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至於趙鋒,他的軍隊令行禁止,賞罰分明。”
“他只殺世家豪族,對於尋常百姓,卻秋毫無犯!”
“這一點,便與其他人天差地別!”
盛芷兮怔怔地聽着。
是她身在閨閣中永遠不可能接觸到的。
盛之煥沒有停頓,繼續說道:“我派人查過,宋河的手下,強搶民女者有之,打家劫舍者有之,甚至有傳聞說,軍中缺糧時,還有人以兩腳羊爲食!宋河對此,大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多斥責幾句,從不嚴懲。”
“因爲那些人,都是他的‘好兄弟’!他怕寒了兄弟們的心!”
“可趙鋒呢?”
盛之煥的語氣陡然拔高,眼中精光一閃,“他的治下他設立軍法處,任何兵士膽敢擾民,立斬不赦!他公私分明,絕不因私廢公。這種治軍之能,宋河拍馬難及!”
“最重要的一點。”
盛之煥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是格局!”
“宋河拿下東海之後,做了什麼?他只知道瘋狂地壓榨百姓,收稅、搶地、徵壯丁,想盡一切辦法擴充兵力,壯大自己。他看的,只有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而趙鋒,卻在九江大興學堂,招攬寒門士子;他將從世家手中奪來的田地,分給無地流民;他甚至以工代賑,修建水利,發展工商(琉璃、肥皂)!”
“芷兮,你懂嗎?”
“一個只知索取,一個卻在建設!一個是在爲自己撈取資本,另一個,卻是在打下萬世基業的根基!”
盛之煥的聲音迴盪在狹小的車廂內。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天下所有反伲枷氲氖侨绾瓮品f的王朝,自己坐上龍椅。唯有趙鋒不同。”
“他想的,是如何建立一個全新的,更好的天下!”
盛之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然呆滯的妹妹,一字一頓地吐出最終的結論:“所以,我盛家要賭!賭他趙鋒,未來不可限量!賭他身上那獨一無二的……雄主之姿!”
一番話,如驚濤駭浪。
徹底顛覆了盛芷兮過去十幾年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她眼中的那個“九江人屠”。
形象在飛速地變化、重組。
從一個血腥殘暴的魔王,漸漸變成了一個……
一個有血有肉,有理想,有抱負。
甚至……有些偉大的梟雄!
看着妹妹眼中依然殘留的最後一絲恐懼與猶豫。
盛之煥知道,還差最後一把火。
他微微一笑。
伸手將小几上一個用宀及拈L條物,輕輕推到了盛芷兮的面前。
“看看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溫和,“你以爲,能做出這等事業的趙鋒,會是個只知打殺的莽夫嗎?”
盛芷兮顫抖着伸出小手,解開了宀嫉睦M帶。
裏面露出的。
是一卷卷被細心整理好的竹簡。
她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卷,緩緩展開。
第26章 原來你是這樣的趙鋒!(3更!)
竹簡第一行。
便寫着:【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卻彷彿有一股浩蕩的春風撲面而來。
那瑰麗奇絕的想象力,讓盛芷兮的心猛地一跳。
這……這是一個屠夫能寫出的詩句?
她迫不及待地展開第二卷。
【九江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如果說前一句是驚豔,那這一段詞便是震撼!
那睥睨天下,將歷代雄主盡數踩在腳下的無上霸氣。
透過竹簡,幾乎要噴薄而出!
盛芷兮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繼續看下去。
【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這四句話,彷彿蘊含着某種神聖的魔力。
讓盛芷兮的靈魂都爲之顫慄。
她出身書香門第,如何不明白這四句話的分量?
這……這是何等宏偉的志向!
何等博大的胸襟!
已經不再顫抖,反而多了一絲急切。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寥寥十字,寫盡了戰爭的殘酷與對家人的思念。
霸氣之外,竟還有如此細膩的溫情。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這是讀書人的最高準則,也是君子的立身之本。
一卷又一卷,盛芷兮看得如癡如醉。
這些詩詞,有的完整,有的只是驚鴻一瞥的斷句。
但其中洋溢的才氣、霸氣、豪氣與溫情。
卻塑造出了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形象。
終於,她拿起了最後一卷竹簡。
這一卷的字跡,似乎比之前的都要溫柔幾分。
【方家有女,其名瑾瑜。】
【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九江,迷天下……】
看到這裏,盛芷兮的心中。
竟然莫名地湧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
他也會爲女子寫下如此纏綿悱惻的篇章。
然而當她看到最後一句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更讓我心安。】
不是“讓我心動”,不是“讓我癡迷”。
“讓我心安”。
這四個字,像一股暖流。
瞬間衝散了盛芷兮心中最後的一絲陰霾與恐懼。
一個視天下爲棋局的霸主,一個立志爲萬世開太平的雄主。
在面對心愛的女子時。
所求的,竟然只是一份……心安。
趙鋒的形象在她的心中,徹底活了過來。
盛之煥的聲音輕輕響起,打斷了她的沉思。
盛芷兮抬起頭。
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裏,是一種複雜難明的光彩。
有好奇,有震撼,有敬佩,甚至還有一絲……期待。
看到妹妹這般神情。
盛之煥一直懸着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了。
他最怕的,就是妹妹心懷怨恨地去往九江。
那副模樣,別說博取趙鋒歡心。
怕是立刻就會被厭惡,甚至被斬殺。
那樣一來,他所有的謩澏紝⒒癄懪萦啊�
看着妹妹那雙因讀到絕妙詩詞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臉上那抹情不自禁的紅暈。
盛之煥知道。
這盤棋最關鍵的一步,走活了!
......
料峭的春寒正在退去,和煦的春風吹過原野。
盛之煥的野心。
亦是如同這景色一般。
生生不息,春暖花開!
......
東海郡,郡守府。
寬闊的大堂中。
橫七豎八地擺着數十張虎皮大椅。
七十二名形態各異的漢子,正分坐其上。
他們便是追隨宋河揭竿而起,如今在東海郡呼風喚雨的“七十二天王”。
大堂正中,主位之上。
坐着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
他身穿一襲明黃色的團龍袍。
雖然料子和做工都遠不及真正的皇室規制。
但那份想要君臨天下的野心,卻已昭然若揭。
正是東海王,宋河。
此刻,他環視着堂下這羣與他一同打下江山的“兄弟”,眉頭卻緊緊地鎖了起來。
往日裏那股睥睨東海的豪氣,被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憂慮所取代。
“弟兄們。”
宋河沉聲開口,聲音在大堂內迴盪,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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