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洲里电鳗
“他……他說,讓我見到王爺您之後,就說錢掌櫃今晚會被祕密轉移。然後……然後帶着您的人,從南門進,走清河大街,直奔西郊……”
六子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南門,清河大街……”
趙鋒的指節,在冰冷的鐵牌上緩緩摩挲着。
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他倒是算得清楚,這條路,離鐘樓最遠。”
他抬起頭,環視着自己麾下最精銳的百人隊。
“現在,計劃改了。”
“我們不走南門,我們走東門。”
“我們不去西郊,我們,直奔鐘樓!”
所有親衛的心,都猛地一跳!
這已經不是聲東擊西了。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主動往敵人的心臟裏鑽!
趙鋒的目光轉向六子。
那眼神,讓六子不寒而慄。
“六子,你的戲,還沒演完。”
“待會兒,你拿着這塊牌子,去敲東門。”
趙鋒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你就告訴守將,計劃有變。喬太守得到密報,趙鋒狡詐,恐會識破西郊之計,故而將計就計,命你帶一支精銳,潛入城中,於鐘樓附近設下第二道絕殺之陣。”
“我們,就是那支精銳。”
六子聽得目瞪口呆,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這……這簡直是瘋了!
用敵人原本的計劃,去騙敵人自己?
“王……王爺……這……這能行嗎?”
他聲音都在打顫。
“行不行,看你的命,也看我的刀。”
趙鋒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刀。
刀鋒在慘白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芒。
他將刀,輕輕地架在了六子的脖子上。
冰冷的觸感,讓六子瞬間停止了顫抖,連呼吸都忘了。
“你只有一次機會。”
趙鋒的聲音很輕,如同呢喃:“說錯一個字,你的腦袋,會比我的馬,跑得還快。”
半個時辰後。
壽春,東門城樓。
城樓之上,火把熊熊。
將士卒們冰冷的甲冑照得一片雪亮。
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
趙鋒與百名親衛,隱在遠處的一片樹林裏,如同一羣蟄伏的獵豹。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那個獨自走向城門的身影上。
他一步一步,走得極爲艱難,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站住!什麼人?!”
城樓上,一聲暴喝如炸雷般響起。
數十張強弓硬弩,瞬間對準了他。
六子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想起了身後那片樹林裏,那雙比刀鋒還要冰冷的眼睛,想起了架在脖子上的那柄佩刀。
一股求生的本能,讓他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恐懼。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黑色鐵牌,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喬府密令!快開城門!我有緊急軍情,要面見王將軍!”
城樓上的守將,正是喬世充的心腹之一,王大疆。
他探出頭,藉着火光。
看清了六子的臉和那塊鐵牌,眉頭頓時一皺。
“是六子?你不是跟着家主去西郊設伏了嗎?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王將軍!”
六子的聲音帶着哭腔,卻也因此顯得更加真實,“計劃有變!家主得到消息,趙鋒那廝可能已經察覺了西郊的埋伏!他……他恐怕會直撲城內,營救錢衝!”
第49章 剪除!(5更!)
“什麼?!”
王大疆心中一驚。
“家主命我,火速帶一支精銳入城!在鐘樓附近重新佈防!務必要將趙鋒,扼殺在城中!”
六子按照趙鋒教他的話,一字不差地喊了出來,“西郊那邊,趙大牛已經帶人去燒莊園了!那就是信號!等火光一起,就說明趙鋒的主力已經被調開,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耽誤了家主的大事,你我都要人頭落地!”
王大疆的臉上,陰晴不定。
這個消息太過突然,他不敢輕易相信。
可六子是家主身邊的人,那塊鐵牌也做不了假。
最重要的是,如果這小子說的是真的。
而自己延誤了軍機……
他不敢想象喬世充的怒火。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這一刻——“轟——!”
西方的天際,猛地亮起一團巨大的火光!
那火光,彷彿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赤紅色!
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喊殺聲和混亂的嘶吼!
是西郊莊園的方向!
城樓上,一片譁然!
“着火了!西郊真的着火了!”
“是趙鋒的人!他們真的中計了!”
王大疆瞳孔猛地一縮。
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被這沖天的火光徹底燒盡!
“快!快開城門!”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讓他們進來!”
沉重的鐵索“嘩啦啦”作響,巨大的吊橋緩緩放下。
厚重的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中,裂開了一道縫隙。
趙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一聲低喝,翻身上馬。
一百名騎士,悄無聲息地跟上。
他們用布條包裹了馬蹄。
行動間,只帶起一陣微風。
六子站在城門口,看着那一百名黑衣騎士從黑暗中湧出。
領頭的那人,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
六子便感覺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從踏入這座城門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趙鋒率隊,順利入城。
王大疆從城樓上下來,剛想上前盤問。
卻被趙鋒身上那股冰冷凌厲的氣勢所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等奉命行事,任何人不得阻攔。”
趙鋒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亮了亮手中的鐵牌,“帶路,去鐘樓。”
“是……是……”
王大疆下意識地點頭,竟不敢有絲毫違逆。
街道上,一片死寂。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絲燈火都看不到。
只有一隊隊巡邏的士兵,手持長矛,來回走動。
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顯得格外清晰。
整座壽春城,都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壓抑,而又充滿了殺機。
隊伍穿過數條街道。
終於,一座高聳的建築,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盡頭。
它就像一根巨大的釘子,死死地釘在壽春城的中央。
在清冷的月光下,樓頂的輪廓清晰可見。
一道身影,被鐵鏈鎖在鐘樓頂端的樑柱上。
那身影,早已不成人形。
頭髮散亂,衣衫襤褸,在刺骨的寒風中微微顫抖着。
趙鋒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握着繮繩的手,指節根根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難以抑制的狂暴殺意。
從他心底最深處,瘋狂地湧了上來。
他身後的百名親衛,也都看到了這一幕。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眼睛裏,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主公……”
一名親衛隊長靠近,聲音壓抑着憤怒,“鐘樓四周的民居,閣樓,屋頂……全都是人。至少五百,都是喬家的死士。”
不用他說,趙鋒也已經感覺到了。
那一道道隱藏在黑暗中的,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視線。
如同刺骨寒芒一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就是喬世充爲他準備的,絕殺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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