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話音落點,他便拿起鐵盒和賬本,毅然轉身。
“等等——!”
朱明玉突然喊道,她衝到朱允熥身邊,眼神灼灼:
“我跟你一起去!要死一起死!反正窩囊活着也沒意思!要像張飆一樣瘋一把才痛快!”
“明玉!”朱明月驚呼。
朱允熥看着這位二姐,搖了搖頭,語氣異常平靜:“不,你留在這裏,陪着大姐。”
“如果我真的回不來了,至少還有你和大姐給爹孃親上香,咱們家香火不能斷,不是嗎?”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訣別,讓朱明月、朱明玉兩姐妹瞬間淚崩。
朱允熥不再猶豫,抱着那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鐵盒,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華蓋殿的方向。
他的背影依舊單薄,卻彷彿有了一種能扛起山嶽的力量。
朱明玉看着弟弟的背影,用力擦了擦眼角,沒有哭,反而昂起了頭,像一頭準備好迎接風暴的小獸。
朱明月癱坐在地,無聲流淚,恐懼依舊纏繞着她,但看着弟弟遠去的背影,一絲微弱的、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悄然在心底滋生。
【明天的事……交給明天的人……】
【允熥,你們一定要成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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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章,要晚點哈,最近高潮,畢竟費腦子.
第152章 真相浮出水面,今天的人
詔獄,刑訊室。
血腥氣與絕望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傅友文、茹瑺、鄭賜、翟善四人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核心的防線卻出乎意料地堅固。
蔣瓛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各種酷刑用盡,這四人對於貪腐、結黨、營私、甚至部分軍械倒賣之事供認不諱,攀咬出的中下層官員名單長達數十人,涉及六部、地方,金額巨大,觸目驚心。
然而,一但觸及’陝西舊案’的核心,尤其是與太子朱標之死可能相關的部分。
四人要麼閉口不言,硬抗酷刑,要麼就一口咬定只是尋常公務,絕無任何針對太子的不軌之舉。
“蔣……蔣指揮使……饒命……”
傅友文氣息奄奄,斷斷續續地道:“貪墨修河款……結黨……這些罪……我們認了……但趾@是誅九族的大罪……給我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更不知情啊……”
“太子爺巡視陝西,我等唯有盡心辦差,唯恐伺候不周,豈敢有半分怠慢?”
茹瑺也嘶啞地附和:“至於太子爺病情……那是天意……是御醫的事……與我們何干啊……”
蔣瓛眼中寒光一閃。
他知道,光是貪腐結黨的罪名,雖然也能砍了他們的頭,卻遠不足以平息皇帝的怒火,更無法觸及那最深層的疑雲。
皇帝要的,不是幾隻肥碩的蛀蟲,而是隱藏在蛀蟲之後,可能存在的、噬咬龍脈的毒蛇。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直接逼問,而是將一份份從戶部、兵部、地方調來的卷宗副本,冷冷地扔在他們面前。
“洪武二十五年春,太子巡視陝西前,秦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奏請修繕西安行宮……”
“所用木料、石料,皆由工部鄭尚書你特批,取自秦嶺深處,這批材料的款項,在傅侍郎你這裏走的卻是‘陝西水利加固’的賬目。”
“同一時間,晉王殿下也奏請補充大同邊軍損耗軍械,數量遠超常例”
“兵部茹尚書你覈批速度奇快,而這批軍械的‘損耗’,恰好發生在太子殿下離開陝西之後。”
蔣瓛的聲音平鋪直敘,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一點點刮開僞裝。
“太子殿下在陝期間,所有飲食、起居,由一位名叫王福的東宮老太監總管。”
“此人據查,有一個弟弟,同樣也是太監,在秦王府伺候十餘年,兩人曾在陝西偷偷見過面。”
“另外,在太子病逝前三個月,王福‘意外’落井身亡。其死後,在其家鄉宅邸地下,起出黃金千兩。”
“而其家鄉,恰好與晉王一位寵妃的孃家在同一縣境。”
他沒有直接說秦王、晉王趾μ印�
他只是學着張飆的‘思維導圖’,把這些看似偶然、卻又在時間線上緊密關聯的事件,一樁樁、一件件,冷酷地擺在檯面上。
傅友文四人的臉色徹底變了,那是一種比面對酷刑更深的恐懼。
他們可以咬牙不認自己沒做過的事,卻無法解釋這些層層疊疊、看似無關卻又環環相扣的‘巧合’!
而這些‘巧合’,卻指向了一個可怕的推論:
【有藩王利用了他們貪腐的渠道和結黨的網絡……】
【可能通過控制東宮內部人員,在藥材、用度上做了極其隱蔽的手腳.】
【最終,潛移默化地損害了太子的健康,導致其不治身亡!】
他們或許不是主郑踔量赡懿恢唧w情由。
但他們提供的便利和製造的漏洞,卻成了害死太子的’溫牀’。
“不……不知道……我們真的不知道王福之事……”
鄭賜崩潰地哭喊起來:“秦王修繕行宮,晉王補充軍械……都是正常公務……我們只是行了方便……收了點好處……絕無他意啊!”
“是秦王!一定是秦王和晉王!”
翟善在極度的恐懼下開始口不擇言地道:“是他們利用了我們的貪心!我們罪該萬死!但趾μ又拢覀冋娴牟恢榘。∈峭鯛攤儭峭鯛攤儭�
“冤枉啊!我們冤枉啊!”
傅友文跟着嘶吼起來:“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一定是晉王!晉王私藏軍械,定有帜嬷模 �
茹瑺也豁出去了,歇斯底里地道:“太子爺巡視期間,發現了他的罪證!他害怕皇上處置他,想殺人滅口!一定是他!”
聽到這些近乎瘋狂的攀咬,蔣瓛冷冷地看着他們,直到他們精神崩潰,互相指責、推諉,將藩王的名字掛在嘴邊。
而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因爲這件事發酵到了現在,根本不需要鐵證。
只需要將這些疑點和關聯,以及崩潰案犯口中攀咬出的藩王名字,原封不動地呈報給皇上,就足夠了。
“記錄!讓他們畫押!”
蔣瓛冷聲下令。
緹騎立刻將傅友文四人的口供詳細記錄,並抓住他們顫抖的手按上了手印。
蔣瓛拿着這份滾燙的、足以引發帝國地震的口供,看了一眼已經精神徹底崩潰、如同爛泥般的傅友文,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看好他們,別讓他們死了。皇上可能親自審他們。”
說完,蔣瓛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刑房,準備直奔華蓋殿。
就在這時,一名逡滦l千戶,急匆匆地前來稟報:
“頭兒,五城兵馬司的人好像得到了李墨、武乃大二人藏身的線索,我們要不要過去?”
“呵!”
蔣瓛不由得冷笑一聲,戲謔道:“他們的辦案能力,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是啊,我也覺得此事有蹊蹺,您說會不會……”
“別管他們!讓我們的人看着他們,別讓某些人殺人滅口,另外”
話到這裏,又看了眼刑房,眯眼道:“這裏也給我盯着,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傅友文四人,或者擅自用刑。違者,殺無赦!”
“是!”
千戶應了一聲,又順便稟報了朱高煦之事,聽得蔣瓛眉頭大皺,卻沒有多言。
很快,他就拿着手中的供狀,徑直去了華蓋殿。
……
與此同時。
應天府西城,一處低矮、潮溼的貧民區。
污水橫流的巷弄深處,一間幾乎被廢棄的土地廟地窖裏,李墨和武乃大蜷縮在角落,藉着通風口透進的微弱天光,相對無言。
這是他們換的第三個躲藏之地了。
但外面隱約傳來的搜捕聲和腳步聲,讓他們的神經時刻緊繃着。
“外面的風聲好像更緊了。”
武乃大壓低聲音,耳朵貼着地窖頂板的縫隙,臉色凝重:“媽的,傅友文他們的狗腿子鼻子真靈!”
李墨的臉色比幾天前更加蒼白憔悴,但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帶着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
“登聞鼓一響,我們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他們散播流言時,就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突然!
地窖入口那塊僞裝的木板被猛地撞開!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間湧入,照亮了兩人驚愕的臉。
“在這裏!找到他們了!”
一聲厲喝傳來。
緊接着,十幾名如狼似虎的五城兵馬司兵士蜂擁而入,瞬間將狹小的地窖擠得水泄不通。
帶隊的總旗官臉上帶着一種‘偶然發現重大線索’的興奮和獰笑。
“李墨!武乃大!”
總旗官大手一揮:“你們的事兒犯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武乃大下意識地抓起一把破匕首,想要反抗,卻被李墨一把按住。
李墨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有一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他看了一眼武乃大,微微搖頭。
反抗毫無意義,只會死得更快,更難看。
武乃大明白了他的意思,咬了咬牙,啐了一口唾沫,但也放棄了抵抗,恨恨地道:
“媽的!算你們走撸±献記]趁手的兵器!”
說完,直接把手中的破匕首扔在了地上。
兵士們見狀,立刻一擁而上,粗暴地將兩人捆得結結實實。
押出地窖,穿過污濁的巷弄。
沿途的貧民百姓驚恐地躲避着,竊竊私語。
“他們不是‘討薪’的那幾個官兒嗎?怎麼被抓了?”
“是啊,我記得他們還審計了六部衙門,這是被秋後算賬了嗎?”
“哎!可惜啊!他們都是好人,吳大姐家男人戰死了三年,還沒拿到撫卹金,是他們‘以資抵債’,才救了他們孤兒寡母.”
漸漸地,話題風向變了。
“你懂什麼!他們做的那些事是犯法的!這叫罪有應得!”
“就是啊!連國公侯府都敢審計,不要命了.”
“噓!我可聽說,他們犯的事可不止這些,那個罪魁禍首張飆,要被皇上秋後問斬了.”
聽到這些竊竊私語,李墨和武乃大被推搡着前行,臉上卻並無太多情緒變化,只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和深深的疲憊。
他們做的一切,不求所有人都懂、都理解,只求問心無愧,以及心中的正義。
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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