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不可大意。”見小年輕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老馬冷哼一聲,“跟蹤監視是一門技巧,別以爲多簡單,知道靠多少人才能完全盯住一個目標人所有的生活細節嗎?”
“四個?”
“哼,若目標人物生活規律,活動範圍固定,每天固定上下班回家,社交活動少,兩三個人輪流跟蹤,配合一定的技術手段,就可以掌握其大致的生活細節。
但要是目標生活豐富,社交廣泛呢?和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需不需要覈實?這種情況往往需要一個小組,七八個,甚至更多人,分工協作,有人負責蹲守,有人負責跟蹤出行,有人去他常去的社交場所附近監視,甚至是化妝貼近監視。”
見老馬說得如此鄭重其事,小年輕神情也嚴肅起來,主動請教:“還有呢?”
“地形、環境、監視時長等影響因素很多”老馬說着,眼睛又盯上了外面,“開車,繞出去兜一圈,換個車牌再過來。”
“換車牌?”
“幼稚,一輛車長時間趴在這兒,容易引起懷疑。”
“哦。”年輕特務說完,馬上發動了汽車,老馬用餘光掃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培訓班分來的畢業生學歷越來越高,但素質和技術水平卻是越來越低,也不知道這些人怎麼畢業的。
駕駛汽車執行任務方便是方便,可要考慮的問題太多了。就比如現在,你要事先做做功課,這棟樓裏住的都是什麼人,收入水平如何,他們有沒有汽車等等,否則打個不恰當的比方,一輛豪華汽車停在貧民窟,難道不扎眼不突兀嗎?
要是目標足夠老練,一眼就能發現問題,蟄伏不出或改變計劃,導致你所有的努力前功盡棄。
當然,這些話他並未告訴年輕特務,有道是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不過在特務這個行當裏,因爲馬虎大意、自以爲是出紕漏可不僅僅是失去目標人物那麼簡單,更多的時候是丟了自己的小命。
金大勇此刻坐在麪攤上,不時掃一眼居民樓門洞,昨天晚上他輾轉反側,睡得很不安穩,雖然北川一郎告知他目標是紅黨,可如何找到此人是紅黨的證據,他一時沒有主意。
但無論如何,都要想個辦法摸進這個叫趙德順趙老師的家裏看看,他相信,再謹慎的人,也會在窩裏留下蛛絲馬跡。
一碗麪喫完,都沒有等到趙德順出來,金大勇又不能一直待在麪攤這裏,只好起身結賬,鑽進了側對面的茶樓。
他要了一間包廂,透過窗簾的縫隙,仔細觀察着趙家的動靜。
這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
直到九點四十,趙德順才從屋內走到了陽臺,拿着一把灑壺給幾盆花澆了水,貌似不經意地朝着對面和樓下掃了一眼,雖然自信他不可能發現自己,但感受到他掃視過來的目光,金大勇還是下意識躲向了旁邊。
又等了幾秒,他再看去,就見趙德順把之前半開的窗戶都關上了。
不一會,他便穿戴整齊地從樓洞裏走了出來,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拎着裝滿垃圾的竹簍。
金大勇這才徹底看清此人的長相,中等身材,不高不矮,身體微微發福,給人一種略顯敦厚的感覺。他長着一張圓乎乎的臉,臉頰有些肉嘟嘟的,和樓下小販打招呼時,一笑臉上的法令紋更深了。
笑過之後,他抿起厚厚的嘴脣,又給人一種沉默寡言的感覺。
金大勇側身躲在窗簾後面,窺視着趙德順的一舉一動,看着他順路將垃圾扔到路旁的一個鐵皮桶裏,然後停在馬路邊伸手攔下一輛黃包車。
金大勇看了一眼手錶,默默在心裏記下趙德順關窗戶的時間,然後在他背影徹底消失之後,快速結了賬從茶樓出來,不緊不慢地向着鐵皮桶走去。
他用眼睛掃了掃周圍,見沒人注意這裏的動靜,立刻迅速拿起趙德順剛剛扔掉的垃圾。
之後,他躲在一棵大樹後面,開始逐一檢查垃圾。
然而,金大勇拿半截樹枝翻找了半天,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茶葉末、土豆皮、爛菜葉、煤灰,煙盒菸頭,還有廁紙,壞掉的拖鞋和打碎的陶瓷杯,以及安眠藥的藥瓶,林林總總。這就是一個獨居男子的生活垃圾。
期間,金大勇翻出一縷紙張燒成的灰燼,但他自己檢查,發現燒得太徹底了,沒能獲得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金大勇看了看錶,上午十點,他想,這個時間點,居民應該都上班去了,居民樓裏的人應該很少。
他把垃圾收起重新扔掉,然後壓低帽檐從着手走進了趙德順居住的樓裏。
順着老樓狹窄透着發黴氣息的步梯,金大勇一路辨認着門牌號,找到了202號房。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貼着牆根,仔細觀察和聆聽外面有沒有上下樓梯的人,等了一會,確認環境安全,他立刻從牆根處閃出來,然後疾步走到趙德順家門口,從褲兜裏摸出一把改錐,“咔嗒、咔嗒”開始撬鎖。
半分鐘後,“啪”的一聲,門鎖被撬開了,金大勇掃了左右兩眼,立刻推開門,一個閃身潛了進去。
他把門合上,把手裏的壞鎖隨意地扔在了地上。
站在屋子裏,金大勇環顧了一圈四下,仔細觀察着這裏的環境。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廳室一體,只是用一些老舊的傢俱隔開。
他迅速地打開每一扇櫃門,拉開每一個抽屜,翻看着。
在其中一個抽屜裏,他發現了一塊舊的懷錶。他把這塊表拿起來,打開表蓋,放到耳邊聽了聽,沒有滴滴答答的聲音,懷錶已經不走了,時間永遠停在了下午兩點一刻。
“接頭時間?信物?還是這個時間對他有什麼特殊意義呢?既然這麼重要的東西,爲什麼不隨身攜帶呢?”金大勇想不通,但略一沉思,他便將懷錶揣進了兜裏。
他又拉開一個抽屜,發現了一個用手絹包着的布包。他將其打開,裏面是一疊零錢。
金大勇把所有的錢都塞進兜裏,然後將手絹和布包隨手丟在地上。
距離趙德順家一公里外的啓新小學門口,趙德順從黃包車上下來,正準備掏錢結賬,忽然發現錢包落在了家裏,不由窘迫起來,他看着滿頭大汗一臉疲倦的人力車伕,他猶豫了一會,指着學校大門說:
“小哥,我就是這裏的老師,今天出門忘帶錢了,能不能.”
一聽他沒帶錢,車伕的臉瞬間拉了下來,眼裏多了幾分鄙視:“沒錢?想坐霸王車?虧你還是讀書人呢!”
“不是沒錢,是沒帶,我就在這裏工作,每天上下班都要坐車的,晚上,不,中午吧,中午你在這裏等我,拉我回去,我一起結給你?”
“不行!”車伕斷然拒絕,指着套在身上坎肩上“輝記車行”的字樣,“你也不打聽打聽,車行背後站的是誰,就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說着,他扒拉起袖子,一把扯住趙德順的胳膊:“要不現在就給錢,要不找其他老師借,不然,哼哼,我今天就拉着你進學校,將這幅醜惡嘴臉當着全校師生的面抖出來,就你這種人也配做老師?我呸!”
車伕吐沫橫飛,濺了趙德順一臉,他沒想到這個車伕脾氣這麼大,想了想說:
“要不,你現在拉我回去?我給你拿錢?然後你再把我送回來?”
“別耍花招啊!”車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冷笑着補充了一句,“要是你敢騙我,一會直接將你扭送警察局,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怎麼會呢?我是老師,怎麼可能騙人?”
“我呸,仗義多是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車伕將他扭到車上,不屑地啐了一口。
趙德順笑了笑:“小哥還讀過書?”
“少套近乎,說好了,一來一回一共是三倍車資。”
“行行行,你說了算。”
得到這個答覆,車伕終於轉怒爲喜,拉着黃包車奔跑起來。
另外一邊,金大勇還在趙德順家裏翻騰着,和其他特務執行搜查任務時的謹慎小心不同,他的動作隨意而粗魯,這是他刻意爲之,就是要給對方造成家中進俚募傧蟆�
如果能找到他是紅黨的證據一切都好說,要是不行,就得花幾天時間長時間監視跟蹤了,此刻還不能打草驚蛇。
第481章 監視
金大勇還在趙德順家裏翻騰着,和一般特務執行搜查任務時的謹慎小心不同,他的動作隨意而粗魯,這是他刻意爲之,就是要給對方造成家中進俚募傧蟆�
如果能找到他是紅黨的證據一切都好說,要是不行,就得花幾天時間長時間監視跟蹤了,此刻還不能打草驚蛇。
屋內,金大勇幾乎翻遍了所有能打開的櫃子和抽屜,但幾乎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最後,他將牀上的枕頭被褥全部撕扯到地上,依舊沒有任何發現,不覺有些失望。
沒有證據也就算了,連錢財也沒有?紅黨都這麼窮嗎?金大勇心裏罵了一句。
接着,他俯身看了看牀下,發現最裏面牀腳靠牆放着一個鐵盆,眼睛不由一亮,連忙將其扯了出去。
但結果依舊讓他失望了,盆子裏面空空如也,他試着用手指摸了摸,果然摸下一層厚厚的灰燼,便斷定趙德順肯定經常用這個盆子焚燒東西,或許機密文件什麼的都被他銷燬了。
他狠狠一腳將盆子踹了回去,然後坐在牀邊,將自己幻想成趙德順,想看看在這個位置能看到什麼。
他四下環顧着,忽然看見西面牆上掛着一道舊布簾。這道布簾和牆壁的顏色很相近,因爲光線和位置的問題,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金大勇眼睛一亮,徑直向這道布簾奔去,就在他想踩着牆角的米缸上去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腳步聲,接着是敲門聲。
金大勇的動作停住了,有道是“髒不離手,俨簧下贰保鼊e說被人堵在家裏了。他立刻環顧了一圈屋內,想着從哪裏逃走,但馬上又反應過來,如果是主人趙德順回來,肯定不會敲門,那門外的必然是外人了。
這麼一想,他馬上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來到門後,小心將門閂插上,然後靜靜地聽着。
門外的敲門聲一直沒有間斷,聲音還異常響亮,接着,只聽有人在外面喊起來:“開門,交電費。”
金大勇站着沒動,他心想,既然是收電費的,家裏沒人肯定會離開,沒什麼大不了的。
然而,門外的人卻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繼續拍着門:
“來一次沒人,來一次沒人,用政府的電你得交錢哪。姓趙的,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剛纔我特意問過王大娘,說你家裏有人,別給老子裝死,開門!”
門外的拍打聲越來越響,金大勇無奈,只好退後幾步,悶哼一聲:“來了,等一會。”
聽到屋內終於有人應聲,收費員更來氣了,他抱着一個綠皮硬殼登記本,不停拍打着門:“搞快點,早晚都要開門,三個月的電費沒交了,就算不用電,費用也要先結清纔行,開門。”
門突然開了,金大勇的頭上沒了鴨舌帽,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戴着一個髒兮兮的口罩,胡亂裹着一件趙德順的長衫,一邊咳嗽一邊揉着通紅的眼睛沒好氣地說:
“感冒發燒睡個覺都不行,一點電費還能差你嗎?”
收費員生怕他反悔似的,伸腳將門擋住,探頭進來,不耐煩地說:“給錢。”
“多少?”
“你不知道?”收費員冷笑一聲,將登記本遞過來,“一共是31塊五毛,先將欠的錢結清,咱們再抄表。”
“行。”金大勇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疊零錢,正是他剛纔順手從抽屜裏拿的錢,零零碎碎數了數,只有十幾塊,無奈之下,只好摸向另外一個褲兜,就在這時,就聽收費員突然看了一眼他身後,狐疑地問:
“家裏這是怎麼了?”
不用回頭,金大勇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隨口敷衍道:“哦,剛纔找感冒藥呢,翻得亂了點。”
不想聽了這話,收費員一臉警惕地盯着他:“你不是這家的人吧?”
“哦,我表哥住這兒。”
“你把口罩摘了,我看看。”
“收電費還看面相?”
“我不算命,但哪有主人將自己家折騰成這樣的?親戚也不能吧?你叫什麼?到底是幹什麼的?信不信我打電話報警?”
收費員步步緊逼,這有些出乎金大勇的意料。他放低了姿態,扶着收費員的胳膊,一邊將他往外邊推,一邊客氣地說:
“走,我們去外面說。”
然而事與願違,這樣的舉動更加引起收費員的懷疑:“你不會是小偷吧?你想幹什麼?我喊人啦,來”
金大勇見狀,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手捂住收費員的嘴,一手扯着他往屋內走。收費員也慌了,一邊撕扯掙扎,一邊大喊:“你,你幹什麼?別亂來啊,求財不傷.”
“哐當!”金大勇一把將收費員摁在櫃子上,摸出一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順着對方的話:“你說的對,盜亦有道,咱只求財不害命,但誰讓你倒黴碰上了呢。”
看着對方兇狠的眼神和起起伏伏的口罩呼出的熱氣,收費員遍體生寒,渾身哆嗦起來,愣了好一會才說:“別,別衝動,犯不着,您,您就當我什麼都沒看見。”
“可是你明明看見了?”
“那,那您說怎麼辦?只要放小的一條活路,讓我做什麼都行。”
“真的?”
“真的,我對天發誓!”
“跪下。”金大勇冷笑一聲,扯住收費員的領口,在他膝蓋上踹了一腳,收費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寫,寫下你的名字,家庭住址,哼,要是膽敢騙我,我就找上門去殺你全家。”
說着,金大勇從抽屜裏翻出紙筆丟在地上。
收費員呼吸急促,顫抖着手抓起筆寫下幾行字,低着頭遞到金大勇手中。
金大勇扯過來掃了一眼,又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滾吧,記住你說的話。”
“您,放心。”收費員狼狽地爬起來,慌不擇路地逃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收費員與趙德順還有人力車伕在樓道里狹路相逢,見他走得急,趙德順還側身讓了讓,看見對方手中的綠皮登記簿和收費員陰晴不定的臉色,趙德順猜想他大概在自己家喫了閉門羹。
他確實三個月沒交電費了,不是貪圖這點錢,而是物價飛漲,他的薪水除了負擔生活,還要喫藥,早已入不敷出,實在是囊中羞澀,但這種事又不好意思向組織說,只能撐一天是一天。
不過讓他感到疑惑的是,收費員怎麼突然換人了?
房間裏,金大勇再次踏上米缸,然後挪動到牆壁下,抓住了布簾的一角。
此時,趙德順帶着虎視眈眈的人力車伕上了樓梯,一邊匆忙地往家門口走,一邊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他剛走到家門口準備用鑰匙開鎖時,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看見自己本來鎖好的鎖頭已經被敲了,他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徑直推開門衝進了家中,車伕看到這一幕,也愣了愣,下意識地跟了進去。
屋內,金大勇猛地一把扯開布簾——
布簾後面的牆上貼着一大張已經泛黃的白紙,紙上是一副粗線條的手繪地圖。這張地圖上除了標識地點和位置,上面還有一張照片,旁邊寫着劉澤水三個字,再旁邊是類似“民國29年,啓新小學”等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
金大勇盯着照片仔細看去,突然發現照片上這個所謂的劉澤水,竟然和他認識的北川一郎一模一樣,除了絡腮鬍子。
他不由狐疑起來,再往下看,只見下面寫着:
民國29年九月初一,他化名劉澤水進入啓新小學,擔任國文教員。
民國29年九月初五,劉澤水和校長周敘白在茶樓碰面,周敘白身份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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