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守柴炉
朱高熾最後總結道:
“我們現在能做的,也是最有效的幫助,就是確保張飆活着等到秋後,並利用三弟的職務之便,儘可能多地獲取信息。至於救人.”
他又搖了搖頭,語氣莫測地道:
“還沒到那個時候。或許,他自己另有安排。我們靜觀其變,順勢而爲即可。”
朱高燧纔不管那麼多,只要大哥同意他去接觸飆哥,還能帶喫的,他就心滿意足了,開始盤算多帶點什麼。
朱高煦則握緊了刀柄,眼神閃爍,不知在盤算什麼。
而朱高熾,則再次垂下眼簾,撥動着佛珠,心中暗忖。
【張飆啊張飆,你若真有過人之處,就該懂得如何在這死局中,爲自己尋一線生機.】
【而我燕藩,或許能在最關鍵時,遞上一把恰到好處的梯子】
另一邊。
面對突然被送進來的李景隆和郭英,張飆展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畢竟一個人等死太無聊了。
要死,大家一起死,纔有意思。
“喲?”
張飆率先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他的聲音帶着一種懶洋洋的調侃,在這死寂的牢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和刺耳。
“曹國公?武定侯?”
“真是.山水有相逢,沒想到在這詔獄深處,還能與二位公侯爺做鄰居,真是三生有幸,蓬蓽生輝啊!”
李景隆聽到張飆的聲音,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一哆嗦,把頭埋得更深,嗚咽聲卻抑制不住地變大了一些,充滿了絕望。
郭英則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如同瀕死的猛虎,惡狠狠地瞪了張飆一眼,咬牙切齒道:
“張飆.你小人得志!休要猖狂!老夫老夫”
他想放幾句狠話,但一想到如今境地,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無法掩飾的屈辱。
張飆掏了掏耳朵,一臉無辜地道:
“武定侯這話從何說起?下官.哦不對,罪官我只是依法審計,查查賬目而已。”
“皇上聖明燭照,將二位請來,定然是二位還有什麼‘難言之隱’需要向皇上坦战淮桑颗c我何干呢?”
他這話簡直是往傷口上撒鹽,更是赤裸裸的嘲諷。
郭英氣得渾身一震,猛地咳嗽起來,差點背過氣去,卻硬是強忍着沒有再回應。
他只用殺人的目光剜了張飆一眼,便踉蹌着走到牢房角落的草堆邊,頹然坐下,閉上雙眼,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驕傲和力氣,只剩下蒼老的軀殼和無盡的悲涼。
他一生征戰,功勳卓著,晚年卻受此奇恥大辱,這種精神上的鞭撻,遠比肉體折磨更甚。
張飆笑了笑,沒再繼續刺激他們,反而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嘮家常:
“二位公侯爺既來之,則安之。這詔獄條件雖然簡陋,但好在清靜,沒人打擾,正好可以好好想想.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目光在李景隆和郭英之間掃過:
“畢竟,皇上的逡滦l,可比罪官我專業多了。你們那點家底,怕是經不起蔣瓛蔣大人細細琢磨”
這話如同冰冷的毒針,精準地刺中了李景隆和郭英最恐懼的地方。
“張飆!你給我閉嘴!你以爲這裏是你家啊!休要再聒噪!”
李景隆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恐懼,咆哮出聲。
“踢踏,踢踏”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只見朱高燧低着頭,一手按着腰間的佩刀,另一隻手提着一個比尋常食盒大了足足兩號、還分了好幾層的特大號食盒,腳步略顯匆忙地走了過來。
他依舊穿着那身不太合身的逡滦l小旗官服。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領口似乎特意整理過,頭髮也抿得溜光,試圖顯得更‘專業’一點。
他努力想繃住臉,擺出冷酷獄卒的樣子,但微微上揚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睛出賣了他。
走到張飆牢門前,他停下腳步,先是下意識地挺了挺胸,然後才壓低聲音,用一種試圖模仿老獄卒的、故作低沉的腔調說道:“咳喫飯了。”
“哈哈哈!我的外賣小哥!咱們又見面了!”
張飆一看到朱高燧,就興奮地大笑起來,然後麻溜地接過那沉甸甸的食盒,打開一看。
好傢伙!
最上面一層,是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豬頭肉!
下面一層,是碼得整整齊齊、切得厚薄均勻的醬牛肉!
最底下,居然還有一小罐冒着熱氣、顯然是剛出鍋不久的羊肉湯!
旁邊甚至還配了幾個烤得焦香的胡餅!
這規格,這待遇!
哪裏是死囚飯,簡直是酒樓外賣VIP套餐!
張飆挑了挑眉,抓起肉喫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緊接着,又像是忽地想起了什麼,對着正準備‘功成身退’的朱高燧含糊不清地道:“喂,三哥啊”
“嗯?”
朱高燧猛地停下腳步,像是被點了名的小兵,立刻轉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張飆,帶着一絲期待,彷彿在等什麼'神諭'。
卻聽張飆用下巴指了指對面和隔壁:“新來的兩位爺,身份尊貴,怕是喫不慣這裏的豬食。下次記得多帶兩份。”
“啊?哦!哦哦哦!”
朱高燧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接到了什麼重大任務,臉上露出一種‘保證完成任務’的鄭重表情,還下意識地並了並腳,差點想抱拳領命。
他飛快地再次偷瞄了一眼李景隆和郭英,眼神裏竟然帶上了一絲同情。
或者說是‘飆哥吩咐了,你們以後的伙食我罩了’的古怪責任感。
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趕緊咳嗽兩聲,重新板起臉,壓低聲音道:
“規矩.規矩不能壞.但我我會盡量想想辦法”
說完,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會忍不住露出更多破綻,幾乎是同手同腳、腳步慌亂地快速溜走了。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着一股心虛和忙亂。
他這一連串的反應,從故作沉穩到下意識興奮,從緊張到鄭重領命再到慌亂逃跑,全都被對面的李景隆和郭英看在眼裏。
李景隆:“???”
郭英:“!!!”
這逡滦l怎麼回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而且,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
他爲什麼對張飆那麼恭敬?!
還有,這裏是……詔獄?!
這瘋子到底還有什麼依仗?!
該死!讓這瘋子裝到了!
張飆看着朱高燧慌慌張張消失的背影,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然後對着對面和隔壁晃了晃手裏香氣四溢的醬牛肉,笑道:
“二位,別客氣啊,就當見面禮了.”
“能在這詔獄裏,喫上口熱乎的不容易.”
“畢竟往後說不定還要常打交道呢.”
“看,看看這油水,一個字,足!連送飯的小兄弟都這麼懂事.”
李景隆看着那醬牛肉,聞着那肉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但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讓他忍住了口腹欲。
郭英則氣得胸口發悶,恨不得堵上耳朵。
這哪是送飯?這分明是示威!
是張飆在向他們展示他在這詔獄裏‘詭異’的影響力!
那個莫名其妙、看起來有點傻,但又透着古怪的‘外賣小哥’.
讓李景隆和郭英在無盡的恐懼和屈辱中,又平添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詭異感和不安。
很明顯,朱高燧的表現,無意中給張飆捧了一波逼。
而溜回值班處的朱高燧,則重重地靠在牆上,臉上帶着尚未消退的興奮紅暈,小聲嘀咕道:
“飆飆哥跟我說話了!”
“他居然叫我'外賣小哥'!還給我派任務了!”
“下次帶什麼好呢?李國公和武定侯喜歡喫什麼?得打聽打聽.”
“不行,得低調點,不能給大哥惹麻煩.但飆哥的任務必須完成啊.”
他陷入了甜蜜而糾結的煩惱之中。
讓詔獄陰森又殘酷的氣氛,多了一絲滑稽和溫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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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穿越古代,帶什麼回現代好?
張飆所做的一切,這個世界很少有人能理解。
哪怕他把‘罷黜儒學’的心裏想法說出來,別人也只會覺得他在裝忠臣。
甚至還會嘲諷他,你不是一心求死嗎?
所以,自古憂國憂民之士,大多都是孤獨的。
因爲很少有人能理解他們。
好在張飆的性格比較豁達,從不與傻叉辯論,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行了。
比如現在,如果是別的死囚,恐怕早就惶惶不可終日了。
而他
卻在做一件讓李景隆和郭英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只見他喫飽喝足,便站起身來。
就在那狹小的牢房裏,一會兒扭腰,一會兒壓腿,甚至還打了幾個似是而非、毫無章法的王八拳,嘴裏哼着不成調的小曲: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審計審計,身體健康!”
“查賬罵人,心情舒暢!”
李景隆:“???”
他.他這是在幹什麼?
他不會真的瘋了吧?!
郭英:“!!!”
無恥之徒!斯文掃地!
這……這成何體統!?
張飆那套詭異的‘牢房健身操’持續了好一會兒,直到身上微微出汗才停下。
只見他用袖子擦了擦額角,旋即滿意地點頭道:
“嗯,酒足飯飽,鍛鍊身體,保持狀態,才能繼續跟豺狼虎豹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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