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他這話意有所指,目光笑吟吟地再次掃過對面和隔壁。
李景隆嚇得趕緊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郭英則冷哼一聲,再次閉上眼,但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一次,腳步聲沉穩而規律,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逡滦l指揮使蔣瓛。
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同鷹隼,緩緩掃過三間牢房。
李景隆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見到了索命閻羅,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郭英也立刻睜開了眼睛,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些,眼神深處充滿了警惕。
就連張飆,也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蔣瓛。
蔣瓛在張飆的牢門前停下,目光冰冷地注視着他:
“張飆,皇上口諭。”
張飆挑了挑眉,卻沒有任何表示。
只要不是馬上處死他,什麼口諭不口諭的,都是屁話。
而蔣瓛也習慣了他的不知死活,又自顧自地道:
“着你將所知的、有關曹國公李景隆、武定侯郭英,以及其他相關人等的不法情事,詳盡上奏,不得有任何隱瞞或遺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李景隆和郭英的心上:
“皇上有旨,若所言查證屬實,或可.酌情考量。”
這話說得模糊,但卻留下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尤其是對此刻陷入絕境的李景隆和郭英來說,簡直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
皇上的意思是
如果張飆把他知道的都說了,並且能查實,可能會對他們從輕發落?或者是對張飆從輕發落?
張飆他知道多少?他會說什麼?
不對,皇上這是在鼓勵張飆攀咬!也是在逼他們!
就在李景隆和郭英心思急轉的時候,蔣瓛不再看張飆,又將目光轉向他們,冷冷地提醒道:
“二位公侯爺,皇上也等着你們呢。有什麼話,現在說,還來得及。”
話音落下,他根本不等兩人回應,轉身便離開了,腳步聲逐漸遠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更加濃重的心理壓力。
蔣瓛的傳旨像一把鹽,撒在了李景隆和郭英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又像一把火,丟進了充滿猜疑和恐懼的乾柴堆。
張飆看着蔣瓛消失的方向,臉上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皇上這是要搞競賽啊?看誰吐得快?吐得多?”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兩位鄰居,笑容越發燦爛:“二位,聽見了嗎?機會來了哦。要不咱們比比,看看誰先死?”
李景隆臉色慘白,嘴脣哆嗦着,看着張飆,又看看隔壁的郭英,眼神混亂到了極點。
郭英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着牢房的柵欄,不知道在想什麼。
詔獄的氣氛,因爲蔣瓛的這番‘口諭’,瞬間變得更加詭異、緊張和充滿算計。
“看來二位公侯爺都沒興趣跟我交流啊?”
張飆又主動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我來跟你們聊聊吧!”
說完這話,他便將目光落在了李景隆身上,嘖嘖道:
“李公爺啊,你說你,家大業大,曹國公府啊,那可是金山銀山堆起來的。”
“如今落到這步田地,那些好東西,豈不是都要便宜了抄家的逡滦l和戶部那羣蠹蟲?”
李景隆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張飆繼續慢悠悠地道,聲音帶着蠱惑:“與其讓他們糟蹋了,不如”
說着,他眼珠子一轉,笑嘻嘻道:“拿出來造福下社會?比如給我看看?”
李景隆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和不解:
“你都把我害成這樣了,還還想要我的東西?!”
“哎,話不能這麼說。”
張飆擺擺手,一本正經地道:
“我這叫‘搶救性保護’!是避免文化遺產流失!”
“你想啊,那些古玩字畫、玉器珍品,落在粗人手裏,磕了碰了多可惜?”
“讓我瞧瞧,品鑑品鑑,說不定還能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說說你是如何主動‘捐獻’,戴罪立功的?”
“真真的?”
李景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他對張飆的恐懼依舊,但求生的慾望更強烈。
“我張飆什麼時候騙過人?”
張飆說得大義凜然:
“你就說你,府裏有沒有什麼特別好的、獨一無二的寶貝?比如前朝的孤本字畫?或者海外來的稀罕玩意兒?亮晶晶的寶石什麼的也行?”
李景隆陷入了巨大的掙扎。
他貪財,但也怕死。
一方面捨不得那些心頭肉,另一方面又幻想着或許真能靠這個換一線生機。
他嘴脣哆嗦着,眼神閃爍,內心天人交戰。
隔壁的郭英雖然依舊閉着眼,但耳朵卻豎了起來,心中冷笑。
蠢貨!這瘋子的鬼話也能信?!
張飆也不催他,優哉遊哉地靠在牢房的柵欄上,繼續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兒。
雖然他也不確定這次能不能把這個世界的東西帶回現代世界。
因爲那個【0kg】標誌,並沒有標註是帶回去再計算,還是帶過來再計算。
但他能百分之百確定,自己可以來往兩界帶東西。
既然這樣,爲何不這次就試試呢?反正成功與否,都算是一次試驗。
而李景隆這樣的‘富哥’,肯定是首選啊!
這也是他之前沒有對李景隆審計太狠的原因。
畢竟查抄再多,最後還是被老朱一鍋端了。
終於,李景隆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顫聲道:
“有有一幅吳道子的《天王送子圖》.是我重金求來的.”
“吳道子?”
張飆眼睛一亮,但隨即撇撇嘴:
“算了,太有名,不行不行,容易被請去喝茶。”
李景隆一愣,沒聽懂‘請去喝茶’是什麼意思,但明白張飆看不上,只好又想了想,肉痛地道:
“還有一尊半尺高的血玉麒麟,是西域.”
“玉的?容易碎!不行不行!”
張飆再次否決,還補充了一句:“我是實用主義者,要耐操的!”
李景隆都快哭了,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既珍貴又‘耐操’的寶貝。
他哭喪着臉:“沒了.真的沒了”
張飆露出失望的表情:
“李公爺,你這就不夠意思了。看來是不想合作啊.可惜了,本來還想在皇上面前.”
“有!有!”
李景隆被‘不想合作’四個字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喊道:
“還有一套!一套琉璃酒具!通體透亮,色彩斑斕,日光下能折射七彩光華!是波斯商人進獻的貢品,我.我私下扣下的”
琉璃?七彩?
張飆心中一動。
這聽起來像是玻璃?或者天然水晶雕琢的?
如果是高品質的古代玻璃器,那在現代可是價值連城!而且確實相對‘耐操’一點。
“哦?聽着有點意思。”
張飆裝作漫不經心:“多大?一套幾個?完好無損嗎?”
“一共九件!酒杯、酒壺、托盤.完好!”
李景隆爲了表忠心,恨不得把暗格機關都說出來:“絕對完好!我用寰劙牛卦跁堪蹈裱Y!”
“嗯”
張飆故作沉吟,彷彿在權衡:
“行吧,雖然一般般,但也算你有點找狻5任遗R死前,給我送來陪葬吧!”
陪.陪葬?!
李景隆一臉懵逼,實在搞不懂張飆的腦回路,但總算是過關了:
“多謝張御史!多謝張御史!”
隔壁的郭英聽着這番對話,心中鄙夷更甚。
李景隆這蠢貨,真是病急亂投醫!
這瘋子自身難保,還能保住你的寶貝?做夢!
就在這時,張飆的目光忽然轉向了他,笑吟吟地道:
“老侯爺,您呢?征戰一生,繳獲的奇珍異寶肯定不少吧?”
“有沒有那種特別堅硬,砸不爛摔不壞,還特別亮眼的好東西?”
“哼!”
郭英冷哼一聲,語氣帶着斬釘截鐵的拒絕:“老夫行得正坐得直,不像某些人貪墨斂財!沒有!就算有,寧可毀了,也不會給你這無恥之徒!”
張飆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加開心:“沒有啊?那太好了!”
他忽然提高音量,對着走廊方向彷彿自言自語,卻又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
“蔣指揮使應該快回來了吧?聽說武定侯的兒孫特別孝順,說不定爲了戴罪立功,會主動交代老爺子藏寶貝的地方.”
“唉,可惜啊可惜,本來老侯爺主動‘捐’出來,還能算自救.”
郭英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張飆這話太毒了!
這是在離間他和他的兒孫!
也是在暗示逡滦l會往死裏查!
“你!”
郭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指着張飆,手指都在顫抖。
張飆卻不再理他,重新坐回去,美滋滋地呷了一口酒,彷彿剛纔只是說了句‘今天天氣不錯’。
李景隆看着郭英喫癟的樣子,莫名地感到一絲快意,甚至覺得自己的選擇無比正確。
朱高燧在暗中看得目瞪口呆,對張飆的崇拜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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