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8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你不是出差了嗎?”這邊,金大勇輕手輕腳回到了家裏,還是吵醒了妻子。

  “哦,臨時改日期了,過幾天再走。”金大勇隨口敷衍了一句,本想在椅子上和衣湊合一會,卻不想妻子披着衣服下牀了,給他倒了杯水端過來:

  “你的臉怎麼了?”

  “沒事,摔了一下。”

  妻子半信半疑:“你,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着我?”

  “瞞着什麼?”金大勇看着她,湝地笑了笑,他知道,摔了一下的謊言並不高明,馬上轉移視線,從懷裏掏出兩根“小黃魚”遞了過去。

  “金條?哪來的?”妻子驚呼一聲。

  “噓,小聲點,別吵着孩子。”

  妻子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正睡得香甜的兒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到底從哪來的?”

  “上面給的。”

  “你不是沒出差嗎?那些當官的怎麼會給你錢?”

  “我——”金大勇在妻子的追問下,一時語塞。妻子繼續問:

  “你到底瞞着我做了什麼?”

  “瞞啥了?”

  “還裝傻。”妻子指着他鼻青眼腫的臉,問道,“你的臉到底是怎麼弄的?你雖說是個養狗的,可好歹也是軍統培訓班的教官,有功夫傍身,怎麼可能會摔倒?這臉上的傷,分明是打架打的。”

  望着妻子滿是關切和疑問的雙眼,金大勇有些猶豫地說:“你要是想聽,我就說給你聽。”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聽。”

  金大勇猶豫了一會,嘆了口氣,說:“軍統局那個地方,和其他機關單位不一樣,裏面各個都是凶神惡煞殺人不眨眼的特務.

  我呢,雖說只是個養狗的,儘量不參與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可有時候,你不去惹麻煩,麻煩卻偏偏來找你。就說這次出差的事吧,我不是給你說過局裏要引進一批軍犬嗎?有人聽說這裏面可以撈到油水,就來找我的晦氣,威脅我放棄這個機會。可我不去,怎麼立功?怎麼升職?於是我——”

  “所以,你就和對方打了一架?傷成這樣了,至於嗎?金條又是怎麼回事?”妻子還是不解。

  金大勇苦笑着說:“有男人的地方,你永遠想不到有多複雜。要是不打一架,別人真當我是軟柿子捏呢,這不,對方雖然下了狠手,可事後又害怕我告發他,畢竟這事觸犯了家法,他不得不拿出兩根小黃魚息事寧人。嘿,我想了想,有了這筆錢,咱們家就可以換個房子了,岳母再也不用在廚房湊合了”

  見丈夫一臉愁苦,妻子忍不住地心疼,上前輕輕地抱住他:“你這是何必呢,受這種苦”

  “換房子?換哪裏?”就在這時,一道矯健的身影從廚房躥了出來,看着女兒手裏的金條,眼裏帶着掩飾不住的興奮,沒等女兒女婿說什麼,她一把將金條拿了過去,在手上一掂量,馬上又加了一句,“換,今天就換。”

  說着,拉着女兒去一旁商量了。

  金大勇看着他們的背影,尷尬地笑了笑,隨即將目光移向了別處,臉上多了些許難過和迷茫。

  離開澡堂,北川一郎回到了自己的新公寓。此時,他正坐在客座沙發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着拿在手裏的一份電報。

  交給他這份電報的人,是一個戴着黑斗笠的人,此刻安靜地坐在主位上,手裏端着一杯茶水。

  北川看完電報後,把它放在一邊,沒有說話。

  “北川君,你好像有些躊躇。”黑斗笠把手裏的茶杯放下,說話了,聲音有些蒼老。

  “既然是軍部的命令,我怎麼敢怠慢。”

  黑斗笠看着他:“當然了,我知道你不情願。今天上午,她就像現在一樣坐在我的對面,知道嗎?看到她那張臉的時候,我和你現在一樣的想法。”

  北川一郎面無表情地聽着。

  “不情願又如何?還不是要合作?這不僅是軍部的意思,更是土肥圓先生的意思,她身上帶着土肥圓先生的親筆信。”

  “土肥圓先生?”北川一郎瞪大了眼睛。

  黑斗笠嘆了口氣,一字一頓說:“你應該清楚帝國目前面臨的處境。”

  聽到這話,北川一郎的神情也凝重起來。

  此前,他們的盟友德國人只用一個多月就拿下了蘇聯國土數百萬平方公里,斃傷蘇聯軍隊數百萬,德軍靠着坦克飛機利用閃電戰,長驅直入,直抵蘇聯十月革命的發祥地--列寧格勒城下。

  就在德國人以爲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結果等待他們卻是無比痛苦且漫長的鏖戰。

  爲了對付列寧格勒這一座小小的城池,他們花費了半年,自己死傷五十多萬,造成對方軍民死傷接近百萬,就是攻不下來。

  先前,眼看德軍將不可一世的蘇軍揍得落花流水,簡直天下無敵,日軍也受到刺激,喊着“不要誤了最後一班公共汽車”的口號,同樣向中國發動了數次大規模的局部進攻。

  但戰局並不是那麼樂觀,可謂各有勝敗,如“土木系”二號人物羅某英指揮的“上高會戰”的大勝,總參珠L何敬之指揮的“中條山戰役”的慘敗,總的來說,日本贏多輸少,即便是贏,贏得並不輕鬆。

  日軍明白,這是中國的人口優勢開始發揮作用了。

  幾場大戰下來,雙方都在緊急招兵,中國的新兵雖然和以前一樣缺乏訓練,但日本的新兵也強不到哪裏去,和以往經過層層選拔、得到足夠訓練的老兵差距太大了。

  除了人口劣勢之外,日本本國貧乏的資源也使其無力支持長期消耗戰,而在中國佔領區,大規模敵後游擊戰的存在,讓他們“以戰養戰”的想法成了妄想。

  尤其是在國際上,德意日結盟後,曾經採取中立態度的美英也開始偏向中國,對日本實施經濟封鎖,戰爭資源正一步步走向枯竭,如果再得不到補充,那只有從中國撤兵了。

  但是,這讓日本人如何甘心?他們想到的破解當前困局的辦法,也很簡單,很瘋狂。

  日本人決定做三件事。

  第一,徹底摧毀美英在太平洋上的軍事力量,打破他們對日本的海上封鎖。

  第二,佔領東南亞,以獲取那裏富庶的戰爭資源。

  第三,進入緬甸,摧毀中國的生命線——緬甸公路,掐死中國。

  但按照正常邏輯,鑑於蘇聯的國力不如美英,那麼日軍應該北上和德軍合作,率先搞垮蘇聯纔是,但日軍高層內部對北上和南下的問題同樣爭執不下,最終海軍集團的意見佔了上風,他們決定南下。

  但不管是北上還是南下,都需要兵力,兵力從哪裏來?

  目前日軍本土駐軍三十萬,海軍約三十五萬,駐守東北的關東軍約八十萬,在中國境內正面對戰的“中國派遣軍”約一百萬,駐守朝鮮、灣島的日軍約十萬。

  到處兵力捉襟見肘,牽一髮而動全局,所以高層提出,與其勉強北上,還不如趁德軍和蘇聯鏖戰之際,抽調一部分“關東軍”和“中國派遣軍”精銳,配合海軍南下開闢另一個戰場。

  但問題是,中日現在已形成相持局面,日軍連發動大規模戰役都力不從心,如何抽調精銳?

  所以這纔有了情報部門策劃出的所謂“斬首計劃”,只要常某人一死,中國必然陷入羣龍無首的軍閥混戰之中,戰局瞬時就會被改寫。

  收回思緒,北川一郎再次沉默了。

  黑斗篷此刻站了起來,拍着他的肩膀說:“北川君,我知道和特高科合作,有點強人所難,但我們是軍人,大日本帝國的利益高於一切,所以放下成見吧。”

  北川一郎頓了頓,終於低下頭說:“嗨。”

  見此,黑斗篷滿意地點點頭,留下一句“明天兩點,她會來找你”後轉身離去。

  軍統局本部,何志遠的辦公室裏,接到猴子和錢小三的彙報後,張義和何志遠馬上找來了負責那一片的戶籍警。

  這人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他扶了扶老花鏡,把厚厚一摞戶口登記薄放在桌上,說:

  “二位長官,我梳理了那一棟居民樓裏的每一家住戶,發現只有一戶是剛剛搬來的。”

  說着,他又遞上一份戶籍底卡和身份證底冊。

  何志遠接過來,這是一個叫劉炳耀的人,他和北川一郎的畫像對比了一下,發現有幾分相似,不由冷笑一聲:

  “準備得倒是充分,冒名頂替還是直接造假?”

  張義從他手上接過假證件,看着上面的照片說:“冒名頂替不難,能找到長得這麼像的人,真不容易,我估計此人還有其他的假身份。”

  何志遠點頭說:“日本間諜想要潛伏,首先得有一套完整的身份,我估計這背後不是有個專門造假的團伙就是我們內部出了蛀蟲。”

  說着,他看向戶籍警:“能把他其他假身份找出來嗎?”

  “大海撈針,恕我無能爲力了。”戶籍警嘆息一聲,“現在很多地方都有買賣身份信息的黑市,甚至有些地皮流氓黑幫惡棍主動將自己的身份信息賣掉,一個一百,轉手上千,有人專門賺差價。還有的人死了,沒人報案,找不到家屬,身份信息依然有效,有人會用他的身份信息辦理存摺銀行戶頭,存錢轉賬,從事非法勾當,主要用假身份-——”

  “停!”見老頭說得唾沫橫飛,越來越起勁,何志遠沒耐心聽他背書,打斷他:

  “說說這個身份,原主人是幹什麼的?他戶籍卡上登記的其他家庭成員還在不在?”

  “哦,你說這個啊。”老頭回過神來,搖頭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現在回去查查?”

  “不用!”何志遠揮手製止,“萬一對方設有保護措施,一排查,必然打草驚蛇。”

  “哦,好吧,那我現在可以回家了?”

  “不行,封閉辦案,凡是和案件有接觸的人一律不得回家,喫住都在局裏,還有——”何志遠話沒有說完,突然響起敲門聲,就見猴子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見此,何志遠立刻對祕書使個眼色,將老頭請了下去,然後問猴子:“出什麼事了?”

  “我們在監視北川一郎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神祕人。”

  “什麼樣子?”

  “戴着黑斗笠,看不清長相。”

  “人呢?他去了哪裏?”

  “我們一路跟蹤監視,發現他最後進了啓新小學,那邊我們不熟悉,害怕打草驚蛇,只好止步在學校外面了。”

  “神祕人?”何志遠喃喃自語,和張義對視一眼,分別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奇,難道北川一郎背後還有上線?

  張義思忖了一會,問猴子:“北川一郎現在在做什麼?”

  “熄燈了,應該睡了。”

  “金大勇呢?”

  “回家後一直沒有出來。”

  張義點點頭,看了何志遠一眼:“看來我們得加派人手了。”

  猴子看着他倆說:“二位長官,我過來彙報,就是搬救兵來了。”

  何志遠一臉鄭重,對張義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抓間諜你比我有經驗,行動處的人,不管你看上了誰,都可以調動。”

  “好。”張義想了想說,“最好是諜參科或者特務大隊的人,不說北川一郎背後的人,現在還有一個金大勇,我相信,他們和我們一樣小心,如果現在在布控,用的還是熟面孔.”

  “明白了。”何志遠和猴子對視了一眼。

第480章 趙德順

  天一亮,金大勇就出門了,他穿了一件便服,戴着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騎着自行車,毫不起眼地行進在一條街道上。

  他眼一掃,看見路邊有一個公共電話亭。他騎了過去,把車停在旁邊,然後又左右看了看,才走了進去。

  電話亭裏,金大勇拿起電話,對着電話那端畢恭畢敬地說:

  “科長,我。我是大勇,金大勇啊是是,生了,是個兒子,對對對,明天就滿月啦。不是滿月酒的事,是我丈母孃病危了,突然意外,誰能想到呢,所以我想跟您請三天假.是是,先請三天吧。謝謝科長,感謝科長。”

  掛了電話,金大勇臉上一直還是那副卑躬屈膝的謙卑勁兒,他推開門剛準備出去,就看見電話亭外還有一個人在排隊等候。

  他瞥了一眼,是個面貌普通的中男人,套着一件電廠的工服,腳上趿拉着一雙拖鞋,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便沒怎麼在意,禮帽地伸手推開電話亭的門,給門口候着的男人留了個門。

  一直在門外等候的男人趕緊過來,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朝他客氣地點了點頭:“謝謝。”

  隨後,男人走進電話通,拿起電話,一邊撥號,一邊用餘光掃着騎車走遠的金大勇,說:

  “你好,望龍門的,幫我查查剛纔撥出去的電話打到了哪裏。”

  “好的,您稍等。”電話那頭是電話總局,一聽對方自稱望龍門,便知道這是駐在望龍門湖廣會館的軍統特務總隊的人。

  軍統特務總隊除了擔負着軍統局本部和某些公館的警衛工作,還負責看守所監獄的駐守、處決人犯等。

  尤其是特務總隊下面有一個直屬的行動組,負責公開搜查、執行抓捕任務,權利極大,在軍統內部有“逡滦l”之稱,業內,大家戲稱其爲“東廠”,相對的,同樣權利極大的督查室,被戲稱爲“西廠”,據說毛齊五主持督查室時,初時對這個稱呼不以爲然,後來有人爲了討好毛齊五,便暗中告密,說毛主任啊毛主任,千萬不能這麼稱呼,這是有人在背後污衊你。

  毛齊五不解其意,問什麼意思。

  告密者說,您也不想想西廠是幹什麼的,西緝事廠,其成員主要是太監和一些從逡滦l選拔出來的官員、士卒,可負責這個組織的首領非太監不能擔任,這是有人在暗中污衊詆譭您毛主任不能人道啊。

  毛齊五聽了勃然大怒,老婆給他戴了綠帽子,別人背後叫自己烏龜王八他都忍了,現在竟然又傳出自己不能人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於是暗中蒐集消息,狠狠處罰了兩個不長眼的特務,殺一儆百,這個稱呼漸漸沒人敢叫了。

  言歸正傳,此刻電話亭中的男人等了一會,得到答案後,他馬上按下電話,又撥出一個號碼,謙恭地說:

  “張處長,是我,老馬,他剛纔給行動處打了一個電話.是,您放心,我一定將他盯死了。”

  掛斷電話,男人趿拉着鞋從電話亭出來,路過一個賣早餐的攤位,買了兩個煎餅果子,用油紙包着,一邊喫一邊拐進了一處公寓,他並沒有上樓,而是從後門繞了出去,這裏是另外一條小巷,他從小巷出來,穿過馬路,上了一輛趴在街邊的汽車。

  汽車上一個年輕特務正靠在座位上,舉着望遠鏡觀察,一刻不敢放鬆。

  老馬上了副駕駛,麻利地甩了拖鞋,然後從腳下拿起皮鞋穿上,又將外套翻過來穿好,這纔好似想起什麼,從兜裏掏出另外一個煎餅果子遞給特務,一邊從他手裏拿過望遠鏡,一邊問:“有發現嗎?”

  “他剛纔騎車繞那一棟居民樓轉了一圈,也不知道在謩澥颤N?”年輕特務接過煎餅果子正準備下嘴,忽然一頓,目光停在老馬剛穿過鞋的手上,想了想,還是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老馬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就找到了金大勇,此刻他正坐在居民樓外的一個簡陋的小麪攤上喫着小面。

  “盯梢?還是他要和什麼人接頭?”

  “誰知道呢?”年輕特務嘟囔了一聲,“二組的人已經靠上去了,四個人還盯不住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