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他咬着牙,用發抖的雙手撐着地,硬是把自己又撐了起來。
周圍,剩下的四十九人,看着這一幕,沒有一個人出聲。
他們只是更加拼命地完成着動作。
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渾身的肌肉像是要撕裂一般。
可沒人抱怨。
因爲晚飯的時候。
他們營地裏飄出的肉香,能饞得隔壁幾個營的新兵直流口水。
趙鋒說到做到,伙食標準,遠超其他新兵。
他甚至定下規矩。
每日操練表現最好的前五名,可以分食他那份屯長才有的精良喫食。
而他自己,則端着和普通士卒一樣的碗,喫着一樣的飯菜。
這樣的屯長,他們服!
一轉眼,三日過去。
清晨,天還未亮透,一股冰冷肅殺的氣息便徽至苏麄大營。
前軍營地裏,一架架剛剛趕製出來的雲梯、衝車,如同猙獰的巨獸。
靜靜地矗立着,散發着死亡的氣息。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傳遍了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義軍全體集合。
錢衝一大早就被叫去中軍大帳議事了。
趙鋒披上了那身冰冷的鐵葉甲。
手裏拿着一個尚有餘溫的麥餅,慢慢地啃着。
他身後,那五十個漢子。
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羣鬆鬆垮垮的莊稼漢了。
他們沉默地列成方陣。
雖然依舊緊張。
但站有站樣,看起來很整齊。
趙鋒喫完最後一口麥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座在晨曦中現出輪廓的雄城。
天,就要亮了。
仗,就要打了。
第28章 我趙鋒,願去奪那先登之功!
半個時辰後。
錢衝黑着臉從大帳方向回來了。
他身後,還跟着一個身材幹瘦、滿臉風霜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半舊的皮甲,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手裏提着一根浸過油的藤杖,正是這幾日裏負責操練新兵的總教頭,姓劉。
劉教頭徑直走到趙鋒的隊伍前。
目光在五十個挺拔的漢子身上來回掃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跟之前所見的新兵不一樣。
這羣新兵令行禁止,看起來有紀律性的多了!
隨即,他也不多話,隨手點了十個人出來。
又走到另一邊那個由他親手操練的新屯長隊伍裏,同樣點了十個人。
“你們十個,跟我走。”
劉教頭對趙鋒挑出的那十人說道,語氣生硬。
趙鋒看着那十個臉色有些緊張的弟兄,沉聲道:“抬起頭,挺起胸!把這幾天練的東西,都拿出來!別給老子丟人!”
“是,屯長!”
十人齊聲應諾,排成一列。
聲音洪亮,瞬間壓過了旁邊那支隊伍。
劉教頭走之前,那雙銳利的眼睛又在趙鋒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帶着二十個新兵朝大校場走去。
趙鋒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這個唯一一個沒用軍中教頭,自己練兵的屯長,終究是紮了某些人的眼。
這所謂的抽調,就是一次摸底,一次檢驗。
一千五百新兵,等會兒誰是騾子誰是馬。
拉出來溜一圈,高下立判。
表現不好的,怕是就要去填那第一道血線了。
“趙鋒,還有你們幾個,都過來!”
錢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召集了麾下所有的軍官,四個百夫長,十個屯長,一同進了他的半候大帳。
帳內氣氛凝重。
錢衝沒有坐上主位,而是站在那張巨大的行軍地圖前。
直接拿起一個冰冷的麥餅,大口啃了起來。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三兩口就將一個麥餅吞下肚。
“本來還想再等三天,有一週時間,把新兵再操練操練。”
錢衝擦了擦嘴,目光掃過帳內每一個人,“但剛得到消息,大乾的援軍已經過江,最多兩日,便能抵達建陽城下。”
此言一出,帳內腥四樕R變。
“所以,等不了了!”
錢衝一拳砸在桌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兩個時辰後,攻城!此戰,必須拿下建陽!只要啃下這塊硬骨頭,我們就能順勢席捲全椒、東城、歷陽三縣,整個九江郡,便有半壁江山,是我陳公的天下!”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帳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攻城,便要有先鋒。”
錢衝的目光變得冰冷,“除了中軍撥來的那些不成建制的炮灰,按照規矩,各部都要出人。每個軍候要出一百人!我爲半候,麾下需出五十人,組成先鋒營,第一波攻城!”
四個百夫長和十個屯長的呼吸,瞬間都變得粗重起來。
第一波攻城,那就是用命去填!
去消耗城頭守軍的箭矢和滾木礌石!
說是先鋒,其實和炮灰沒什麼兩樣,九死一生!
錢衝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大口,滾燙的米粥似乎也無法溫暖他冰冷的聲音。
“吳斌、周光...”
他一一點名,“你們四個百夫長,各部出十個老兵。”
隨後,錢衝又看向趙鋒和另一個不受百夫長管轄的新任屯長。
“趙鋒,孫平,你們二人,各出五人。”
話音剛落,吳斌立刻就站了起來。
“將軍!這不妥!”
他急切地說道,“我手下的弟兄,都是微末時就起事的老兵,每一個都是寶貝!讓他們去第一波攻城,白白死在城牆下,太虧了!他們的價值,應該是在破城後的巷戰裏!”
周光等其他三個百夫長雖然沒開口,但臉上那不情不願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誰都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拉起來的隊伍,就這麼當消耗品填進去。
“我這不是在跟你們商量。”
錢衝緩緩放下粥碗,眼神陡然變得凌厲無比,一股上位者的威壓瞬間徽至苏麄大帳,“這是軍令!誰不服,我現在就摘了他的腦袋!”
吳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終究是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只能恨恨地坐了回去。
錢衝冷哼一聲,目光再次掃過腥恕�
“人湊齊了,還差一個領頭的。你們誰,願意統領這五十人的先鋒營,去奪那頭功?”
帳篷裏,死一般的寂靜。
這跟直接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五十個臨時拼湊起來的人,面對數千守軍的城池。
別說頭功了,怕是連城牆根都摸不到,就會被射成刺蝟!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被錢衝點到名字。
吳斌的目光,悄悄落在了自己麾下的屯長姚偉身上。
他記得,前幾天自己還許諾過,要保他一個百夫長。
姚偉感受到了吳斌的目光,身子一僵,腦袋垂得更低了。
整個人像是要縮進地裏去,恨不得自己從沒來過這個帳篷。
吳斌的眼裏閃過一絲鄙夷,卻也無可奈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平靜卻清晰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屬下願往。”
腥嗣偷靥ь^,循聲望去。
只見趙鋒站起了身,對着錢衝,抱拳一揖。
“我趙鋒。願去奪取那,先登之功!”
第29章 攻城!殺!
大帳之內,死寂一片。
錢衝那張黑臉,此刻更是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死死盯着趙鋒,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年輕人。
那眼神裏,有驚愕,有不解。
更多的,卻是一閃而過的惱怒。
錢衝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碗筷“哐當”作響。
“你懂個屁的先登!那是拿命去填的無底洞!你以爲是搏虎那麼簡單?滾回去,老老實實待着!”
這一聲呵斥,中氣十足,卻帶着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維護之意。
帳內不少人都聽出來了,錢將軍這是在護着這小子。
可偏偏有人不想讓他如願。
“將軍此言差矣!”
吳斌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掛着一抹古怪的笑意,“趙屯長有此雄心,正是我輩楷模!我義軍正是用人之際,有此猛將,豈能因愛惜而阻其建功立業之路?”
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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