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不多時,詔獄內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張飆用最瘋狂的方式,爭取到了一點寶貴的時間。
……..
另一邊。
那座黑暗的房間內,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
只有指尖無意識敲擊椅背的微弱聲響,證明着那隱匿於黑暗中王爺的存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或許是半個時辰。
一個鬼魅的身影,幾乎融於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滑入房間。
他跪倒在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一種不同尋常的急迫:
“王爺,我們的斷尾計劃失敗了,蔣瓛突然帶人趕到,王司獄,以及我們的人,都死了。”
“可有露出馬腳?”
黑暗中的聲音顯得很是平穩,彷彿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敲擊椅背的指尖微微一頓。
卻聽來人篤定道:“沒有露出馬腳,相關人員,包括王司獄一家老小,都處理乾淨了。逡滦l那邊,不會有任何線索。”
“嗯。”
“王爺,西邊有新動靜。”
“講。”
黑暗中的聲音依舊平穩。
“西安府傳來密報,秦王殿下似乎……慌了。”
探子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他接連派出三波心腹信使,試圖祕密前往太原府,信使已被我們的人暗中截下兩波,最後一波……按您的吩咐,放行了,但沿途嚴密監控。”
“慌了?”
黑暗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和意料之中的嘲諷:
“呵,咱這二哥,平日裏在封地作威作福,無法無天,真到了要命的時候,倒是想起找老三商量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老二朱樉那副驚慌失措、如同熱鍋上螞蟻的蠢樣。
陝西的爛賬,老二沾得最多。
如今登聞鼓一響,傅友文攀咬’藩’字,老朱徹查的刀子第一個就會落到他頭上!
他不想着怎麼擦乾淨自己的屁股,居然去找老三?指望着那個同樣心高氣傲、眼高於頂的晉王拉他一把?簡直是笑話!
【也好……正好讓老三也沾點腥。】
他心中冷笑。
【省得老三總是一副置身事外、唯他獨賢的噁心模樣。】
“繼續盯着,看看老三收到老二的求救信,是個什麼反應。”
他淡淡吩咐,語氣彷彿在談論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是。”
探子應道,旋即語氣微變,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王爺……還有一事,剛剛從宮裏通過特殊渠道傳出,未經完全證實,但……但可能性極大……”
“說!”
王爺的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關於那個鐵盒……”
探子嚥了口唾沫:
“它……它沒有落在我們預想的任何人手裏,而是……而是陰差陽錯,似乎到了……三皇孫朱允熥的手中!”
“朱允熥?!”
黑暗中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和震驚:
“那個廢物小子?怎麼可能?!”
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算計和預料。
那個鐵盒應該是李墨、武乃大拿着,或者被趙豐滿藏着,最終要麼被滅口,要麼落在他手中,怎麼會落到那個幾乎被所有人嫌棄的朱允熥手裏?!
“據……據零星傳出的消息…..”
探子也覺得此事匪夷所思:
“似乎是趙豐滿設計了一場驚牛局,但被燕王三子朱高煦破壞了,後來天下冰雹,他便趁着混亂,將鐵盒送到了朱允熥的轎子裏……然後,朱允熥他……他……”
“他怎麼了?!”
王爺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手持利刃,在華蓋殿前……當袣⒘艘幻钄r他的東宮太監!渾身是血,跪在殿外嘶喊……說有關於太子死因的天大冤情,要面呈皇上!”
“如今,鐵盒已經被他……親手交到皇上手裏了!”
“……”
黑暗中,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那種沉默,甚至比之前的慵懶或嘲諷更加令人窒息。
良久,才聽到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抽氣般的聲響。
王爺的身體似乎微微前傾,隱藏在黑暗中的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震驚!絕對的震驚!
朱允熥……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侄兒……竟然有如此血性?!如此決絕?!
用這種自絕於天下、自絕於皇室的方式,把那個他最不希望以這種方式出現的鐵盒,直接、粗暴、毫無轉圜餘地地捅到了老頭子面前!
這……這簡直……
他無法用語言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
緊接着,那震驚迅速化爲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王爺放在扶手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甲甚至摳進了堅硬的木質中。
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到了一絲寒意。
但僅僅是一瞬間。
那絲恐懼就被更強大的理智和冷酷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冷靜!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咿D起來。
【鐵盒裏面應該沒有關於我的證據,否則,老頭子早就殺上門了……或許,裏面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而現在,老頭子的所有怒火和疑心,都會被朱允熥獻上的鐵盒和傅友文他們攀咬的’藩‘字吸引過去…..】
【對!就是這樣!】
【如果鐵盒裏真有關於老大之死的疑雲,應該會指向老二,甚至牽連老三、老五!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狠辣的慶幸。
【朱允熥啊朱允熥,你倒是幫了本王一個大忙!你用你的命,把本王的嫌疑洗得更清了!】
想到這裏,他幾乎要冷笑出聲。
緊接着,他緩緩靠回椅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和平靜,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知道了。下去吧。宮裏的消息,繼續打探,一有關於鐵盒內容的確認,立刻報我。”
“那……秦王、晉王那邊?”探子請示道。
“原計劃不變。另外……”
王爺頓了頓,補充道:
“想辦法,再給老二那邊送點‘證據’過去,要讓他看起來……更狗急跳牆一點。比如,讓他知道,老三可能揹着他,算計了他。”
“另外,讓老五家那小子,把有關周冀的所有線索,全部掐斷,也別再聯繫本王。”
“是!”
探子心領神會,悄然退入黑暗。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王爺一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意味深長的嘆息。
【大哥啊大哥……你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
【沒想到最後,竟是以這種方式……】
但這絲感慨很快消散,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如同深潭般幽暗難測。
【戲臺已經搭得這麼高了,本王若不再加把火,豈不是辜負了這麼多人的努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黑夜將至.我的兄弟們,安好。】
第161章 是誰出賣的我?!恐怖結論!
太原,晉王府。
與西安秦王府的驕奢淫逸相比,晉王朱棡的府邸顯得更森嚴規整,但也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冷硬和壓抑。
朱棡其人,史載‘英武似太祖’,但同樣性情暴戾,手段酷烈。在封地內說一不二,威權極重。
書房內,燭火通明。
晉王朱棡並沒有像他二哥朱樉那樣沉迷享樂,而是正皺着眉頭,翻閱着來自應天府的數封密報。
他的面容與老朱有幾分相似,線條剛硬,眉宇間帶着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和戾氣。
密報上的內容,比秦王收到的更爲詳細和駭人:
【傅友文四人搜索鐵盒、有關太子之死的疑雲、登聞鼓直指宮闈禁藥、傅友文四人當庭攀咬‘藩’字、全城大索、九門封鎖……】
一樁樁、一件件,都讓他心驚肉跳!
“鐵盒…..老大的死因…..”
朱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眼神閃爍不定,喃喃自語:
“假的,一定是假的!如果是真的,父皇早就爆發了!”
他了解老朱的性格,如果鐵盒裏面真有太子朱標的死亡真相,老朱根本不可能讓傅友文四人搜索那麼久。
恐怕是爲了讓他們狗急跳牆,故意放縱的。
而就在朱棡以爲自己洞察了一切的時候,心腹幕僚引着一名風塵僕僕、帶着秦王信物的人悄聲進入了書房。
“王爺,西安來使,有秦王殿下急信。”
朱棡眉頭一皺,廢話不多說的接過密信,快速閱覽起來。
信中是朱樉那略顯慌亂和語無倫次的描述,詢問他對京中局勢的看法,特別是‘鐵盒’一事,言語間充滿了試探和想拉他‘共商大計’的意味。
看完密信,朱棡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我這個二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遇到點事就慌成這樣,還想拉我下水?】
他隨手將信扔在案上,語氣譏諷。
但是很快,那絲不屑就被凝重所取代。
朱樉雖然蠢,但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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