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其實你知道的對嗎?你不想動他們對嗎?但現在已經由不得你了……】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冷漠的審視。
他做這一切,求死是表象,更深層的目的,正是爲了試探,爲了‘審計’這個王朝最頂層的權力核心!
他想知道,老朱這個大明王朝的締造者,他的底線到底在哪裏?
他的反腐,到底能反到什麼程度?是隻拍蒼蠅,還是敢打老虎?甚至……敢不敢揭開那最華麗袍子下的膿瘡和蛆蟲?
洪武一朝的貪腐爲什麼屢禁不止?爲什麼越反越多?根源就在於上層歪了!
勳貴驕縱,功臣自恃,皇親國戚盤根錯節,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吸附在王朝肌體上的利益集團!
老朱用嚴刑峻法殺了無數中小官吏,但對這個核心利益集團,卻往往投鼠忌器,顧慮重重。
這纔是貪腐的真正土壤!
張飆就是要用最瘋狂、最直接的方式,把這一切都捅出來,逼老朱做出選擇!
是用帝王的冷酷和決絕,揮淚斬馬謖,徹底重塑朝綱?
還是爲了所謂的穩定和親情,再次高高舉起,輕輕落下,繼續維持那虛假的繁榮?
【老朱,你會怎麼選?】
【是爲了你朱家的江山,狠心刮骨療毒?】
【還是爲了你那可憐的自尊和所謂的親情,再次妥協?】
張飆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層層宮牆,看到那個正陷入巨大痛苦和掙扎的帝王。
他並不在乎具體死的是周德興還是李德興,他在乎的是老朱的態度,是這次‘審計’最終能達到的深度和廣度。
改變世界,從來不容易。
尤其是改變一個已經固化的、利益盤根錯節的舊世界。
但若連最上層的蓋子都不敢揭開,連自己身邊的膿瘡都不敢擠破,那所謂的反腐,所謂的洪武盛世,不過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笑話。
他留在了這個世界,點燃了一把火,扔進了這個王朝最黑暗、最腐朽的角落。
現在,他就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等待着看這場火,最終能燒到什麼程度,能照亮多少骯髒,又能改變些什麼。
【燒吧,燒得再旺一些。】
【讓我看看,你這洪武大帝,到底配不配得上‘大帝’二字。】
【讓我看看,這個時代,還有沒有救……】
………
與此同時,常家舊宅的小祠堂內,香菸嫋嫋,氣氛肅穆而壓抑。
朱允熥、朱明月、朱明玉姐弟三人,身着素服,恭敬地跪在生母常氏的牌位前。
呂氏安排的一切儀仗和祭品都規整而周到,挑不出半點錯處,卻更襯得這祭拜如同完成一項冰冷的任務,而非母子間真摯的追思。
開國公常升、以及他們的舅舅常森,作爲常家的代表,陪同在側。
常升面色沉靜,眼神卻銳利如鷹,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這位久未見面的外甥。
常森則眼神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心疼和關切。
祭拜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
朱明月垂首默默垂淚,朱明玉則繃着小臉,努力做出莊重的樣子,但眼神時不時瞟向舅舅和弟弟。
朱允熥全程沉默,只是每一次叩首,都異常沉重,彷彿要將某種決心一同叩入地底。
儀式結束後,呂氏安排的內侍和宮女識趣地退到院外等候。
常升這才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允熥,明月,明玉,節哀。姐姐在天之靈,看到你們長大成人,必定欣慰。”
朱明月哽咽着點頭。
朱明玉則忍不住拉了拉常森的衣袖,低聲道:“小舅舅……”
常森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目光卻擔憂地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朱允熥身上。
就在這時,朱允熥驟然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但那雙眼睛卻燃燒着一種常升和常森都從未見過的火焰,決絕,甚至帶着一絲瘋狂的意味。
他看向常升,聲音因爲緊張和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二舅……”
這一聲呼喚,讓常升心頭一凜。
他預感到,這個外甥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只見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外甥……不想再渾渾噩噩地活着了。”
“不想再被人當做廢物,當做……隨時可以丟棄的絆腳石。”
常升目光驟然銳利起來,緊緊盯着他:“允熥,你……”
“二舅!”
朱允熥打斷了他,帶着哭腔地道:
“李景隆下去了!郭英也下去了!皇爺爺的刀已經舉起來了!下一個會是誰?!”
“是我嗎?是大姐二姐嗎?還是……常家?!”
轟!
這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常升和常森的心上!
兩人臉色瞬間變了!
“允熥!慎言!”
常升低喝道,目光警惕地掃向窗外。
“慎言?再慎言,就是等死!”
朱允熥猛地上前一步,死死抓住常升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赤紅:
“二舅!那個位置……本該是我爹的!是我大哥的!”
“我纔是嫡孫!我身上流着常家和大明皇室的血!”
“憑什麼……憑什麼要讓給一個側室之子?!憑什麼我們要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看着別人的臉色,祈求別人的施捨才能活下去?!”
“我想爭!二舅!幫我!”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着無盡的委屈、不甘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譁!
這番話,比在宮裏時對姐姐們說的更加直白,更加驚心動魄!
常升和常森徹底驚呆了!
常森張大了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着眼前這個彷彿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外甥,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朱明月嚇得幾乎暈厥,死死捂住嘴。
朱明玉卻激動得雙眼放光,用力點頭,恨不得替弟弟再說一遍。
常升的心臟狂跳,巨大的震驚和前所未有的壓力瞬間攫住了他。
他死死盯着朱允熥,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絲遲疑或者玩笑,但他只看到了燃燒的火焰和不容置疑的堅決。
爭儲?!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尤其是在皇帝如今這種敏感暴怒的時候!
但朱允熥的話……卻又句句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隱痛和不平!
常家的衰落,外甥外甥女受到的冷落,呂氏母子的步步緊逼……這一切,他何嘗不憤懣?
就在常升腦中一片混亂,權衡着驚天利弊之時——
“哐當!”
祠堂門被人猛地從外面撞開!
一名常升的心腹家將,甚至來不及行禮,臉色煞白如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因爲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公爺!三爺!不好了!出……出天大的事了!”
常升猛地回頭,厲聲道:“慌什麼!成何體統?!”
那家將撲倒在地,聲音顫抖得幾乎語無倫次:“是……是朝會!承天門……登聞鼓響了!”
“一個老訟棍……舉告宮闈使用禁藥、趾仕茫∵�牽扯陝西舊案和……和太子爺啊!”
“什麼?!”
常升、常森、朱明月同時失聲驚呼,臉色劇變。
家將繼續嘶聲道:“皇上震怒!當場將傅友文、茹瑺、鄭賜、翟善四位大人下詔獄!說……說是要以帜嬲撎幇。 �
“轟隆——!”
這個消息,比朱允熥的宣言更加像一道九天霹靂,狠狠劈在了房間內每一個人的頭頂。
宮闈禁藥!
趾仕茫�
陝西舊案!
太子爺!
四位閣部重臣下獄!帜妫。�
每一個詞都代表着最極致的禁忌和最恐怖的血腥!
常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讓他渾身冰冷。
他瞬間明白了朱允熥爲何會說‘皇爺爺的刀已經舉起來了’.
這已經不是舉刀,這是刀已經砍下來了!
朱明月直接嚇得軟倒在地,瑟瑟發抖。
朱明玉也小臉發白,下意識地抓住了弟弟的胳膊。
常森更是目瞪口呆,喃喃道:“瘋了……全都瘋了……”
而朱允熥——
在最初的極致震驚之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但那雙眼睛裏的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瘋狂、更加決絕!
他猛地推開扶着他的朱明玉,站直了身體,然後看向同樣被這驚天消息震得心神劇顫的常升,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異常的冷靜,甚至是一絲詭異的興奮。
“二舅……聽到了嗎?”
“刀……已經落下了。”
“接下來……該我們上場了。”
“要麼,等着被這把刀一起砍了。”
“要麼……就去握住這把刀!”
他的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那裏,風暴正在肆虐。
而這場風暴,終於將所有人都徹底捲了進來,無人可以再置身事外。
常升看着外甥那截然不同、甚至有些陌生的瘋狂眼神,再回想剛纔那石破天驚的消息,只覺得一股巨大的、令人戰慄的宿命感徽至讼聛怼�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今夜,註定無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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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殺我?老子爲皇帝流過血!
“快!皇上有旨!封鎖九門,許進不許出——!”
“站住!所有人留下!過來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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