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8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黑田智介一指“梅”字號房間,一把將他推了進去。

  金大勇狐疑地進去,只見這間雅間裏,擺着兩張躺椅和一張案几,案几上放置着沏滿水的茶壺和兩個茶杯。

  再前方,是一個單人池子,水霧氤氳,一個背對着他的男人此刻正泡在熱水池裏,只露出個腦袋。

  正當他猶疑時,熱水池裏的男人的說話了:“喝茶嗎?黑田君你幫他倒茶。”

  聽到這個聲音,金大勇明白了,這就是之前偷襲自己的那人。

  “是。”黑田智介似乎很恐懼男人,馬上給茶杯裏添滿了熱茶。

  金大勇心裏既疑惑又恐懼,但此刻確實口渴的要死,也顧不上他想,端起茶杯一口氣喝完,才望着泡在熱水池裏的男人問:

  “閣下是?”

第478章 投名狀

  “你是誰?”

  北川一郎依舊沒有轉身:“不下來泡泡嗎?下來吧。”

  金大勇猶豫了一會,拘謹地步入熱水池,他偷瞥了一眼旁邊男人,此刻纔看清他的長相,三十歲左右,身形偏瘦,蓄着一圈絡腮鬍子,細長的眼睛微閉着,很是愜意的樣子。

  “這纔對嘛。”男人看着金大勇笑了笑,很耐心地說:“我是日本人,你是朝鮮人,在山城,說到底我們都是外人,但有一天未嘗我們不會變成這裏的主人呢?”

  金大勇沉默着。

  “知道我爲何選擇在這裏見面嗎?”

  金大勇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坦照f:“不知道。”

  “入鄉隨俗,這樣才顯得真實坦章铩!北贝ǖ恼Z氣更加溫和,“我始終堅信,與人相交,貴在真實坦眨@種坦詹皇翘摷賾叮侵苯芋w現在言行舉止上。剛纔的事我已經聽黑田君彙報過了,錯在他,我先代他給你道歉。”

  說着,他神色一肅,微微低下了頭。

  金大勇仍然沒有回答,此刻他泡在熱水裏腦袋暈乎乎的,還沒有緩過勁來。

  北川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一眼站在熱水池邊的黑田智介。

  收到北川的眼神,黑田智介馬上上前一步,雙手交叉,行了一個標準的日式鞠躬禮。

  “金先生,實在對不起了。”

  北川看着他,然後轉頭對金大勇說:“金少尉,你看這樣可以嗎?”

  語氣甚至帶着點央求的意思,這番前倨後恭的姿態讓金大勇一時摸不着頭腦,他看了北川一眼,還是問出了自己最迫切知道的問題:

  “你們什麼時候送我安全離開?我母親現在在哪裏?”

  北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擔心自己的安全?也怕你母親在國內受委屈?”

  金大勇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有說,以前,他不敢也不想在一個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點,可這些都被北川掌握了,沉默算是默認吧,畢竟又有誰不怕死不擔心自己家人的安危呢。

  片刻後,他執拗地重複剛纔的問題:“我什麼時候可以見到我母親?”

  “放心,你的母親現在很安全。”北川說着見金大勇情緒隱隱有些激動起來,擺手讓他稍安勿躁,解釋說:

  “她現在是大日本帝國駐朝鮮大使館的清潔工,不說榮華富貴,至少喫穿不愁。你如果實在想她了,現在就可以給她發報,或者我讓那邊郵寄一張她的照片過來?”

  金大勇半信半疑,但即便北川說的是真的,這也不是他想要的,憤恨地低吼一聲:

  “你們說話不算數,我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我現在就要回朝鮮”

  “不,你錯了,我北川一郎堂堂梅機關的少佐,說話向來一言九鼎,你現在就可以離開。”北川打斷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黑田智介。

  黑田智介立刻從懷裏掏出兩根“小黃魚”遞給他,北川不容拒絕地塞到金大勇手中:“你走吧。”

  金大勇一臉疑惑:“什麼意思?”

  “你可以當做酬勞,也可以看做朋友臨別之際的饋贈,一點小意思,說不定路上用得着,畢竟從山城到朝鮮的路很遠,關卡也不少。”

  金大勇愕然,真讓自己離開?

  北川看他有些喫驚的表情,繼續說:“你不用懷疑,這都是我的真心話。不過,臨別之際,有幾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金先生願意聽嗎?”

  金大勇不置可否。

  “抱歉,我們因爲有任務,不能送你離開。”北川嘆了口氣,側頭望着金大勇,語重心長,“不說你能不能逃出去,即便你邭夂茫晒Φ搅顺r,真的能得償所願嗎?有沒有考慮換個身份回去?”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以大日本皇軍梅機關中尉的身份回去,而非國民政府軍事統計局行動處軍犬馴導員的身份,嗯?”

  金大勇心頭一震:“你想策反我?”

  “不是策反,是合作,也可以看成是交易。你在內,我們在外,彼此分享所得,我得情報,你得錢財,當然還有地位。”

  金大勇眉頭緊鎖:“這不可能,你知道我幫你們帶話給林嘯冒了多大風險嗎?估計現在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懷疑,更別說以後。”

  他此刻已經明白,北川前倨後恭,分明是想拉自己下水,想到自己的處境,他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

  北川一副完全明白的神情:“需要我們幫忙嗎?”

  金大勇心裏冷笑,你們都自顧不暇,還幫我?

  北川彷彿猜到他在想什麼,笑了笑說:“我們手上也是有籌碼的,呵呵,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幫你解決眼前的麻煩。”

  金大勇目光微閃,若有所思。

  北川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還是少尉軍銜?”

  聽到這個問題,金大勇尷尬又鬱悶,臉上蒙上了一層冷峻又痛苦的陰影,不由又想到那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自從在臨澧培訓班遭到戴春風的冷遇後,他的處境就直轉急下,竟然由一名行動教官被髮配去養狗,一想到連那些被擊落俘獲的日本飛行員都能被軍統電訊處奉爲上賓,他就更不甘心了。

  “辛苦,這幾年你也不容易啊,可謂忍辱負重。”北川一臉惋惜,一副替他不值的樣子,“其實吧,有時候,一條路都不通,爲什麼不換一條路呢?只要你願意,從現在起,你就是梅機關的中尉情報官,和黑田君平起平坐。”

  金大勇沉默了。

  北川繼續說:“我知道你一時之間很難接受,換我也一樣,不過這並不牽扯什麼忠盏膯栴},別人不信任你,難道你要一味地熱臉貼冷屁股?爲什麼不換個活法呢?

  想想,等我們在這邊大功告成後,你以中尉情報官的身份,哦,那個時候說不定你已經是大尉了,你以大尉情報官的身份回到朝鮮,那該是多麼的威風風光啊。那個時候,大家恭維你還來不及,又會有誰在乎你在軍統做過什麼呢?”

  金大勇深吸了口氣,北川的提議很難讓人不心動,但畢竟事關身家性命,他必須問清楚了。

  “你所說的大功到底指什麼?”

  “你說他們計劃炸燬委座府邸?”局本部,戴春風看着手中林嘯的供詞,內容讓他觸目驚心。

  “是,林嘯是汪逆的人,北川一郎一夥是梅機關的人,這顯然是他們的一次聯合行動,明着是爲竊密做掩護,實則有更大的陰帧!�

  “嗯,他們通過收買已經拿到了委座一處府邸的內部草圖,另一處的呢?炸彈又怎麼送進去?”

  “據林嘯回憶,他曾問過北川一郎這個問題,對方說得很神祕很篤定,似乎胸有成竹,他懷疑北川在總統府還安插了臥底。”

  “內鬼?”戴春風琢磨着,現在抓到了林嘯和黑田勇介,明面上就只剩下北川一郎和黑田智介了,但也不能排除他沒有其他的暗手了。現在雖然揭開了“斬首計劃”的謎底,還要儘快找到內鬼,排除掉那些作爲“人”的炸彈,最後將北川一郎和他的同夥一網打盡,否則不管是那顆炸彈響了,後果都不敢相信。

  這麼想着,他的臉色越發凝重起來。

  思忖了一會,他抬頭問張義:“你剛纔說,那個朝鮮人叫什麼?”

  “金大勇。”

  “這個人也有問題?”

  “本來只是懷疑,我和何處長合計後,當着大家的面演了一場戲,結果他上當了。我們跟蹤的人彙報,他出了局本部後,上了一輛黃包車,不知因爲什麼原因和車伕發生了衝突,最後將車伕打暈了,後面又出現了一個神祕人,將車伕救醒,帶着金大勇去了一處澡堂,這個人應該就是北川。”

  “那裏是他們的據點?”

  “有可能,不過這個點澡堂的人很少,害怕引起他們的注意,打草驚蛇,便衣並沒有跟進去。”

  說話間,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戴春風抓起聽了兩句,對電話裏說:“我馬上過來。”

  掛上電話,他起身對張義和何志遠說:“我馬上要去委員長那裏彙報,你們先回去吧。叮囑好監視北川一郎的兩個兄弟,一切以小心爲重。”

  “是。”

  說着,他一邊起身往外走,一邊回頭叮囑:“從現在起,這個案子保密級別升爲最高,除了我們三人之外,包括參與案情的每一個人,只知表,不知裏,明白嗎?”

  戴春風的表情異常嚴峻。

  “明白,所有進展,我們只向您單獨彙報。其他人如果問起來.”

  何志遠話未說完,戴春風打斷他:

  “保密,對任何人。”

  “是。”何志遠看着他,遲疑道:“您懷疑局裏還有其他日本間諜?”

  “金大勇就是警示。”戴春風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

  “金中尉,請。”

  澡堂裏,北川一郎將一杯熱茶親手遞到金大勇手中,語氣更加隨和,“你不必爲此憂心忡忡,記住,目前你只是受到了一點兒懷疑。現在你不再是單槍匹馬,如果需要,我可以隨時幫你消除懷疑。”

  金大勇剛想問怎麼打消,便聽北川一郎接着說:“和林嘯一起被捕的還有一個人,你見過嗎?”

  “沒有。”金大勇搖搖頭,“需要,需要我想辦法打聽一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件事你先別插手。”北川一郎擺擺手,“你當前的處境,沒有調查這件事的條件。要是真暴露了-——”說到“暴露”二字,北川一郎突然停頓了一下,隨後起身走到窗後,對金大勇招了招手。

  金大勇不明所以,木然地走了過去。

  北川一郎推開虛掩的窗戶,指着對面居民區:“看到什麼了?”

  “黑夜?”金大勇鬱悶地看着他,夜深人靜,到處黑漆漆的,能看到什麼?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北川一郎神祕一笑,似乎是對金大勇說,也像是自言自語,“我看到了功勞。”

  “功勞?”

  “對,對面左排第二戶人家,你知道住的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

  “那我來告訴你,那裏住着一個紅黨分子。”

  “紅黨?您是怎麼發現的?”金大勇一臉震驚。

  北川一郎對他的表情很滿意,自得一笑,說:“你估計聽說過,我們日本軍人,尤其是做特工這行的,畢業之前是需要見習的,那個時候我被分配到了上海,任務是僞裝成進步青年想法打入紅黨地下組織。”

  金大勇順着他的話往下猜:“然後你遇到了這個人?”

  “嗯,他就是那個組織的其中一員。”

  “然後呢?”

  “然後?呵呵,當然是設法在組織裏站穩腳跟,打探清楚他們每個人的底細,然後將他們舉報給當局。哦,那個時候還是第二次上海事件之前。”

  金大勇知道北川口中的第二次上海事件,中國人稱之爲八一三抗戰,所以他口中的當局應該指的是果黨當局。

  “他們都被抓了?”

  “不錯,我親眼看見警察突擊了他們召開會議的據點。”說到這裏,他有些鬱悶地搖了搖頭,“要不是在山城再次見到這個人,我還真想不到當年還有漏網之魚。”

  “後來呢?”

  “我暗中跟蹤了他很長時間,都一無所獲,正準備暗中將他除去,就在計劃實施的當晚,我發現他和一個人見面了,我又轉頭跟蹤了那人,發現他是從紅黨辦事處出來的。”

  “這麼說,他又重新和組織取得聯繫了?”

  “不錯,很快他就被安排去一所小學做了老師,而爲了近距離觀察他,我同樣改頭換面應聘做了學校的老師。”說到這裏,北川一郎的表情有些怪異,“你能想象嗎?這幾年我就像一個膽怯的暗戀者一樣,在背地裏默默關注着他,呵呵,現在也該他派上用場了。”

  “您的意思是?”金大勇注視着他,從北川一郎的口氣裏,他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果然,北川一郎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

  “檢舉他,消除軍統對你的懷疑,拿他做你升官發財的投名狀。”

第479章 搬救兵

  送走金大勇,北川一郎躺在浴室的躺椅上,看上去異常疲憊。

  “總算沒有白費我一番口舌。”過了一會,他幽幽嘆息一聲。

  黑田智介站在他身後,聞言說:“我總覺得他和我們不是一條心。”

  北川一郎正要伸手拿茶杯,聽到他這句話,停住了。他側過臉問道:

  “你的意思是?”

  “他畢竟是朝鮮人,以利相交,利盡則散。今天能爲了利益出賣軍統,明天就可能轉頭賣了我們,這種人還不如一殺了之。”他看了看北川一郎,“您對他太仁慈了。”

  “天下熙熙攘攘,皆爲利來利往。夫千乘之王,萬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猶患貧,而況匹夫編戶之民乎?哼,更別說他區區一個朝鮮賤民?”北川一郎冷冷一笑,語氣輕蔑,“不過,此一時彼一時。記住,入鄉隨俗,不要看不起人,能在軍統多一雙我們的眼睛,是有大用的。這種話也就是私下說說,再讓我知道你胡說八道,我繞不了你。”

  “是。”黑田智介低下了頭。