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半侯以上將官,一炷香之內,縣衙議事!遲到者,斬!”
一盞茶的功夫都不到。
縣衙主堂內,已經站滿了人。
錢衝、吳斌等一袑⑿#瑐個臉色嚴峻,空氣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那幾名逃回來的殘兵,已經喝了點熱水,稍稍恢復了些精神。
在陳廣冰冷的注視下。
他們顫抖着,將那場噩夢般的伏擊戰,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
“……天跟墨一樣黑,還下着雨,官道兩邊全是山林。我們走到一半,突然……突然就下箭雨了!四面八方都是人,根本數不清有多少!兄弟們還沒反應過來,就倒下了一大片……”
“揚威將軍那邊也差不多,他們是在平地遇上的官軍騎兵,連陣型都沒擺開,就被沖垮了……”
“是誰領的兵?”
陳廣打斷了他們,一字一頓地問。
劉三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是……是朝廷的徵東大將軍,韓定國!還有他的兒子,韓破虜!”
這兩個名字一出,堂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
陳廣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絲自嘲的悲涼。
“好!好一個韓定國!好一個大乾天子!還真是看得起我陳廣!”
在座的將領,誰不知道韓定國的威名?
韓家乃開國勳貴,世襲國公。
韓定國更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絕世名將,鎮守北疆數十年,未嘗一敗!
其子韓破虜,更是被譽爲“大乾未來二十年最鋒利的劍”!
爲了對付他一個剛剛起事的反伲⒕谷慌沙隽诉@樣一對王炸父子!
笑聲停歇,陳廣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冷靜。
只是那份冷靜之下,是足以焚燬一切的殺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上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上。
心腹质肯暮铌趴觳缴锨埃种冈诘貓D上劃過。
“主公,請看。全椒、東城,分別位於建陽的左右兩翼,互爲犄角。如今這兩路大軍一敗,建陽便徹底暴露在了官軍的兵鋒之下。”
他又指向另一處:“定軍將軍所攻的歷陽,雖靠着大江,但如今全椒失守,歷陽便成了一座孤城,與我軍的聯繫,隨時可能被切斷!”
夏侯昱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都是一沉。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所在的建陽城。
已經被韓定國的兵馬,從左右兩邊死死鉗住了咽喉。他們成了一支孤軍!
“昱,有何良策?”
陳廣沉聲問道。
夏侯昱深吸一口氣,伸出兩根手指。
“主公,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
“其一,趁韓定國父子尚未合圍,我軍盡出精銳,不惜一切代價,搶先攻下全椒!如此,便可打通與歷陽的聯繫,盤活全局!”
“其二……”
夏侯昱頓了頓,聲音低沉了許多。
“捨棄建陽,也捨棄歷陽的定軍將軍。全軍後撤,退回我們在九江郡的大本營,韜光縣!”
第44章 何人敢率八千兵?
夏侯昱的聲音落下,整個主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救還是不救?
這是一個問題!
這兩個選擇,像兩座冰冷的大山,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空氣凝固了,只能聽到窗外風雨飄搖的聲音,和堂內腥舜种氐暮粑�
陳廣負手立於地圖前,一言不發。
那張儒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底下的將校們,個個面色慘白,愁眉苦臉。
一萬五千人,說沒就沒了。
曾經氣吞山河,轉眼間就成了甕中之鱉。
這種從天堂到地獄的落差,足以擊垮任何人的心志。
“主公,撤吧!”
終於,一名质空玖顺鰜恚瑢ψ抨悘V深深一揖。
“夏侯先生所言極是!韓定國老稚钏悖朔厥莵严铝颂炝_地網。我軍兩翼已失,建陽已成死地!此時不撤,更待何時?”
“是啊主公!”
另一人也急切附和,“歷陽的定軍將軍雖未有消息傳來,但恐怕……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軍若是前去救援,正中了韓定國的奸計,他這是想圍點打援,將我軍一網打盡啊!”
“請主公以大局爲重,退回韜光!”
一時間,以夏侯昱爲首的文官质總儯娂婇_口。
言辭懇切,皆是勸退之言。
他們的話,如同一盆盆冷水,澆在那些武將們的心頭。
“放你孃的屁!”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主堂之內。
都尉李大帆猛地站了出來。
他是漁民出身,本就生得五大三粗,此刻更是雙目圓睜,鬚髮戟張,像一頭被激怒的猛虎。
李大帆指着夏侯昱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這些搖筆桿子的懂個屁!戰場上,袍澤弟兄就是自己的性命!定軍將軍帶着五千兄弟還在歷陽孤軍奮戰,你們張口閉口就是捨棄?你們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他這一開火,立刻點燃了所有武將的怒氣。
“沒錯!他孃的,我們出來是跟着陳公打天下,不是當縮頭烏龜的!”
“我兄弟還在歷陽!讓我丟下他自己逃命,我做不到!”
“要去救!必須去救!死也要死在一起!”
一邪牒睢④姾睢⑿N炯娂娊腥缕饋恚瑐個義憤填膺,唾沫星子橫飛,幾乎要將那幾個文官质拷o淹了。
他們都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最重江湖義氣,袍澤情誼。
讓他們拋棄戰友獨自逃生,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主堂之內,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文官罵武將是莽夫,不懂致裕粫装姿退馈�
武將罵文官是懦夫,貪生怕死,冷血無情。
趙鋒站在角落裏,像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着這場鬧劇。
按理說,他一個新晉的百夫長,根本沒資格站在這裏。
但陳廣之前沒讓他退下,他便安安靜得地當一根柱子。
看着眼前這幾乎要打起來的文武兩派,趙鋒心中一片清明。
這義軍,果然不是鐵板一塊。
平日裏稱兄道弟,酒肉管夠。
一旦到了生死關頭,各自的心思便都藏不住了。
他的目光,不着痕跡地從夏侯昱和陳廣的臉上掃過。
一個有趣的發現,浮上心頭。
夏侯昱,作爲陳廣的首席质浚瑥氖贾两K,表情都太過平靜了。
他彷彿早就料到了武將們的反應,只是在盡一個质康谋痉郑瑢⒆罾碇恰⒁沧顨埧岬倪x擇擺在檯面上。
而陳廣,始終沉默。
趙鋒心裏跟明鏡似的。
這出戏,怕是陳公和夏侯先生早就排演好的。
撤退,是必然的。
但這個決定,不能由他陳廣說出口。
他是一軍主帥,是所有人的精神領袖。
他若是第一個開口說要放棄袍澤,放棄城池,那人心就散了。
所以,這個惡人,必須由夏侯昱來當。
而這些武將們的反應,看似激烈,實則正中下懷。
他們將心比心,誰也不想自己成爲下一個被拋棄的定軍將軍。
這種兔死狐悲的情緒,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
只有讓他們鬧夠了,罵夠了。
陳廣再站出來,才能收拾人心,才能推行真正的計劃。
陳廣猛地一拍桌案,發出一聲巨響。
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陳廣緩緩起身,目光如電,掃過堂下每一個人。
他的臉上,帶着一種悲壯和決然。
“我陳廣起事,爲的是天下蒼生,靠的是諸位兄弟!定軍將軍與我情同手足,五千將士,皆是我義軍的骨血!”
他的聲音慷慨激昂,字字鏗鏘。
“如今他們身陷重圍,我豈能坐視不理,獨自偷生!此等不仁不義之舉,我陳廣,做不出來!”
“傳我將令!”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狠狠插在面前的地圖上,劍尖正對着全椒縣的位置。
“全軍集結,明日一早,兵發全椒!不破韓定國,誓不回還!”
“我,要親自去救我的兄弟回來!”
此言一出,吳斌等一形鋵ⅲD時熱血沸騰,眼眶都紅了。
“陳公英明!”
“我等願隨陳公,死戰到底!”
“殺!殺!殺!”
一時間,羣情激奮,之前所有的頹喪和恐懼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仇敵愾的悲壯。
然而,就在這時。
“主公,萬萬不可!”
夏侯昱再次站了出來,他對着陳廣長揖及地,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乃萬金之軀,三軍之魂,豈能親身犯險!韓定國老偌热辉O下埋伏,必定在全椒佈下了重兵,只等主公前去,此乃有去無回之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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