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卻像是一把軟刀子,直接架在了錢沖和趙鋒的脖子上。
趙鋒聞言,緩緩轉過頭,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吳斌的臉上。
他什麼話都沒說。
那眼神,平靜,深邃,像一口古井,不起半點波瀾。
可吳斌被他這麼一看,心裏莫名地咯噔一下。
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竟有些說不出口。
趙鋒不說話,就這麼看着他。
這一下,輪到吳斌急了。
他本想激趙鋒幾句,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接茬。
這種待價而沽的姿態,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吳斌環視一圈,對着帳內其他幾個相熟的百夫長和屯長使了個眼色,“趙屯長勇冠三軍,有搏虎之力!願爲我軍奪此頭功,我等難道要拖後腿不成?”
他身邊那個精悍的屯長姚偉立刻會意,硬着頭皮站了出來:“吳百夫長說的是!趙屯長若能先登,是我等所有人的榮耀!”
“沒錯!這可是連升三級之功!”
“對!我等佩服趙屯長的膽氣!”
“將軍,便允了吧!”
幾個人一唱一和,氣氛頓時被烘托了起來。
吳斌見火候差不多了,眼中閃過一絲得色,他轉向趙鋒,聲音陡然拔高:“趙鋒!既然你有此決心,我吳斌便在這裏把話放下了!你若真能奪下‘先登’之功,他日將軍提拔你爲百夫長,甚至連升三級,我等都絕無二話!心服口服!”
這話一出,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請纓了,這是一場賭上名聲和前程的豪賭。
趙鋒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不再看吳斌,而是再次轉向錢衝,躬身一揖,聲音鏗鏘有力。
“將軍,末將,願往!”
錢衝看着他,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知道,這小子的打算,原來是這個!
自己...攔不住了。
一個字,彷彿從牙縫裏擠出來。
“滾去準備吧。”
會議散去,吳斌等人臉上掛着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很快,四個百夫長便湊了四十五個老兵油子過來,交給了趙鋒。
這些人大多手腳發軟,知道要幹什麼。
看着趙鋒的眼神,像是看一個傻比。
畢竟他們沒有選擇的權利,但趙鋒有啊!
趙鋒沒理會他們,徑直回了自己的營地。
五十個漢子早已列隊整齊,身姿挺拔,眼中帶着一絲緊張和狂熱。
“此去攻城,九死一生。有誰願意,隨我一同去城牆上走一遭?”
趙鋒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願去!”
“屯長,算我一個!”
趙鋒的目光掃過腥耍钺崧湓谝粋敦實的漢子身上。
“趙富貴,你出來。”
那漢子一愣,隨即挺胸出列。
趙鋒記得他,趙家村的人。
家裏孩子多,他是最不受待見的老三,才被送來當兵。
這三天操練,他最是刻苦,總想着建功立業,回去讓爹孃高看一眼。
“你,還有你們四個。”
趙鋒又點了四個人,“隨我出征!”
五人轟然應諾。
趙鋒帶着拼湊起來的五十人,來到前軍指定地點。
另一個半侯麾下的五十人先鋒隊也已在此等候。
領頭的是個滿臉虯髯的屯長,見趙鋒過來,大步上前。
“你就是那個搏虎的趙鋒?還主動請纓當先鋒?”
虯髯屯長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裏滿是驚奇。
趙鋒點了點頭。
“好小子!是條漢子!”
虯髯屯長一拍大腿,“老子叫王大疤,是個粗人,佩服英雄!這趟,我們這五十號人,都聽你號令!”
就這樣,趙鋒臨時接管了這支百人敢死隊。
他帶着隊伍,繼續向前。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和緊張感就越濃。
終於,他們來到了陣列的最前方。
與其餘攻城部隊匯合。
這一次攻城,他們這樣的先鋒軍,每個軍候出100人。
共有5000人!
而在他們身前,赫然還有一支大約五百人的隊伍。
這五百人,裝備雜亂,神情麻木。
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裏看不到半點生氣。
他們沒有統一的軍官,只是被幾個老兵像驅趕牲口一樣聚攏在一起。
王大疤湊過來,壓低聲音道:“這都是剛剛篩下來的,都是練了三天,卻連隊都站不齊的廢物。他們是第一波,上去送死,消耗箭矢的。”
“不過說真的,你小子練兵有點東西!你的那十名兵,看起來精氣神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趙鋒身後的兵,尤其是他麾下的那五個。
此刻看着那五百個炮灰,再看看自己。
心中忽然明白了他們屯長那三天的真正用意。
一股寒意,從每個人的脊樑骨升起。
嗚——嗚——
蒼涼沉悶的號角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在整個建陽城外迴盪。
城牆上,無數乾軍士卒的身影湧現,密集的箭鏃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趙鋒緩緩抽出腰間的環首刀,刀鋒映着他年輕而冷酷的臉。
隨着督軍傳令。
一聲令下,前方那五百名炮灰,在皮鞭和喝罵聲中,發出一陣混亂的嘶吼。
隨後扛着簡陋的梯子,如同潮水般向着那座雄城湧去。
大戰,開始了。
第30章 這是誰的部下?
當那五百個被稱爲“廢物”的炮灰衝到弓箭射程之內時。
建陽的城頭上,瞬間響起一片密集的弓弦顫動聲。
箭雨,如期而至。
“嗖!嗖!嗖——”
黑色的箭矢,像一片倒卷而回的蝗羣,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沒有慘叫,只有一片悶響。
那是箭鏃穿透單薄衣衫,釘進血肉骨頭的聲音。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人,像是被無形的鐮刀掃過的麥子,齊刷刷地倒下。
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後面的人,被恐懼攫住了心臟,腳步一頓。
“衝!誰敢退,死!”
督戰隊的老兵,揮舞着皮鞭,狠狠抽在那些想要後退的人身上。
皮鞭上帶着倒刺,一鞭下去,皮開肉綻。
相比於城頭那看不見的死亡,身後的鞭子,更加真切。
炮灰們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麻木地,絕望地,繼續向前湧。
他們就像一羣被驅趕着衝向懸崖的羊。
城牆上,滾木和礌石也開始往下砸。
一個抱着梯子的壯漢,被一塊人頭大的石頭正中面門。
他的腦袋,像個被砸爛的西瓜,紅的白的濺了身邊人一身。
那具無頭的屍體,卻還抱着梯子,踉蹌着跑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金汁,也跟着潑灑下來。
那滾燙的、散發着惡臭的液體,迎頭澆下。
被澆中的人,瞬間被燙得皮肉脫落,在地上翻滾着,發出淒厲到變調的慘嚎。
那聲音,比看見殺人還要讓人膽寒。
可人,太多了。
五百人,用血肉和性命,硬生生鋪出了一條通往城牆根的路。
當第一架簡陋的雲梯,帶着淋漓的鮮血,“哐”的一聲搭在城牆上時。
後方的督軍,面無表情地舉起了令旗。
“第二隊,上!”
冰冷的命令,不帶一絲溫度。
王大疤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罵了句髒話。
“他孃的,走!”
由各部拼湊出來的千人隊,開始向前推進。
他們比炮灰有秩序,速度也更快。
趙鋒提着刀,走在自己那一百人的最前面。
那五個他親手挑出來的兵,緊緊跟在他身後。
他們的臉,在看到前方那片人間煉獄時,已經白得像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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