放在現代,喫幾粒抗生素藥就能治好,但是在古代,那就是頑疾、不治之症。

  明末清初的史學家談遷私人編撰的《國榷》中記載了這麼個事情。

  這裏面記載,在朱標出巡陝西之前,得了背瘡惡疾,一度出現生命垂危。

  原文是:“庚午夏六月,懿文背癰痛甚,號呼不絕口,含淚撫摩,日夕不暫離,聞號呼惶惶若不生,親吮吸之,逾旬而愈。”

  從這個描述看,朱標的背瘡還是非常嚴重的,疼痛的喊聲甚至驚動了老朱。

  朱允炆親自給父親吮吸濃瘡,使父親惡疾痊癒,因而得到了老朱的看重。

  所以,宋忠得到這個驚人消息,立刻馬不停蹄的回去找太醫院院判劉純,詢問他朱標的治療情況。

  如果換做平時,這種高度機密的事,別說詢問,連打聽都是死罪。

  但現在不一樣,他奉了皇命,要徹查此事。

  “劉純!我問你!太子殿下的背癰,歷來是如何灾蔚模慷加玫哪男┧帲浚 �

  宋忠死死盯着劉純,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一種可怕的急切。

  “太子殿下的背癰?”

  劉純被問得一愣,茫然道:

  “向來由太醫院悉心調治,多以清熱解毒、活血化瘀之方外敷內服,如黃連、金銀花、乳香、沒藥……”

  “這些藥效果如何?”

  宋忠打斷他:“太子殿下疼痛劇烈時當如何?”

  “這……”

  劉純面露難色,不由道:

  “背癰之痛,甚爲酷烈,雖用藥,亦難完全遏制。疼痛劇烈時……殿下多是強忍……有時……有時也會用些安神之香輔助入睡……”

  “安神之香?”

  宋忠的心臟猛地一縮,立刻上前追問:

  “除了宮中例份,可有使用……其他東西?比如……比如秦王、晉王、或其他藩王進獻的那些?!”

  “啊?”

  劉純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脣哆嗦着,似乎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不敢回答。

  “說!”

  宋忠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此刻所言,若有一字虛假,立斃當場!”

  劉純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顫聲道:

  “大人……大人饒命……臣恍惚記得……似乎……似乎有一次……殿下背癰發作尤甚,疼痛難忍……夜不能寐……確實曾私下問過臣……問那西域奇香‘龍涎暖’……”

  “以及秦王殿下進獻的‘極品安息香’……是否……是否有強力鎮痛安神之效……”

  “臣……臣當時只說或許有微效……但殿下……殿下他……”

  “殿下他怎麼了?!”

  宋忠的聲音都在發抖。

  “殿下他……之後似乎……便不再多問了……但臣後來幾次請脈,隱約覺得殿下精神似乎稍好……”

  劉純伏在地上:

  “但脈象卻……卻愈發沉澀古怪……臣心中存疑,卻不敢多問……”

  說到這裏,他不禁痛哭失聲:

  “臣有罪!臣當時若能多想一層,若能冒死勸諫……或許……”

  轟隆!

  宋忠只覺得五雷轟頂,踉蹌着後退兩步,撞在冰冷的刑架上。

  一切都說得通了。

  有龍涎暖?有極品安息香?難保不會有‘紅鉛仙丹’!

  那些看似指向陰值摹惓_M獻’、‘隱祕用藥’,其根源,很可能並非是有人處心積慮的趾Γ翘又鞓俗约骸�

  他爲了緩解那難以忍受的背癰劇痛,在絕望中進行的、祕密的自我藥療。

  他不敢聲張,因爲他是國之儲君,不能讓人知道他依賴這些可能帶有毒副作用、甚至堪稱‘虎狼之藥’的東西來鎮痛!

  他必須維持一個健康、穩重的形象!

  所以,他在可能察覺身體被這些藥物反噬、或者擔心事情敗露後,纔會用各種理由將知情的老太監王福、經手的王鉞、李公公、蘭心清理出東宮!

  這不是爲了滅口,是爲了掩蓋!

  掩蓋他這個太子不堪重負、私下用藥的隱祕!

  那些藩王的‘進獻’,或許本就是投其所好,進獻這些‘好東西’來討好,卻無形中加速了他的死亡!

  也就是說,這可能不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謿ⅰ�

  這是一場由病痛、絕望、隱忍和宮廷壓力共同釀成的……悲劇性的自我毀滅!

  這個真相,比任何陰侄几屗沃腋械矫倾と缓蛷毓堑暮猓�

  太子殿下,並非死於兄弟的毒手,而是死於自己無法言說的痛苦和身爲儲君的重壓之下!

  而且非常殘酷。

  他不知道老朱知道真相後會怎樣,他只能如實上報。

  ………

  華蓋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

  老朱如同一尊石雕,端坐在御案之後,聽着蔣瓛的稟報。

  當聽到‘午門外已聚集數百欲告狀者,雖多是小民訴苦或挾私報復,但亦有數人提及陝西糧餉、東宮舊人’時,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冷酷的滿意之色。

  【好,很好。水越渾,魚才越容易慌不擇路。】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讓那些藏在陰溝裏的老鼠,在全民告發的恐怖氛圍下,自己露出尾巴。

  “盯着那些人。”

  老朱的聲音沙啞而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殺意:

  “所言屬實者,依旨重賞。所言不實但情有可原者,驅散即可。若有藉機誣告、擾亂視聽者……”

  他頓了頓,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發出沉悶的聲響:“查明背後指使,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是!”

  蔣瓛心頭一凜,知道皇帝這是要借這股‘民憤’之名,行清洗之實。

  稟報完告狀風波,蔣瓛稍作遲疑,還是硬着頭皮,將三位王爺抵達後的反應,儘可能客觀地描述了一遍。

  包括秦王朱樉的暴怒踹門、晉王朱棡的異常平靜、以及周王朱橚的驚恐失態。

  聽完關於兒子們的描述,老朱久久沒有說話。

  殿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老朱那緩慢而沉重的呼吸聲。

  蔣瓛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感覺到,龍椅上的皇帝,此刻正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徽肿拧�

  終於,老朱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那三個被他分別隔離起來的兒子。

  他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和痛楚。

  【樉兒還是這般暴躁易怒,一點就着,毫無長進……】

  【棡兒倒是沉得住氣,心思深得讓咱都看不透……】

  【橚兒……唉,這孩子,從小就膽小,怕是真嚇壞了……】

  那一瞬間,他不是一個冷酷的帝王,只是一個看着不成器兒子們的老父親。

  但這絲軟弱的情緒,僅僅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老朱的眼神便重新變得冰寒刺骨,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和無情。

  帝王的冷酷和猜忌,如同潮水般淹沒了那點可憐的父愛。

  【暴躁?或許是做給咱看的,掩飾心虛!】

  【平靜?更是可怕,說明早有準備,或者……問心無愧到令人懷疑!】

  【恐懼?哼,若不是心裏有鬼,何至於怕成這般模樣?!】

  在他看來,兒子們的每一種反應,都可能是僞裝,都可能是罪證。

  他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令人心煩的夜色,轉而死死盯住蔣瓛,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告訴看守的人!”

  “給咱盯死了他們!”

  “秦王不是暴躁嗎?讓他躁!看他能摔多少東西!把他說的每一句抱怨、每一個字,都給咱記下來!”

  “晉王不是平靜嗎?那就讓他好好‘讀書’!把他翻書的次數、發呆的時間、甚至呼吸的輕重,都給咱留意着!”

  “周王不是害怕嗎?那就讓他怕!但也要防着他狗急跳牆,或者……被人滅口!”

  他的語氣一句比一句森寒,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審視:

  “咱倒要看看,是他們先憋不住,還是他們背後的人先沉不住氣!”

  “臣,遵旨!”

  蔣瓛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皇帝這是要把自己的兒子們放在火上細細地烤,用他們的煎熬和失態,來驗證自己的猜忌,或者逼出真相。

  “去吧。”

  老朱揮了揮手,彷彿耗盡了力氣,重新靠回龍椅,閉上了眼睛。

  蔣瓛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空蕩蕩的華蓋殿內,再次只剩下老朱一人。

  他閉着眼,但緊蹙的眉頭和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遠非表面那般平靜。

  對兒子們的複雜情感,對真相的執著追尋,對江山穩固的冷酷算計……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激烈衝撞。

  最終,所有這些都化爲了一聲極輕極冷的嘆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標兒……你若在天有靈,就保佑爹……別再失去更多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