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再興農事。遣我大楚農官,教其耕種之法,興修水利。使其倉廩實,衣食足。”
“待其民心歸附,文化認同。則其國之民,與我大楚之民何異?其國之土,與我大楚之土何異?”
“到那時,何須掠奪?天下財富,自會向文明之地匯聚。” “其國之人,亦會以身爲大楚之藩屬爲榮。” “此,方爲源源不絕,萬世不移之基業!”
齊松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與前兩者的冰冷和精明不同。
他的話語中,帶着一種近乎天真的理想主義。
卻又蘊含着一種最深沉的,文明的自信!
趙鋒聽完三人的回答,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看了很久。
久到三人都開始有些不安。
“朕,知道了。”
趙鋒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退下吧。”
三人躬身行禮,懷着滿腹的疑惑,退出了大殿。
他們不明白,陛下究竟認可了誰的答案。
偏殿之內,燈火通明。
趙鋒依舊站在那幅世界地圖前,只是身旁多了幾道身影。
李伯智、夏侯昱、方鼎。
三位帝國重臣,皆在左右。
地上,鋪滿了上百份考生的策論答卷。
“今日殿試,你們都看了。說說吧。”
趙鋒的聲音有些疲憊。
夏侯昱第一個開口,臉上帶着一絲興奮。
“陛下,榜眼李才,探花諸葛輝,皆是棟樑之才!其策狠辣,直指要害,正是我大楚開拓四海所需的利刃!”
他頓了頓,瞥了一眼齊松的答卷。
“至於那狀元齊松……所言王道教化,未免過於迂腐。” “對付蠻夷,當用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若一味懷柔,恐養虎爲患。”
一旁的方鼎卻搖了搖頭。
這位前朝大儒,如今已是大楚禮部尚書,負責教化萬民。
“夏侯大人此言差矣。兵者,兇器也,不得已而用之。” “狀元齊松之策,看似緩慢,實則乃固本培元之大道。” “以文明徵服,遠勝於以武力征服。此乃聖人之言。”
李伯智沒有說話,只是看着趙鋒,等候聖裁。
趙鋒忽然笑了,看向夏侯昱道:“夏侯昱,你只說對了一半。”
他又看向方鼎:“你也只說對了一半。”
在三人不解的目光中。
趙鋒走到那堆積如山的答卷前,將它們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堆。
一堆是像李才、諸葛輝那樣,主張鐵血、掠奪的。
另一堆,則是像齊松那樣。
主張教化、融合的。
“豺狼,當用於狩獵。而牧人,則要守好朕的羊圈。”
趙鋒的聲音,在安靜的殿內響起,帶着不容置喙的決斷。
“傳朕旨意!”
“凡策論主張鐵血、實利者,一律外放!或入“殖民開拓司”,或遣往各藩屬國,爲朕去開疆拓土,掠奪資源!”
“朕給他們兵,給他們船,給他們不受節制的權力!朕只要結果!”
“李才,任“殖民開拓司”副使,主抓礦產資源!”
“諸葛輝,任“大楚銀行”海外行總辦,給朕去用錢,淹沒那些所謂的王國!”
他又指向另一堆答卷。
“凡策論主張仁政、教化者,一律留於國內!或入六部,或下放地方,爲朕去安撫百姓,治理郡縣!”
“朕要他們修路,辦學,讓朕的子民,人人有飯喫,人人有書讀!”
“狀元齊松,入翰林院,任修撰,兼任太子侍讀!”
趙鋒的目光掃過腥耍曇魯蒯斀罔F。
“朕的大楚,既要有撕開敵人血肉的獠牙,也要有安撫自身的堅實臂膀!豺狼與牧人,缺一不可!”
“這,纔是朕的帝國!”
......
當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所有的任命,才最終敲定。
趙鋒揉了揉眉心,看着桌上那兩份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重要的名單。
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陛下,早朝的時辰快到了。”
“傳朕旨意,今日早朝免了。”
趙鋒擺了擺手,獨自一人。
走出了偏殿,向着後宮的方向行去。
穿過層層宮闕,喧囂與政務被隔絕在身後。
他來到一處僻靜的書房外,還未走近。
便聽到裏面傳來稚嫩的,卻又格外認真的讀書聲。
是他的兒子,趙宸。
這孩子,沒人逼他,竟自己每日早起讀書。
趙鋒放輕了腳步,走到窗邊,靜靜地看着。
書房內,年幼的趙宸正襟危坐,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
一字一句地讀着一本典籍。
讀到一處,他停了下來。
他指着書上一個筆畫繁複的字,皺起了小小的眉頭。
嘴裏小聲地念叨着,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這個字,念“疆”。”
“疆域的疆。”
趙宸身體一震,猛地回過頭。
當他看到身後那個熟悉又高大的身影時,一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連忙從椅子上滑下來,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
第70章 帝王術!
趙鋒推門而入。
趙宸連忙放下手中的書卷。
小臉蛋上滿是驚喜,規規矩矩地行禮。
“兒臣拜見父皇。”
“起來吧。”
趙鋒走到他身邊,將他抱起,放在自己的膝上。
然後拿起那本厚重的典籍,翻了翻。
“看得懂嗎?”
趙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臉上帶着幾分困惑:“父皇,書上說,天子當以仁德治天下,愛民如子。可爲何又說,要以雷霆手段,威加四海?”
他撫摸着兒子柔軟的頭髮。
將他抱到窗前,指着遠處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咸陽城。
“宸兒,你看,那城裏的,是我們的子民。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繳稅納糧,供養着我們,供養着這支百萬雄師。”
“對於他們,我們要愛,要仁慈。”
“要讓他們有飯喫,有衣穿,有書讀,要讓他們覺得,生爲大楚之民,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
他的聲音溫和,充滿了父愛的慈祥。
趙宸似懂非懂地點着頭。
緊接着,趙鋒話鋒一轉。
指向了更遠,那地圖上標註的,遙遠的藩屬之地。
“但是,對於那些人,不一樣。”
趙鋒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他們不是我們的子民,他們是我們的……牲口。”
趙宸不解地睜大了眼睛。
“對,牲口。”
趙鋒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牲口的作用,就是爲主人提供肉和奶,耕地和拉車。你見過有主人會因爲心疼牛,而不讓它耕地的嗎?你見過有牧人會因爲可憐羊,而不剪它羊毛的嗎?”
“對他們仁慈,就是對我們自己的子民殘忍。”
“他們的土地裏有黃金,有黑油,有我們需要的一切。把這些東西拿過來,我們自己的子民,就可以少一份賦稅,多一份衣食。”
“我們不要他們的稱臣,不要他們的朝貢,更不要他們虛情假意的恭維。朕要的,是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價值!讓他們怕我們,怕到骨子裏!讓他們一聽到我大楚的龍旗,就雙腿發軟,跪地求饒!”
“仁慈,是留給我們自己人的。對於外人,你唯一的面子,就是你手中的刀,夠不夠快,夠不夠硬!”
趙鋒看着兒子那張因震驚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道:“記住,宸兒,永遠不要把敵人當人看。當你覺得他們可憐的時候,就想想那些爲了開疆拓土,死在異國他鄉的將士,想想那些在邊境線上,等着你用軍功去換取安寧的百姓。”
年幼的趙宸,還無法完全理解這番話裏蘊含的血腥與鐵腕。
但這番話,卻像一顆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裏。
他看着自己的父親,這個在外人眼中如神如魔的帝王。
第一次模糊地理解了。
“帝王”這兩個字背後所承載的重量。
那不是簡單的仁慈,也不是純粹的殘暴。
而是一種爲了守護,而必須行使的,冷酷的權衡。
“兒臣……記住了。”
趙宸重重地點了點頭。
趙鋒欣慰地笑了,他捏了捏兒子的小臉。
眼中的冰冷散去,重新恢復了溫情。
“走,陪父皇用早膳。”
父子二人用過一頓簡單的早飯後,趙鋒離開了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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