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兩鬢斑白,皮膚被南方的烈日曬得黝黑。
爲了安撫臨武縣的山越部族,他曾親自帶人。
深入瘴氣瀰漫的深山,一去就是半個月,差點死在裏面。
他端起酒杯,正準備與同僚們感嘆一番在嶺南的艱辛。
一名僕人匆匆跑了進來。
將王宮的最新王令,呈了上來。
王旭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將那杯酒,緩緩灑在了地上。
“我等……終究是錯付了。”
他聲音沙啞。
在座的幾人,也都是面色難看。
他們,都是第一批響應趙鋒。
從大乾治下,冒着殺頭的風險投靠過來的文人。
他們被派往最偏遠,最貧瘠,最危險的地方。
兢兢業業,安撫百姓,推行政令。
將一個個殘破的縣城,治理得井井有條。
他們圖什麼?
不就是圖有朝一日,能憑着這份苦勞,這份功績。
在新的大楚朝堂上,爭得一席之地,光宗耀祖嗎?
他們在這裏喝着苦酒,抱怨着前路的艱難。
兩個毛頭小子,就憑着“奇技淫巧”,直接被封爲“都君”!
那是多少人奮鬥一生,都遙不可及的夢想!
“王兄,慎言!”
旁邊一人連忙勸道。
王旭慘然一笑:“有何用?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位大王眼裏,我們這些十年寒窗,懂得經世濟民之道的讀書人,還不如兩個會玩弄琉璃的工匠!”
“自古以來,國之根本,在農耕,在教化!何曾聽聞,靠奇技淫巧可以立國安邦?”
“此乃取亂之道啊!”
一名官員痛心疾首,撫着胸口,一副天將要塌下來的模樣。
短短兩三日。
整個襄陽城,暗流湧動。
從軍營到官署,從酒樓到茶肆。
議論的焦點,只有一個。
——馬元、蒲駿封君!
軍方中下層將領,普遍感到不公與憤怒。
文官集團,尤其是那些自詡爲正統的士人。
更是覺得此舉荒唐,動搖國本。
一時間,人心浮動。
楚王宮,承叩睢�
李伯智與夏侯昱二人,聯袂求見。
他們的臉色,都無比凝重。
李伯智率先開口,聲音沉重:“這幾日,城中流言四起,皆因馬元、蒲駿封君一事。”
“軍中,頗有怨言。不少將士認爲,賞罰不公,寒了人心。”
夏侯昱接口道,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陰冷。
“文官那邊,反應更大。他們認爲,大王您“重工匠而輕士人”,乃是捨本逐末,非明君所爲。”
“如今,這種論調已經愈演愈烈。長此以往,恐動搖我大楚根基!”
他說完,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趙鋒坐在王座之上,手中正把玩着那塊晶瑩剔透的平板玻璃。
他聽完兩人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既不憤怒,也不意外。
他將那塊玻璃,對着殿外的天光。
光線穿透玻璃。
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才緩緩開口。
“孤知道了。”
簡單的四個字,讓李伯智和夏侯昱都是一愣。
他們預想過趙鋒的各種反應。
或是震怒,或是解釋,或是下令徹查。
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般平靜。
“大王,此事非同小可!”
李伯智急了:“人言可畏,積毀銷骨啊!”
趙鋒放下玻璃板,目光從兩人焦急的臉上掃過。
“慌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他們不明白,是因爲他們看不見。”
“他們不知道,這塊小小的琉璃板,能讓北地的冬天長出綠菜。”
“他們也不知道,一個小小的鐵皮罐頭,能讓遠征的將士,喫上家鄉的肉。”
“他們的眼睛,只看得到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只看得到過去的老黃曆。”
趙鋒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
“既然他們看不見,那孤,就讓他們看見。”
“既然他們不明白,那孤,就說到他們明白爲止。”
李伯智與夏侯昱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困惑。
大王總不能跑到軍營裏。
跑到大街上,挨個去跟人解釋吧?
趙鋒轉過身,看着兩人。
“伯智,你覺得,我大楚如今,最鋒利的武器是什麼?”
李伯智不假思索:“自然是陷陣營的刀,海軍的船。”
“刀槍,只能殺人,只能征服土地。”
“但有一種武器,可以征服人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筆墨!”
第66章 樹人!(4更!)
趙鋒的目光,變得灼熱。
“孤,要辦一份報紙!”
“將孤想說的話,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清清楚楚地印在紙上,傳遍南十六郡的每一個角落!”
“孤要告訴他們,爲什麼馬元和蒲駿該賞!他們的功勞,比得上十萬大軍!”
“孤還要告訴他們,大乾的腐朽,世家的貪婪!告訴他們,我們爲何而戰!”
“孤要讓每一個大楚的子民,從士兵到農夫,都知道,他們爲何要拿起武器,爲何要辛勤耕種!”
“這天下,不光要用刀劍去統一!”
趙鋒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振聾發聵!
“更要用思想去統一!”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李伯智。
“此事,就交由你來辦。”
“擬一份章程出來,明日,孤要看到。”
“這份報紙的名字,孤也想好了。”
趙鋒拿起御案上的狼毫。
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四個大字。
“就叫——《大楚日報》!”
王令如風,再次從王宮席捲而出。
這一次,沒有封賞,沒有殺伐。
王令昭告襄陽城所有官署衙門:楚王將創辦《大楚日報》,廣納言論,上達天聽,下傳民情!
消息一出,整個襄陽官場,再次震動!
尤其是當王令中。
明確點出《大楚日報》第一期的幾個議題時,所有人都沸騰了。
【論,馬元、蒲駿,該不該封君?】
【論,大楚之未來,在農戰,抑或在工巧?】
【論,何爲國之棟樑?】
每一個議題,都像是一根根引線,精準地點燃了文武百官心中積鬱的火藥桶!
尤其是第一個議題!
“暢所欲言?”
“好!好一個暢所欲言!”
臨武縣令王旭,在自己的官邸中。
一拍桌案,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
“筆來!墨來!”
要將自己十年寒窗的道理,將自己安撫嶺南的苦勞。
將心中所有的不平與憤懣,全都寫出來!
他要讓大王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經世濟民之道!
什麼纔是真正的功勞!
獨臂千夫長陳默,看着傳達到軍中的王令,沉默不語。
他身邊的幾個百夫長,卻炸開了鍋。
“寫文章?老子是大老粗,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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